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大夢想家股份有限公司

兼代表人

江松南

代理人

林家亨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水污染防治法案件，不服本院110年度壢簡字第45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23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72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案經本院合議庭審理結果，認原審簡易判決以上訴人即被告江松南負責人犯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之不遵行停工命令罪，處有期徒刑5月，併科罰金新臺幣25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上訴人即大夢想家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夢想家公司）因其負責人執行業務犯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之不遵行停工命令罪，科罰金新臺幣50萬元，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原審簡易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被告江松南及大夢想家公司之上訴意旨略以：

㈠本案因為被告所委託辦理之九碁公司誤解法令才未申請水污染防治措施計畫及廢水排放許可文件，且被告已於108年3月29日已經取得水污染防治措施計晝（含試車計畫）許可證，之後試車期間之排放水測試作業並無不法犯意。

㈡本案與前案（本院108年度壢簡字第1094號判決）係屬同一行為，原審判決卻認上開行為已於108年2月20日為市府查獲而中斷，其後行為即本案是另行起意應分別處罰，已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則。

㈢原審判決判處之罪刑已逾越原處分機關命停工裁處書明文記載授權範圍即直接強制停工，而另外加重處罰，且本案犯罪情節應僅論以水污染防治法第45條裁罰規定，原審判決不當連結引用同法第34條第1項，且未說明理由。

㈣參酌水污染防治法106年5月31日修正第34條之理由說明一可知同條第1項之不遵行停工命令罪應以「具危害性」為要件，且依水污染防治法修正立法目的合理解釋，同法第34條第1項不遵行停工命令罪應限於有違反同法第27條第4項、第28條第1項之停工命令，原審判決未說明本案犯罪情節有何嚴重危害人體健康等危害性，且原處分機關也未對被告工廠排放水進行水質檢測。

㈤被告於108年9月27日、110年10月20日已經先後取得原處分機關桃園市政府核發廢（污）水排放許可證，詎因原處分機關疏未依環保署107年3月20日環署水字第1070018733A號函釋意旨同時廢止原命全部停工之處分，原命停工之行政處分已有重大且明顯瑕疵，原審判決以該行政處分為論罪依據顯有不當。

㈥原審判決判處刑罰過重。

三、本院之判斷：

㈠被告江松南及大夢想家公司有無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之故意？

⒈大夢想家公司前於107年8月3日經桃園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派員稽查，認該公司未領有桃園市政府核發之排放許可證而逕行排放廢污水於地面水體，違反水污染防治法第14條第1項之規定，依同法第45條第1項規定以107年9月18日府環稽字第1070225546號函所附裁處書（裁處書字號：00-000-000000）命大夢想家公司全部停工，而該函文之說明四中已載明「貴公司應確實遵行本府依水污染防治法所為全部停工處分，如經查獲未確實停工，除依規定處以行政罰外，另依違反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規定移送司法機關偵辦」等語，有該函文及裁處書在卷可稽（本院卷207-211頁），足見被告應已明確知悉不遵行該停工命令而繼續營運，將違反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規定而遭移送司法機關偵查。況且，大夢想家公司甫於本案行為前之108年2月20日才遭桃園市政府環境保護局稽查有未遵行停工命令而繼續營運之情形，有桃園市政府環境保護局環境稽查工作紀錄表（稽查編號：稽108-H02686號）（本院卷328-329頁），更應知悉須遵行上開停工命令而不得營運，竟仍為本案不遵行停工命令行為，其有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之故意，十分明確。被告辯稱：因為被告所委託辦理之九碁公司誤解法令才未申請水污染防治措施計畫及廢水排放許可文件等語，顯然誤解其本案之犯罪構成要件行為是「不遵行停工命令」行為，而非未申請許可文件之行政違規行為，不足採信。

⒉依本法第13條第2項公告之事業（以下簡稱應先檢具水措計畫之事業），申請審查水措計畫或許可證（文件）之程序分為設立階段、營運前階段及營運階段。各階段所指期間如下：

