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紹善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柯彥輝

訴訟代理人

王元勳律師

複代理人

李怡欣律師

被告

洪瑞苑

訴訟代理人

陳金泉律師

李瑞敏律師

吳宗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金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1年6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09年10月1日與被告簽訂醫師合約書(下稱系爭合約)，聘請被告自當日起至112年9月30日止擔任詠靜診所負責醫師，負責內科及血液透析(即洗腎)門診業務，其中第12條約定原告若提前終止合約，於離職1年內，不得在方圓5公里內執行與血液透析相關之業務，否則應賠償被告新臺幣(下同)10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下稱系爭約定)；被告於110年4月15日發函通知原告終止系爭合約，同年8月16日起在詠靜診所坐落之大樓設立瑞和診所，從事血液透析業務，違反系爭約定，原告得據以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100萬元等情。聲明請求命被告給付原告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告辯稱：系爭合約屬於僱傭契約，是依原告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定型化契約，其中系爭約定屬於離職後競業禁止之約定，被告雖不適用勞動基準法，惟系爭約定限制被告離職後之工作權，加重被告單方之責任，且原告非醫療機構，不得從事血液透析業務，無應受保護之正當營業利益，被告亦未接觸或使用原告之營業秘密，系爭約定禁止被告經營診所之範圍包含深坑區全境，又無任何補償，已逾合理範疇，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依民法第247條之1、第72條規定，或類推適用勞動基準法第9條之1規定，或以勞動基準法第9條之1規定為法理，應認系爭約定無效；倘認系爭約定有效，被告是因詠靜診所非安全之醫療環境，有損害被告權益之虞，故終止系爭合約之事由非可歸責於被告，不適用系爭約定，且被告設立瑞和診所是為避免病患在詠靜診所遭受急迫之危險，應不負損害賠償責任，從而原告不得依系爭約定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又系爭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應酌減，並以原告應返還被告之交通接送費用116,115元為抵銷等語。聲明請求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卷第470、217至218、162頁)

㈠被告於96年間取得醫師證書，其後取得內科專科、腎臟專科醫師證書，103年8月28日起受僱於原告，在原告獨資設立之詠靜診所(設在新北市○○區○○路0段00號1樓及101、103、105號2樓)擔任醫師，同年12月8日起擔任負責醫師，負責內科及血液透析(洗腎)門診業務；兩造於109年10月1日簽訂系爭合約，第1條前段約定「本合約期間自109年10月1日至112年9月30日止，期間內雙方不得任意終止本合約」，第12條約定「乙方(即被告)若主動提前終止合約，或不願意與甲方(即原告)續約時，則秉持道義原則，於離職1年內，不得在方圓5公里內執行與血液透析相關的業務。乙方違反者，應賠償甲方1百萬元之懲罰性違約金」(即系爭約定)；系爭合約屬於僱傭契約，惟被告不適用勞動基準法。(見被證1至3、5、原證1)

㈡被告依系爭合約第7條「甲乙任何一方欲終止合約，需於3個月前通知對方」之約定，於110年4月15日發函通知原告定於3個月後終止系爭合約，實際離職日為110年8月16日。(見原證2、5)

㈢被告於110年8月16日在其設立之瑞和診所(設在新北市○○區○○路0段00○000號6樓，與詠靜診所坐落同棟大樓)擔任負責醫師，從事血液透析業務。(見原證3)

㈣詠靜診所(負責人為被告)經新北市政府衛生局於110年8月16日辦理歇業，並註銷診所開業執照及被告負責醫師執業執照。

㈤被告曾支付駿德租賃有限公司110年8月1日至15日之接送費用共116,115元。(見被證9)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被告曾在原告設立之詠靜診所擔任負責醫師，負責血液透析等業務，109年10月1日與原告簽訂系爭合約，110年8月16日提前終止系爭合約後，隨即在瑞和診所(與詠靜診所坐落同棟大樓)擔任負責醫師，從事血液透析業務等情，被告不爭執，堪信屬實。惟原告主張：被告違反系爭約定，原告得依該約定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100萬元等語，被告否認之。爰依兩造爭執要點分述如次。

㈠憲法第15條規定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應予保障，乃國家對於人民基本權利之保障，僅得依憲法第23條規定以法律限制之；而法律既不能牴觸憲法，則基於契約自由原則之私法行為，若違反憲法保障人民生存權、工作權之精神，致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依民法第72條規定，應為無效。雇主於勞雇關係消滅後，依其與勞工間之競業禁止約定，限制勞工離職後之工作權，固非法所不許，惟若容任雇主藉其經濟上之優勢，逾越合理範圍而不當限制勞工離職後之工作權，甚至影響其生存權，自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應認其約定為無效。至於競業禁止約定是否合理，於104年12月16日勞動基準法增訂第9條之1規定前，通說即認為其審查標準至少應包括：雇主須有依競業禁止約定保護之利益，亦即藉以維持競爭優勢之營業秘密，勞工則須因其職務或地位知悉該營業秘密，以至於離職後可能為不公平競爭，且限制勞工離職後之就業對象、期間、區域或職業活動範圍應合理，並應有合理補償勞工因競業禁止所受損失之措施。系爭合約屬於僱傭契約，被告雖不適用勞動基準法(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㈠)，仍得以上開標準審查系爭合約第12條對於被告離職後競業禁止之約定(即系爭約定)是否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而無效。

㈡系爭約定禁止被告於離職1年內在方圓5公里內執行與血液透析相關業務，如有違反，應賠償原告10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已限制被告離職後之工作權，且被告辯稱：原告未補償被告因此所受損失等語，原告不爭執(見卷第228頁)，則依上開標準審查，應認系爭約定逾越合理範圍而不當限制被告離職後之工作權，甚至影響其生存權，自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故被告依民法第72條規定，辯稱：系爭約定應為無效等語，為有理由。原告以被告不適用勞動基準法為由，主張：不得因系爭約定未符合勞動基準法第9條之1第1項任1款規定而認定無效等語，難認可採；另原告雖以被告受僱期間已領取薪資與獎金合計逾3800萬元為由，主張：被告未因系爭約定而蒙受不利益或危及工作權、生存權等語，惟被告受僱期間領取之薪資與獎金，是其勞務給付之對價，與原告對於被告不從事競業行為所受損失之合理補償無關，不能取代原告應給與之合理補償。

㈢系爭約定既然無效，原告以被告違反系爭約定為由，依該約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10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為無理由。

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約定，請求命被告給付原告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應予駁回。

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