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訴字第895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訴字第895號

上訴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王廣賢

即被告

賴稷安

上二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吳俊銘律師

上二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陳詩文律師

上訴人

即被告

彭柏瑜

選任辯護人

李建暲律師

上訴人

即被告

秦宇宏

即被告

黃少穎

即被告

呂宗哲

即被告

孟祥友

上四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劉哲睿律師

上四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林鈺雄律師

上訴人

即被告

黃丞毅

選任辯護人

徐國楨律師

被告

黃柏維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強盜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122 號，中華民國106 年1 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2228號、第2230號、第2451號、第2620號、第2621號、第2622號、第2623號、第2924號、第2932號、第2950號；移送併辦案號：105 年度偵字第526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緣劉峪緯在網路上批評王廣賢刺青技術不佳、收費又貴，王廣賢心生不滿，以LINE通訊軟體要求劉峪緯道歉，劉峪緯拒絕並相互嗆聲，王廣賢與黃昱嘉、賴稷安等人遂商討如何處理，並透過LINE「廣賢群組」相互聯絡，群組內成員有王廣賢、賴稷安、彭柏瑜（綽號彭彭）、黃丞毅、黃柏維、楊培華（元興塗裝）等人，某成員並將劉峪緯拉入群組，秦宇宏稍後亦加入該群組，眾人指責劉峪緯亂講話，劉峪緯加以辯駁，但又與秦宇宏發生口角、對嗆；嗣王廣賢與劉峪緯（已滿19歲）相約於民國105 年2 月17日下午在黃柏維所經營位於新竹市明湖路417 號「維杰工坊（車輛改裝店）」談論如何處理此事。當天（17日）17時許，劉峪緯騎乘其所有車牌號碼000-000 之普通重型機車至維杰工坊時，王廣賢、蘇泓宇（原審判刑確定）、黃昱嘉（原審判刑確定）等人先到場，賴稷安、彭柏瑜稍後亦抵達，其等共同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由王廣賢持車行內不詳之人所有之鋁製球棒強逼劉峪緯下跪道歉，黃昱嘉、賴稷安、彭柏瑜則在旁附和、嗆聲或助勢，黃昱嘉拿1 盒螺絲和1 杯水逼迫劉峪緯吞下未果，將螺絲撒在地板上強迫劉峪緯撿起，待劉峪緯將螺絲全數撿起後，黃昱嘉又將螺絲撒在地上，命劉峪緯再撿，如此動作反覆3 次；期間，黃昱嘉、蘇泓宇亦有拿安全帽或徒手毆打劉峪緯，致其多處受傷，劉峪緯迫不得已鞠躬90度道歉，賴稷安拍下其道歉模樣，並在廣賢群組中發布劉峪緯在維杰工坊（附上地址），要來找他的可以來找他等訊息，及向劉峪緯表示：先別走，等一下還有很多人要來找你等語，王廣賢在旁附和阻其離去，黃昱嘉又將螺絲灑在地上要求劉峪緯撿起，而以此方式剝奪其行動自由。

二、秦宇宏於當日18時30分許，看到賴稷安前開訊息，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黑色賓士車搭載黃少穎、呂宗哲、孟祥友至維杰工坊。其4 人到場後，自稱係竹東公司的人（下稱竹東4 人），並詢問「你們的事情處理完了沒有」，蘇泓宇回稱「差不多了」，竹東4 人便共同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將劉峪緯押上車至青草湖附近毆打；嗣黃丞毅到維杰工坊，得知前開情事後，則騎乘機車趕至青草湖，承繼前揭竹東4 人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與竹東4 人先後在青草湖及維杰工坊附近土地公廟空地，竹東4 人持秦宇宏所有放置在車上之棒球棍（已扣案）或徒手毆打劉峪緯，黃丞毅則在場助勢、把風，之後，怕劉峪緯呼救聲響過大引人報警，竹東4 人與黃丞毅再將劉峪緯押回維杰工坊。

三、回維杰工坊後，竹東4 人承前犯意聯絡，持續毆打劉峪緯，孟祥友並以手機毆打劉峪緯左嘴角。此時，王廣賢開口向劉峪緯索討新臺幣（下同）1 萬元之補償金，劉峪緯表示沒錢，竹東4 人亦基於教訓劉峪緯之意而欲一併索討賠償，王廣賢、秦宇宏、黃少穎、呂宗哲、孟祥友便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加重強盜（默示）犯意聯絡，明知劉峪緯已因前開多次遭眾人毆打而身體癱軟、頭臉等多處受傷流血，且僅隻身一人、無力對抗眾人，客觀上處於無法抗拒之狀況，而於此劉峪緯人身自由續遭剝奪之際，共同脅迫劉峪緯在已記載面額5 萬元、10萬元之本票各1 張上簽名，惟因劉峪緯仍拒不簽立本票，遂再遭竹東4 人共同拖到廁所，徒手或手持不詳之人所有、客觀上足以傷人作為兇器使用之鋁製棒球棒（未扣案）加以毆打（其他在場圍觀人等無足夠證據證明有本於此犯意聯絡而參與），劉峪緯迫於無奈只能簽下本票（未據扣案），後該兩張本票由竹東4 人取走（但無證據證明發票日、憑票無條件支付之法定應記載事項業已填妥，故其等此部分強盜財物之行為未能得逞）。