一、設立階段：指辦理水措之規劃、設計，至水措計畫經審查核准之期間。二、營運前階段：指依審查核准之水措計畫辦理設施之建造、裝置，至申請、取得核發許可證（文件）之期間。三、營運階段：指取得許可證（文件），開始營運產生廢（污）水之期間。第1項及前項事業或社區專用污水下水道系統以外之污水下水道系統，設置廢（污）水處理設施且排放廢（污）水於地面水體者（以下簡稱應執行試車者），應於營運前階段之申請核發許可證（文件）期間執行試車，水污染防治措施計畫及許可申請審查管理辦法第5條第1項、第4項定有明文。又應執行試車者，應於核發機關通知之試車期限內，依審查核准之試車計畫書完成試車及功能測試，並於試車期間屆滿前，提功能測試報告送核發機關審查，上開辦法第13條第1項本文定有明文。查桃園市政府於108年3月29日核准大夢想家公司申請之水污染防治措施計畫（證號：桃市環排許字第H0000-00號），准予大夢想公司依核准之水措計畫進行水措設施之建造、裝置，並應依上開辦法第4條規定向桃園市政府申請並取得許可證，始得排放廢污水，後桃園市政府於同年9月27日核准大夢想家公司申請之廢污水排放地面水體之水污染防治許可證（證號：桃市環排許字第H0000-00號），有桃園市政府108年3月29日府環水字第1080076268號函、108年9月27日府環水字第1080241165號函在卷可稽（本院卷231-235、321頁），依上開辦法第5條1項2、3款規定，自108年3月29日起至同年9月27日止之期間為大夢想家公司之「營運前階段」，又依同辦法第5條第4項規定大夢想家公司應於此階段依審查核准之試車計畫書完成「試車」及「功能測試」，並於試車期間屆滿前，提功能測試報告送桃園市政府審查，待108年9月27日後之「營運階段」才可排放廢污水。而桃園市政府係於108年4月29日始核准大夢想家公司依審查核准之試車計畫書於同年4月30日起至同年5月25日止完成試車及功能測試，並於上開試車期間屆滿前提送功能測試報告向市府申請審查，有桃園市政府108年4月29日府環水字第1080104892號函在卷可稽（本院資料卷㈠315頁），大夢想家公司於本案繼續營運而排放廢污水於地面水體之時間係在108年4月15日及同年4月26日，有桃園市政府環境保護局108年4月15日、同年4月26日環境稽查工作紀錄表(稽查編號：稽108-H05847、稽108-H06667)、委託環境檢測機構樣品檢測報告(報告編號：WW0000000)在卷可稽（他字卷5-17頁)，均在桃園市政府上開核准大夢想家公司於同年4月30日開始執行試車前所為，既然大夢想家公司本案行為時尚未經市府核准試車，則其不遵行停工命令行為，自屬於法無據，顯有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之故意甚明，被告辯稱：本案是在試車期間為排放水測試作業，並無不法犯意等語，與事實不符，無法採信。

㈡本案與前案遭查獲行為是否為應評價為同一行為？雖被告於108年2月20日、108年4月15日及108年4月26日遭查獲未遵行停工命令，客觀上都是違反同一桃園市政府107年9月18日府環稽字第1070225546號函之停工命令。惟被告於108年2月20日經桃園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派員至上址查獲「後」，竟未遵令停工，再於108年4月15日及108年4月26日繼續營運排放污水遭稽查查獲，且前後兩次行為時間相距近2個月，相距時間非短，況本案遭查獲之108年4月15日及108年4月26日均在上開辦法第5條第1項第2款所稱「營運前階段」，而前案遭查獲之108年2月20日則屬上開辦法第5條第1項第1款所稱「設立階段」，兩者所處階段迥然有別，各自應取得市府核准之標的也有所不同，故應認被告之犯罪故意已因108年2月20日之查獲而中斷，其遭查獲後再為違反停工命令之犯行，尚難謂係基於同一犯意所為，自不得以接續犯視之，應屬另行起意所為。被告辯稱：本案與前案係屬同一行為，原審判決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則等語，無法採信。

㈢本案得否適用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不遵行停工命令罪處以刑罰？

⒈違反第27條第1項、第28條第1項未立即採取緊急應變措施、不遵行主管機關依第27條第4項、第28條第1項所為之命令或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或停業之命令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20萬元以上500萬元以下罰金，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定有明文。

⒉查大夢想家公司前於107年8月3日經桃園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派員稽查，認該公司未領有桃園市政府核發之排放許可證而逕行排放廢污水於地面水體，違反水污染防治法第14條第1項之規定，依同法第45條第1項規定以107年9月18日府環稽字第1070225546號函所附裁處書（裁處書字號：00-000-000000）命大夢想家公司全部停工，已認定如前，大夢想家公司再於108年4月15日及108年4月26日遭查獲不遵行上開停工命令，已符合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規定之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之構成要件而應處以刑罰。被告辯稱：原審判決判處之罪刑已逾越原處分機關命停工裁處書明文記載授權範圍即直接強制停工，係另外加重處罰，且本案犯罪情節應僅論以水污染防治法第45條裁罰規定，原審判決不當連結引用同法第34條第1項，且未說明理由等語，顯然誤解本罪之構成要件，不足採信。

㈣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不遵行停工命令罪是否限於違反同法第27條第4項、第28條第1項之停工命令為前提？

⒈就文義解釋而言，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之構成要件僅明定「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之命令者」，並與同條項規定之「不遵行主管機關依第27條第4項、第28條第1項所為之命令」並列，自其文義解釋可知一有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水污染防治法所為之「所有」停工命令，均得成立本罪，不限於僅不遵行主管機關依第27條第4項、第28條第1項所為之命令，才能成立本罪，否則該條項所定規定之「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之命令者」即毫無適用之餘地而屬重複規定。