四、上開強逼劉峪緯簽立本票期間，王廣賢竟承前加重強盜犯意，與彭柏瑜、賴稷安基於加重強盜之不法意圖及犯意聯絡，3 人明知劉峪緯主觀上不同意、客觀上依舊處於不能抗拒之狀態，仍共同打開劉峪緯停放在維杰工坊外角落之上開機車置物箱搜刮財物，取出劉峪緯所有裝有如附表一所示現金等物之灰色皮夾1 個而強盜得手（未歸還），其中1,300 元由彭柏瑜外出買奶茶、檳榔供在場人食用，另3,000 元則因劉峪緯尚積欠楊培華機車塗裝費用，故由黃柏維基於收受贓物之犯意予以收受（原審判刑確定），於同年月21日凌晨3 時許，至元興機車塗裝行交予楊培華。而彭柏瑜看上劉峪緯之手機及機車上之改裝精品，復承前強盜之犯意，自行決意接續強行取走劉峪緯所有之iPhone5S手機1 支，又強行取走原劉峪緯插在機車上之機車鑰匙而將該機車及置物箱內附表二所示之物均置於自己實力支配之下，圖騎去拆卸變賣改裝品（無足夠證據證明王廣賢、賴稷安亦有此犯意）。

五、嗣於當日21時許，竹東4 人再度承前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共同強押劉峪緯上秦宇宏之賓士車，途中孟祥友（起訴書及併辦意旨書誤載為黃少穎）有事下車先行離去，秦宇宏又駕車前往竹東下公館「三媽臭臭鍋」前搭載蕭禮惟（原審判刑確定），蕭禮惟再與其他3 人共同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駕車至新竹縣橫山鄉新興街之九讚頭堤防、嵩義砂石場旁土地公廟前廣場，由秦宇宏、呂宗哲、蕭禮惟徒手或持秦宇宏上開棒球棍毆打劉峪緯、逼其唱歌，黃少穎亦始終在場助勢、把風，其後4 人駕車離去，將顱內受傷、尺骨骨折、頭臉頸手多處擦挫傷之劉峪緯棄於現場。事後，劉峪緯先於當晚前去急診就醫，再於翌日（18日）報警處理，彭柏瑜原協同賴稷安將上開劉峪緯機車騎去新竹市西大路某車行欲拆卸零件變賣（皮夾、附表一除現金以外之證件、手機、附表二所示之物均直接丟棄），但因聽聞警方偵辦此案、於同年月25日逮捕黃昱嘉，故由彭柏瑜將機車直接棄置在永安漁港（未尋獲或歸還）。

六、案經劉峪緯訴由新竹縣警察局橫山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由

壹、證據能力：本件有罪部分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卷證資料（包含人證、物證、書證，詳下述及者），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與本案亦有自然之關連性，公訴人、被告王廣賢、賴稷安、彭柏瑜、秦宇宏、黃少穎、呂宗哲、孟祥友、黃丞毅及其等辯護人於準備程序迄至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均不爭執該等卷證之證據能力或曾提出關於證據能力之聲明異議，本院認引為證據為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等規定，下述認定事實所引用之證據方法均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認定事實：

一、有罪被告之答辯：

㈠被告王廣賢坦承傷害、強制犯行，否認加重強盜犯行（見本院卷二第196 頁筆錄），辯稱：其無強盜之犯意及不法意圖，3,000 元係轉交給楊培華，以償還告訴人劉峪緯所積欠之機車塗裝費，至於購買飲料、檳榔等食物，並無壓制到告訴人意思自由致不能抗拒，僅構成恐嚇取財罪，其僅要求告訴人賠償1 萬元現金，並無要求告訴人簽本票云云。

㈡被告賴稷安否認全部犯行（見本院卷二第196 頁筆錄），辯稱：其僅在現場、並未毆打告訴人，並無強盜告訴人財物或強逼告訴人簽本票云云。

㈢被告彭柏瑜否認全部犯行（見本院卷二第196 頁筆錄），辯稱：其僅趁告訴人不注意時，拿取告訴人之機車、手機、行動電源、延長線、證件，應僅構成竊盜而非強盜云云。

㈣被告秦宇宏、黃少穎、呂宗哲、孟祥友均坦承妨害自由犯行，否認加重強盜未遂犯行（見本院卷二第202 頁筆錄），辯稱：沒有強迫告訴人簽本票，也無拿走本票云云。

㈤被告黃丞毅自白坦承妨害自由犯行（見本院卷二第203 頁、卷三第54頁筆錄）。

二、眾人不爭執堪予認定之事實及其重要依據：

㈠被告王廣賢因刺青細故，與告訴人劉峪緯於網路上生有口角，相約案發當天傍晚前往維杰工坊（車輛改裝店）處理此事，業經告訴人指述明確，王廣賢坦認無誤，並有告訴人所騎機車之車籍查詢資料、維杰工坊之google地圖與現場照片在卷可稽（見他493 卷一第51、54頁），彭柏瑜之辯護人亦於本院提出維杰工坊現場照片及內外平面圖為證（見本院卷一第368 至376 頁）。

㈡告訴人到場後，遭先到場之被告王廣賢、蘇泓宇、黃昱嘉毆打、強逼道歉、撿螺絲3 回（詳如事實一所載），撿螺絲過程中，被告賴稷安、彭柏瑜陸續到場目睹此事，當告訴人90度鞠躬道歉時，賴稷安拍下告訴人道歉的樣子，上傳到「廣賢群組」，並稱告訴人現在在維杰工坊這裡，令告訴人不要走，王廣賢亦在旁附和阻其離去；此部分事實，先到場之王廣賢、蘇泓宇、黃昱嘉始終坦認無誤，撿螺絲時陸續到場之彭柏瑜、賴稷安亦坦承目睹、拍照上傳等情（見本院卷二第197 頁、卷三第35頁筆錄）。

㈢被告秦宇宏於案發當晚獲悉告訴人在維杰工坊，因與告訴人間曾就告訴人嗆說自己舅舅是竹東老大之事而在網路上起爭執，決意邀集被告黃少穎、呂宗哲、孟祥友，由秦宇宏駕駛其使用之賓士車前往維杰工坊教訓告訴人，除4 人均有動手毆打告訴人外，亦強押告訴人先後前往青草湖、維杰工坊附近土地公廟、（返回）維杰工坊、砂石場旁等地（詳如事實欄二至五之移動路徑），最後於當晚9 時許，才將告訴人留在砂石場旁土地公廟前廣場，眾人駕車離去；以上均為竹東4 人所坦認，並有秦宇宏駕駛車輛之車籍查詢資料在卷可稽（登記為其母劉美燕所有，見他493 卷一第50頁），且案發後（105 年2 月21日）經警搜索扣得秦宇宏所有案發時放置在車上之棒球棍1 支為憑（見他493 卷一第24至28頁搜扣文件），秦宇宏坦認案發當晚蕭禮惟有拿來打告訴人（見本院卷二第203 頁筆錄）。

㈣被告黃丞毅於案發當晚抵達維杰工坊後，有騎車趕往青草湖，其後竹東4 人將告訴人押往維杰工坊附近土地公廟空地、返回維杰工坊，黃丞毅均始終在場，另蕭禮惟亦參與砂石場該段（事實欄五），並有動手毆打告訴人，均經其2 人自承無誤。

㈤告訴人於案發當日17時許至21時許，在維杰工坊等地，隻身一人遭眾人先後毆打多次、強逼鞠躬道歉、押往不同地點而無法自行騎車離去，客觀上均堪認其於該段時間內行動自由遭被告等拘束、剝奪，主觀上顯非告訴人所願，且告訴人因而受有顱內受傷、尺骨遠端閉鎖性骨折、臉、頸及頭皮磨損或擦傷、手部表淺磨損及擦傷、面頸與頭皮挫傷之傷害（見他493 卷一第52頁告訴人之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診斷證明書，到院急診時間為案發當日22時45分）。

㈥在維杰工坊（事實欄四期間），告訴人所有之iphone5S手機1 支，為被告彭柏瑜拿走丟棄，告訴人停在店外之機車置物箱被打開（因鑰匙插在機車上），其內灰色皮夾被取出（其內放有附表一之現金、證件），裡面現金1,300 元由彭柏瑜騎車出去買奶茶、檳榔供在場眾人食用，3,000 元則交給維杰工坊老闆即被告黃柏維轉交楊培華，以清償告訴人所欠之機車塗裝費用，後來該皮夾（連同附表一編號2 至9 之證件）由彭柏瑜拿去丟掉，該機車由彭柏瑜騎走，其找被告賴稷安一同將之騎往新竹市西大路某機車行欲拆解零件變賣，拆車時由彭柏瑜丟棄附表二所示之置物箱內物品，但因知悉黃昱嘉被捕（按於105 年2 月25日經警拘提到案），彭柏瑜便將機車丟在永安漁港，均未歸還給告訴人；此情為被告彭柏瑜坦認屬實（見本院卷二第198 至201 頁筆錄），被告賴稷安亦承認參與拆車（僅稱當下不知是告訴人之機車，是黃昱嘉被捕之後才知道，見本院卷二第198 頁筆錄），告訴人亦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證述明確（見原審卷二第139 至141 頁、本院卷二第315 、316 頁筆錄），被告黃柏維、證人楊培華亦陳述轉交及取得該3,000 元之經過及原因甚詳，並無疑義，且該告訴人之手機原係放在告訴人身上，行動電源則係放在告訴人機車置物箱內，亦經本院勘驗彭柏瑜聲羈庭錄音光碟，確認聲羈筆錄曾有誤載（見本院卷二第214 至216 頁勘驗筆錄、聲羈38卷第12頁倒數第8 行），併此指明。

㈦被告王廣賢於事發後傳訊對告訴人稱：（18日星期四）「車子過戶嘍」、「在（應係再）不理我車子過戶嘍」、「（笑臉貼圖）」、（19日星期五）「算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忙我的事情」、「只是要跟你說」、「不要再有下一次這種情況發生」（見他493 卷一第53頁手機螢幕截圖），被告王廣賢亦不否認（見本院卷二第202 頁筆錄）。

三、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部分：

㈠前已述及，告訴人於案發當晚，從抵達維杰工坊之後，長達4 個小時左右之時間內，隻身一人遭眾人先後毆打多次、強逼鞠躬道歉，又被押往不同地點，而無法自行騎車離去，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具結證稱：從青草湖被帶回維杰工坊，行動不自由，有人威脅讓我不能走出店外，還有動手打我；（竹東4 人）他們把我拉上車，我不想，我想說自己騎車回家，他們不給我騎，說明天可以來牽車，結果就是被強押載到砂石場等語明確（見原審卷二第111 、127 頁筆錄），於本院審理中亦證實上情屬實（見本院卷二第305 、318 頁筆錄），整個過程又讓告訴人上半身尤其頭臉部位多處受傷，顯見告訴人於該段時間內行動自由遭被告等施以強暴、脅迫之非法手段加以拘束，客觀上已達無法自由行動、離去之剝奪程度，未能離開維杰工坊顯非其所願。

㈡前後參與之人，包括被告王廣賢、同案被告黃昱嘉、蘇泓宇，均係參與開始至撿螺絲之階段，被告賴稷安、彭柏瑜則從撿螺絲階段開始參與，竹東被告4 人則從在維杰工坊將告訴人押往青草湖起至在砂石場旁邊「丟包」為止均有參與（被告孟祥友未參與最末砂石場階段），其等均以徒手或持器物毆打、出言嗆聲恫嚇、在場觀看而達助勢、把風效果等方式參與其中，相互利用、認同彼此行為；被告賴稷安、彭柏瑜雖辯稱自己稍後才到，沒有出手毆打告訴人，然2 人均坦認有目睹告訴人撿螺絲之過程，被告賴稷安拍下告訴人鞠躬道歉畫面並上傳，又傳訊稱告訴人在維杰工坊、要來的快來，並叫告訴人不要走，顯有利用王廣賢等人所為共同強令告訴人留下並威逼告訴人道歉之意，而被告彭柏瑜到場見實為自己國小同學之告訴人被毆打、強逼撿螺絲、90度鞠躬道歉，竟未出面制止眾人或保護告訴人或選擇離去，連同後續作為（詳後述）整體觀之，亦應認其確有與王廣賢等人一同教訓告訴人之犯意聯絡，不因其2 人未出手毆打告訴人而有不同，是其2 人否認參與妨害自由行為云云，均非可採。

㈢被告黃丞毅自白妨害自由犯行，核對卷存事證，其確有騎車前往青草湖與竹東4 人會合，自亦目睹告訴人遭竹東4 人押上車、押下車、毆打、嗆聲等情，至告訴人被押回維杰工坊為止，客觀上亦有在場助勢、把風之參與效果，是其自白核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

四、強逼告訴人簽立本票部分：

㈠當告訴人為竹東4 人載回維杰工坊後，發生現場有人強逼告訴人簽立本票之事，就何人迫令告訴人簽本票乙節：１告訴人於警詢先後證稱：王廣賢有拿本票出來恐嚇我簽，後來竹東那邊秦宇宏及呂宗哲也逼我簽本票，說不簽就打我，我不簽，竹東4 人把我拉到廁所打，有人說只有二種選擇而已，一個是死、一個是簽本票等語（見他493 卷一第8 至13頁筆錄）；王廣賢拿出一本本票要我簽，他說我說刺青5 千元，那我就簽5 千元本票，但是我不簽，竹東4 人又把我拉到廁所，呂宗哲拿長的鋁製球棒一直打我，我一直大聲喊痛，還說我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路簽本票，第二條路就是要死，講完又用球棒打一陣子，問我到底要不要簽等語（見偵2230卷第9 頁筆錄）。２告訴人又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從青草湖回到維杰工坊後，王廣賢向我索討1 萬元之補償金，說「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1 萬元補償金」，並要我簽1 萬元本票，後來本票就出現了，竹東4 人也圍在我旁邊逼迫我一定簽本票，表示不簽就打（見原審卷二第96至136 頁筆錄）。另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竹東4 人有要我簽本票，在現場我有說到王廣賢刺青技術不好，王廣賢也有提到5 千元這個金額，「（問：你從警詢到原審都說一開始其實是王廣賢要你簽署本票，本來講5 千，後來講1 萬，但後來你本票是簽給竹東的人，這樣說來，現場其實要你簽本票的人包括王廣賢跟竹東的人，只是你後來認知本票是簽給竹東的人，並且由竹東的人拿走，是否如此？）是這樣沒錯」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98至317 頁筆錄）。３就竹東4 人有要告訴人簽本票之部分，告訴人前開歷次證述始終一致，被告秦宇宏於偵查中自承：王廣賢要被害人簽，後面我也有叫被害人簽；因為我認為劉峪緯有欠錢，所以我起鬨要劉峪緯簽本票（見聲羈22卷第6 頁、偵2228卷第78頁背面筆錄）；被告呂宗哲於偵查中亦自承：當時告訴人有被拉到廁所，其當時有打告訴人（見偵2620卷第26頁筆錄）；當時在場之證人即黃昱嘉女友李蘊紋（原名劉依宣）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是竹東的人要求劉峪緯簽本票（見本院卷二第321 頁筆錄）；同在現場之證人即維杰工坊股東楊詠程亦同庭證稱：其有看到竹東的人要被害人簽本票（見本院卷二第343 、344 頁筆錄）；證人即同案被告蘇泓宇、黃昱嘉亦於本院如是證述（見本院卷二第329 、336 頁筆錄）。衡諸當晚竹東4 人始終行動一致，顯露於外之行為目的亦相同，4人前後多次毆打告訴人、押告訴人去回不同地點，而與王廣賢等新竹方面之人有所區隔，例如王廣賢這邊的人並未參與把告訴人帶出維杰工坊，且王廣賢與告訴人有刺青糾紛，竹東4 人另對告訴人嗆自己舅舅是竹東老大之事有所不滿，兩群人各為己方出氣教訓告訴人，並無明顯誰配合誰或誰聽誰指示之跡象，則當告訴人再度被帶回維杰工坊時，秦宇宏當然不可能只是起鬨也要告訴人簽本票，呂宗哲也沒必要刻意把告訴人拉到廁所旁邊去打，凡此均足以證實告訴人指述無誤，當晚竹東4 人確有以毆打、出言恫嚇等方式迫令其簽本票，竹東4 人之臨訟否認，均非事實。４就王廣賢也有要告訴人簽本票之部分，雖告訴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作證時，對於「王廣賢究竟有無要其簽立本票」之爭點，均曾證稱王廣賢沒有要其簽本票，然比對其兩次一致之警詢證詞，衡諸其院訊證詞之真意，當如其於本院最後所稱：一開始是王廣賢要其簽本票，後來是竹東的人要其簽本票，其認知後來是簽給竹東的人，所以說本票是竹東的人要其簽的等語，方為事實，蓋王廣賢與告訴人確有刺青糾紛，告訴人在網路上說王廣賢刺青技術不好、收費又貴，王廣賢心生不滿，要告訴人出面道歉，並於偵、審中始終坦認有向告訴人要1 萬元補償金，但當下告訴人已經如王廣賢所述被「打的很慘，雙手不能動，雙腳不能走，嘴唇有流血」，且「他說我沒有錢」（見聲羈26卷第7 至8 頁筆錄），則王廣賢不但夥同眾人強令告訴人鞠躬道歉，眼見告訴人已被打成如此，還直接針對刺青糾紛開口要告訴人付錢賠償，以告訴人不道歉就挨打、就被逼來回撿螺絲3 次之客觀情況（事實欄一），告訴人一句自己沒有錢，王廣賢就放過告訴人決定作罷，顯然違背王廣賢當天人多勢眾之絕對優勢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行事方式，是王廣賢否認之辯解並不可採，告訴人甚至李蘊紋、蘇泓宇等人證稱王廣賢沒有要告訴人簽本票云云，亦非事實，王廣賢自承：我講賠償損失先，我說因為你造成我名譽損失，導致我很多客人，五到十個，讓別人（以為）我亂開價，我講完，告訴人說沒有錢，秦宇宏那些人說很簡單就簽本票，「是我拿本票給秦宇宏的」，告訴人不簽本票，秦宇宏他們就把告訴人再押到廁所去打等自白（見聲羈26卷第7 頁筆錄），方為實情，王廣賢確因告訴人在外散布其刺青技術不佳、收費又貴之事心生不滿，認告訴人鞠躬道歉還不夠，因而開口要賠償，但告訴人稱自己沒有錢，竹東4 人順著王廣賢之要求賠償而令告訴人簽本票解決，以此方式同樣達到竹東4 人想教訓告訴人之目的，王廣賢便於此時與竹東4 人產生共同迫令告訴人簽立本票之默契，雙方有此默示之意思聯絡，而由竹東4 人下手毆打、出言威逼告訴人簽立本票，才有告訴人不從而被竹東4 人拖去廁所打之事情發生。５就被告賴稷安、彭柏瑜，竹東4 人於偵、審中多稱本票是維杰工坊那邊的人、新竹的人叫告訴人簽本票云云，似因此包含賴稷安、彭柏瑜在內，然依前揭本院認定之事實可知，於王廣賢開口要告訴人賠償1 萬元、告訴人稱沒有錢之當下，其2 人不曾有任何明確之言語或舉動強逼告訴人簽本票，而與竹東4 人有開口叫告訴人欠錢不還就簽本票、有於告訴人拒絕時拖去廁所動手打告訴人截然不同，告訴人雖曾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在還沒簽本票時，賴稷安、彭柏瑜有說「不簽本票就用機車抵」，但於其後交互詰問時，其又證稱彭柏瑜有無這樣講忘記了、不確定，亦證稱賴稷安站旁邊時，不會因為他之前行為就導致其害怕而簽本票（見原審卷二第113、124 頁筆錄）；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賴稷安、彭柏瑜沒有逼簽本票（見本院卷二第303 、310 頁筆錄），則告訴人對其2 人逼簽本票之指述無法確定、前後不一、別無充分補強，自應認其2 人就逼簽本票部分，並無為自己或為王廣賢強行討要之意思及行為。６至於被告黃丞毅，告訴人雖曾於警詢、院訊中證稱：黃丞毅有將其推到廁所，並表示「如果給20萬元的話我會幫你」等語（同１、２筆錄），秦宇宏亦曾於警詢、偵查中證稱：黃丞毅有把告訴人拉起來輕推叫他去廁所，但沒有跟著參與毆打、只是在旁邊（見偵2228卷第66頁警詢、他493 卷四第20頁偵訊筆錄），被告黃丞毅於偵、審中則始終否認打告訴人、推告訴人去廁所、講「如果給20萬元的話我會幫你」，並稱竹東4 人把告訴人拖到廁所毆打，我有跟過去勸阻，但無效，我也幫不了告訴人（見他493 卷三第20頁筆錄）。綜參卷存事證，告訴人是否因場面混亂、先前不認識黃丞毅或黃丞毅有跟去青草湖，方誤認黃丞毅人別，或認其與竹東4 人目的、行動一致？黃丞毅是勸阻還是參與還是單純站在旁邊？此等疑點並未釐清，公訴人並無進一步舉證或補強（起訴書亦未認定黃丞毅涉嫌參與強盜逼簽本票），自應為有利於被告黃丞毅之認定，而將之排除於逼簽本票之參與人。

㈡關於告訴人所簽本票金額、張數、有無記載完成乙節：１告訴人於警詢明確證稱本票是王廣賢拿出來的，被告王廣賢於聲羈訊問時亦坦認其拿本票給秦宇宏（詳㈠１、４），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２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明確證稱：本票上的金額不是1 萬元，我簽的時候金額已經寫好了，是5 萬元、10萬元，金額是呂宗哲寫的，呂宗哲叫我簽、秦宇宏叫我寫，他們自己寫金額的（同㈠、２筆錄），而卷內查無王廣賢自行或指使他人在本票上填寫超過1 萬元金額之事證，其已然坦認拿出本票交給秦宇宏，反而竹東4 人（尤其秦宇宏、呂宗哲）完全否認己方與逼簽本票乙事之關連，並推稱是新竹的人要本票，核與卷存事證不盡相符（王廣賢與竹東4 人都要告訴人簽本票），當認告訴人此部分證詞可信，確由竹東之被告呂宗哲填上本票金額。３就本票張數，告訴人於105 年2 月18日警詢先稱呂宗哲、秦宇宏逼迫我簽「5 萬及10萬的本票共2 張」（見偵2228卷第10頁背面筆錄），於105 年2 月23日警詢又稱「呂宗哲要我簽1 張5 萬元另1 張10萬元」（見偵2230卷第9 頁背面筆錄），於原審審理中接受交互詰問時，先證稱簽了3 張本票，5 萬元兩張、10萬元1 張，呂宗哲寫了3 張本票等語，又證稱：無法確定簽了幾張（同㈠、２筆錄），則面額有5 萬元、10萬元兩種，並無疑義，但就兩種面額各簽幾張，告訴人前後證述不一，且無相關本票經警查扣、經何人提示或聲請本票裁定等事證，自應採有利於參與被告之張數計，認告訴人遭逼簽立面額5 萬元、10萬元本票各1 張。４按票據法規定之本票為設權證券，亦屬有價證券；其權利之發生、行使及處分，與本票之作成、占有具有不可分離之關係。是票據法規定之本票具有「動產」、「財物」之性質，得為財產犯罪之客體（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6994號、101 年度台上字第3343號判決意旨參照），是行為人以強暴、脅迫之手段，至使被害人不能抗拒，而取得被害人簽發之本票，自應成立強盜取財罪（至被害人嗣後得否依票據法第14條規定，對行為人為惡意之抗辯，係屬另事，與犯罪既遂與否之認定無關）。然按本票為要式證券，本票之發票年、月、日及無條件擔任支付，均係本票應記載之事項之一，如未記載，其票據當然無效，此觀票據法第120 條第6 款、第4 款、第11條第1 項之規定自明；則未記載發票日期之本票，因欠缺票據法上規定應記載之事項，固不認其具有票據之效力，而不得視為有價證券，惟依其書面記載，如足以表示由發票人無條件付款之文義，仍不失為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私文書，其上所表彰之「權利」屬財產上之不法利益，同得為財產犯罪之客體，但反面以觀，如該本票未記載發票日期，亦未記載無條件擔任支付之意（如「憑票准於０年０月０日無條件兌付或其指定人」），依據前揭票據法之明文，該本票自始當然無效，取得該名為「本票」之紙張，尚難認已取得任何有價證券之財物或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私文書，自不因此取得任何財產上之不法利益。５承上所述，告訴人所簽名為「本票」之紙張2 張，其上確實已填載金額（5 萬元、10萬元各1 張），告訴人親眼所見而簽名其上，此部分並無疑義，但關於其上是否有發票年、月、日之記載？告訴人稱不知道、無法確定，並稱其沒有看本票內容就直接簽名、此前沒有簽過本票（見原審卷二第134、116 頁審判筆錄），則告訴人當然無法證實其上有無憑票無條件支付之同義字樣，在本票並未扣案，無法證明樣式、內容，公訴人對此無法進一步舉證之情形下，自不能認定被告王廣賢及竹東4 人強逼告訴人所簽之該兩張本票已然具備發票日期及憑票無條件支付之法定應記載事項，該兩張名為「本票」之紙張，自非有價證券之財物，亦非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私文書而有何財產上利益。

㈢行為人主觀犯意、客觀行為及其結果：１按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者，為強盜罪，處5 年以上有期徒刑。犯強盜罪而有第321 條第1 項各款情形之一者（如第3 款「攜帶兇器而犯之者」、第4 款「結夥三人以上而犯之者」），處7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刑法第328 條第1 項、第330 條第1項、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強盜罪之既遂與否，以已未得財為標準，若僅施用強暴、脅迫等手段，而未取得財物者，仍應以未遂論（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892 號判例參照）。又所謂兇器，其種類並無限制，凡客觀上足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威脅，具有危險性之兇器均屬之，且祇須竊盜、強盜時攜帶此種具有危險性之兇器為已足，並不以攜帶之初有行兇之意圖為必要。而所謂至使不能抗拒，係指行為人所施用之強暴、脅迫等非法方法，在「客觀上」足使被害人喪失意思自由，並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者而言；係以對於被害人施用強暴、脅迫等非法方法，所加之威嚇程度為標準，倘其程度足以抑壓被害人之意思自由，達於身體上或精神上不能抗拒之程度，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者，即屬強盜罪，亦即，應綜合當時之具體事實，依通常一般人處於此相類似狀況下，身體或意思自由是否會處於不能抗拒之受壓制狀態，不以被害人主觀意思為準。而按恐嚇取財罪與強盜罪之區別，前者係以將來之惡害通知被害人使其生畏怖心，後者係以目前危害或施用強暴脅迫至使不能抗拒，除在程度上不同外，尤應以被害人已否喪失意思自由為標準（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2201號判決意旨參照）。且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亦即共同正犯，只須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問每一階段犯行是否均經參與，皆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２查告訴人業於警詢及原審審理中證稱：我不簽本票，他們把我拉到廁所，呂宗哲就用長的鋁製棒球棒一直打我逼我簽本票，我就一直大聲喊痛等語明確（見偵2230卷第9 頁背面、原審卷二第130 頁筆錄）；雖該不詳鋁製棒球棒並非秦宇宏案發時放在車上後為警扣案之棒球棍，然依其理當質地堅硬足以傷人之特性，不問是否屬於被告等所有或維杰工坊內之物品，自屬對人身安全具有威脅性之兇器無誤。３強逼告訴人簽立本票之參與人，前已述及，包含被告王廣賢、秦宇宏、黃少穎、呂宗哲及孟祥友，其等均有明確開口要求或動手施以毆打、恫嚇等強暴、脅迫手段，已如前述；雖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簽立本票當時，旁邊還有賴稷安、彭柏瑜、蘇泓宇、黃柏維等人，很多人圍著我等語，然終究案發當天，不限於本案被告，眾人皆圍在維杰工坊內沙發區、廁所附近，旁邊還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櫃臺及修車區域（見本院卷一第376 頁平面圖），依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作證時當庭以藍筆在該平面圖標繪告訴人自己、王廣賢、彭柏瑜之位置，告訴人坐在沙發一側，正對面茶几後方之另一側沙發中央坐著王廣賢，彭柏瑜站在王廣賢所在沙發之後方靠木頭隔間處，反而證人李蘊紋以黑筆標繪自己的位置（告訴人左手邊垂直側沙發後方）還較為靠近告訴人（見本院卷二第303 、322 頁筆錄及上開平面圖），圍觀不等於參與、有說話未必等於出言恫嚇，公訴人必須明確舉證人別及其所言、所為，自不能僅以告訴人簽立本票時圍在其身邊之人如賴稷安、彭柏瑜，均認亦有參與強逼告訴人簽立本票之事，是參與此事者，當可確定只有被告王廣賢及竹東4 人，但該5 人所為，自已該當「結夥三人以上」施以強暴、脅迫手段之要件，互相利用彼此行為便應共負其責。４又衡諸卷內事證所建立之當下客觀情狀，告訴人先前已遭毆打、剝奪行動自由而押往青草湖再打、帶回維杰工坊又打，且被要求簽立本票時，又遭人口頭威逼（不是簽本票就是去死等語）、徒手或持某不詳長鋁製球棒毆打，如王廣賢所稱告訴人被「打的很慘，雙手不能動，雙腳不能走，嘴唇有流血」，告訴人亦證稱其簽本票目的是「為了生存」（見原審卷二第135 頁審判筆錄），依通常一般人之標準，足認其當下確實處於身體及精神均遭到強力壓制而無法自由決定是否簽立本票之程度，故該5 人利用告訴人行動自由續遭剝奪之狀態下，再施以強暴、脅迫手段，至使告訴人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甚明；且因此等惡害之加諸（通知）均係現實、當下為之，並非將來惡害之通知，告訴人已無意思決定自由，自無成立恐嚇取財罪之餘地。５雖被告王廣賢主張自己係因刺青一事名譽受損要求告訴人賠償，然其最初要求1 萬元之金額，並無任何合理根據，且其拿出本票交給竹東4 人，該5 人共同參與強逼告訴人簽立本票之事，對竹東方面竟無端要求告訴人簽面額5 萬元及10萬元之本票亦未表示任何反對，顯見該5 人均明知自己所為寓有教訓告訴人之意，並非有何正當理由或目的，則當認該被告5 人主觀上係各本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基於強盜犯意而強索告訴人簽立之本票，惟終究該5 人確有要告訴人照本票履行之意，此據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述：本票簽完交給竹東的人，後來把我載回竹東時，在車上有聽他們討論本票講本票要怎樣，但沒有拿給我看，事後也沒有提示，呂宗哲只有在快下竹東時叫我要按時繳，把錢拿出來，不然會連累家人等語甚詳（見原審卷二第116 、117 頁筆錄），而其等終究年紀尚輕，未必瞭解本票之要式性及其效力之有無，故應認其等僅要告訴人在其等填好金額但其他應記載事項（發票日期及憑票無條件支付字樣）未見完備記載之紙張上簽名，未能因此取得具有本票效力之財物或得到具有債權憑證性質私文書之財產上利益，強盜行為因而未遂，公訴檢察官於本院辯論時主張其等取得債權憑證，應係強盜既遂，並非可採。

五、搜刮告訴人財物之部分：

㈠此部分查無竹東4 人明確參與之事證，是該4 人就強盜部分所為，僅係於當晚持續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之過程中，利用此一狀態又施以強暴、脅迫而強索本票，先予敘明。

㈡被告王廣賢、賴稷安、彭柏瑜開啟告訴人機車置物箱取得其內皮夾（含現金等物）：１查告訴人於警詢證稱：簽完本票後，他們到門口把我機車置物箱內的東西搶走，機車鑰匙插在機車上，裡面有附表一、二之物品等語（見他493 卷一第9 頁、偵2230卷第9 、10頁筆錄）；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當時我人在維杰工坊裡面，沒有辦法看到外面的狀況，我的機車停在面對正門口的左邊，機車置物箱裡有附表一、二之物，我只有看到王廣賢把我的皮夾放在桌上，我知道他們在分皮夾裡的錢，彭柏瑜、賴稷安都有摸到灰色皮夾，跟王廣賢3 個人傳來傳去，王廣賢、彭柏瑜說要把裡面的1,300 元拿出來買東西給大家吃，「我有反對，但也沒用」，我有說不要拿走皮夾裡的錢，但我沒辦法阻止他們，我的錢不是隨便可以拿出來用，那是我要繳電話費的錢，後來我知道彭柏瑜去買東西吃，3,000 元則說要交給黃柏維，我不同意，後來楊培華拿到3,000 元還打電話跟我說他們這樣子拿是不對的，附表一、二的東西後來都沒有拿回來、不知道被拿去哪裡等語（見原審卷二第96至136 頁筆錄）；另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當時有人喊口渴跟要吃檳榔，可能有人提議擺一桌解決刺青讓王廣賢名譽受損的事，但我自己也有提議，我覺得反正都吃了、喝了，「（問：你方稱擺一桌，但一般瞭解一桌要5 千元以上，跟1,300 元拿去買飲料、檳榔有何關係？）可能我搞錯了」，「（問：擺一桌跟拿1,300 元去買飲料、檳榔有無關係？）沒有關係，我想說都吃了、喝了。我不知道總共買了多少錢的飲料」，我只有聽到有人要拿我的錢去買東西吃喝，這時候已經有人提到要擺一桌了，「（問：你方稱反正都吃了、喝了，意思是說東西都買回來，大家也都吃了、喝了，所以你想說算了，就這樣的意思嗎？）對」，「（問：你現場是否有告訴大家，你皮夾裡面的錢是要繳交電話費的錢？）對」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98 至317 頁筆錄）。２對告訴人直接指述被告王廣賢、賴稷安、彭柏瑜3 人參與此段事實之上開證詞：①被告王廣賢自承並證稱：「彭彭」彭柏瑜跟賴稷安走出去，我也跟著出去看，彭柏瑜用機車鑰匙打開置物箱，把皮夾拿給賴稷安，並將裡面的錢抽出來說要買東西給大家吃，在場沒人反對，他就騎車載黃昱嘉的女友（李蘊紋）去買東西，買了10元奶茶6 罐裝5 包、檳榔幾百元給大家吃；彭柏瑜把灰色皮夾拿給我，我順手翻一下皮夾就放在桌上；我把皮夾拿過來放在桌上，告訴人拿起來看，裡面已經沒有錢了（依序見偵2230卷第55頁警詢、原審卷二第224 、226 頁審判、本院卷三第35頁審判筆錄）。②被告賴稷安則證稱並自承：皮夾我記得是彭柏瑜拿進來的，王廣賢是在維杰工坊裡面拿皮夾；我忘記是誰拿3,000 元給我，我記得我交給黃丞毅，黃丞毅不收，後來才交給黃柏維（見原審卷二第282 頁審判、本院卷三第36頁審判筆錄）。③被告彭柏瑜自承並證稱：皮夾是我拿出來的，王廣賢跟著我去，後來我把錢抽出來，賴稷安把3,000 元交給黃柏維還給烤漆店老闆（楊培華），我只有拿1,000 元（去買茶跟檳榔給大家吃），剩下找回來的幾百元都還給王廣賢；賴稷安把錢交給我拿去買東西吃，找剩下來的錢也拿給賴稷安（依序見偵2932卷第14、15頁偵訊、本院卷二第200 頁準備程序、卷三第37、38頁審判筆錄）。３除被告王廣賢等3 人之陳述外，證人黃丞毅於偵訊中具結證稱：賴稷安抓1 把千元鈔票要我拿給烤漆店的人，我說你們自己去處理（見他493 卷三第18頁筆錄）。證人李蘊紋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彭柏瑜喊告訴人皮包裡有錢，之後我與彭柏瑜一起出去買飲料及檳榔，有剩下的錢，但沒看到交給誰（見本院卷二第323 至326 頁筆錄）。證人楊詠程於本院同庭證稱：王廣賢、賴稷安手上有拿現金，3,000 元是要給楊培華的錢（見本院卷二第342 、343 頁筆錄）。竹東4 人於原審審理中以證人身分具結作證時亦一致證稱：（秦宇宏）王廣賢有拿錢包（皮夾）；（孟祥友）告訴人機車裡的財物，是彭柏瑜新竹那群人拿來拿去；（呂宗哲）彭柏瑜他們去翻告訴人機車置物箱，皮包（皮夾）整個翻出來，彭柏瑜有去買東西；（黃少穎）新竹那群人拿告訴人機車置物箱內之皮夾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89 、201 、209 、218 頁筆錄）。４由上開互核大致相符之卷內事證可知，被告王廣賢、賴稷安、彭柏瑜3 人確實一同打開告訴人機車置物箱，取出放有附表一現金等物之灰色皮夾，並未經告訴人同意，甚至在告訴人明示反對，表達要繳電話費之情況下，自行支配其內現金4,300 元，3,000 元交給黃柏維（所犯收受贓物罪業經原審判刑確定），替告訴人清償對烤漆店老闆楊培華之欠費，另1,300 元則買奶茶及檳榔供在場人吃食，餘款數額及歸屬雖不明，但亦無其3 人以外之人拿走，更未還給告訴人，而上開被告之辯護人所謂有人提議擺一桌解決，告訴人亦同意云云，顯然是該3 人決定如此支配現金並已處理完畢後才讓告訴人形式上、口頭上表達同意，畢竟「擺一桌」當然不可能是喝奶茶、吃檳榔之意，且告訴人承續前揭遭強逼簽本票之不能抗拒狀態，當認仍處於此狀態下，並無意思決定之自由，且雖卷證對於皮夾及其內現金究有幾人經手、誰取出現金、如何放到桌上等細節，尚有若干出入，該3 人前後供述亦有互推之嫌，但均不脫該3 人所為，別無其他人參與，則該3 人既本於相同之意思聯絡共同為上開舉動，自應就該等舉動及其結果共負其責。５從而，告訴人主觀上明示反對，客觀上亦無同意可能，且仍處於相同不能抗拒之狀態下，被告王廣賢、賴稷安、彭柏瑜3 人強行取走告訴人所有之灰色皮夾及其內附表一所示之現金等物（二、㈥已述及附表一編號2 至9 之證件事後係由彭柏瑜拿去丟掉），該3 人主觀上確有強盜告訴人財物之不法意圖及犯意，客觀上亦已在告訴人不能抗拒之狀態下實際得手皮夾及其內現金等物甚明。

㈢被告彭柏瑜承前強盜犯意單獨取得告訴人手機、機車及其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