⒉就歷次修法理由觀察，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之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係於80年5月6日經修正公布（該罪為本次修正公布之第36條第1項），該罪僅明定「事業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或停業之命令者，處負責人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3萬元以下罰金。」，修正理由為「對於不遵行主管機關停工或停業之通知者，原予以歇業之處分不易執行，爰參照勞工安全衛生法第28條、商品檢驗法第34條之立法例，對其負責人處以刑罰。」，自條文文義及修正理由均明文規定只要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命令，即成立犯罪，並未對該罪加諸其他要件。該罪再於104年2月4日經修正公布（該罪為本次修正公布之第34條第1項），該罪僅明定「違反第27條第1項、第28條第1項未立即採取緊急應變措施、不遵行主管機關依第27條第4項、第28條第1項所為之命令或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或停業之命令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20萬元以上500萬元以下罰金。」，修正理由為「本條採抽象危險犯之立法方式，不以發生實際損害結果為據，符合該當要件即成罪，爰修正原條文，對於未立即採取緊急應變措施可能對環境造成一定程度之危害者，科以刑責，以示警戒。又原條文第38條亦屬抽象危險犯之立法方式，故將該條移列，併予規範。」，自條文文義及修正理由均明文規定只要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本法所為停工命令，即成立犯罪，並未對該罪加諸其他要件限制，且修正理由更明確表示本罪採「抽象危險犯」之立法方式，只要該當本罪構成要件即成立犯罪。

⒊綜上，不論從本罪之文義解釋、或從歷次修正理由觀之，均可得知只要行為人不遵行主管機關依水污染防治法所為之「所有」停工命令，即成立本罪，法條並無加諸其他成立犯罪之要件限制，故被告辯稱：原審判決未說明本案犯罪情節有何嚴重危害人體健康等危害性，原處分機關也未對被告工廠排放水進行水質檢測等語，顯屬誤解，無法採信。

㈤裁處停工命令有無重大且明顯瑕疵？被告不遵行停工命令之行為時間係在108年4月15日及108年4月26日，彼時被告所不遵行之停工命令為桃園市政府107年9月18日府環稽字第1070225546號函所附裁處書，已說明如前，且查無證據可認被告行為時上開停工命令有何無效之情形，既然被告於上開「犯罪行為時」不遵行當時有效之停工命令，自該當於水污染防治法第34條第1項之不遵行停工命令罪之構成要件而成立犯罪，不因該停工命令嗣後有無遭到廢止而有所不同，況依行政程序法第125條本文規定，合法行政處分經廢止後，應自廢止時或自廢止機關所指定較後之日時起，失其效力，並無溯及既往失其效力，縱上開停工命令嗣後確遭廢止，仍無礙於被告成立本罪之結論。被告辯稱：大夢想家公司已於108年9月27日、110年10月20日已經先後取得原處分機關桃園市政府核發廢（污）水排放許可證，詎因原處分機關疏未依環保署107年3月20日環署水字第1070018733A號函釋意旨同時廢止原命全部停工之處分，原命停工之行政處分已有重大且明顯瑕疵，原審判決以該行政處分為論罪依據顯有不當等語，顯有誤解，不足採信。

㈥原審量刑有無過重？

⒈法官於有罪判決如何量處罪刑，甚或是否宣告緩刑，均為實體法賦予審理法官裁量之刑罰權事項，法官行使此項裁量權，自得依據個案情節，參酌刑法第57條所定各款犯罪情狀之規定，於法定刑度內量處被告罪刑；除有逾越該罪法定刑或法定要件，或未能符合法規範體系及目的，或未遵守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或顯然逾越裁量，或濫用裁量等違法情事之外，並不得任意指摘其量刑違法（最高法院80年台非字第473號、75年台上字第7033號、72年台上字第6696號、72年台上字第364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原審判決審酌被告江松南身為被告大夢想家公司之負責人，前因未依相關規定取得排放污水許可證而經主管機關命令停工後，並不停工繼續操作，而已經本院論罪科刑，詎其甫於上次遭稽查後仍不停工，於原址再為操作營運，持續排放污水，無視國家管制之公權力、亦漠視未經許可排放污水可能對人民生命、身體健康、環境之永續經營等造成之嚴重影響，仍為一己之私利悍然違反停工命令，所為應予非難；惟衡以被告江松南犯後尚知坦承犯行，且於偵查中提出已向廢水處理工程廠商訂立安裝廢水處理系統之相關合約書、與桃園市政府申請有關水污染防治措施計畫之許可證件等，堪認被告江松南尚有悔意，且目前有積極欲處理取得排放污水許可證之事宜；另斟酌被告江松南之犯罪動機、情節及所生危害、排放廢水之持續時間，暨其素行、年齡、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及被告大夢想家公司登記之實收資本總額、規模等情，分別量處被告江松南有期徒刑5月，併科罰金新臺幣25萬元、被告大夢想家公司罰金新臺幣50萬元，並就被告江松南部分諭知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經核係在法定刑度內量處上揭之刑，顯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為科刑輕重標準之綜合考量，所量定之刑罰，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明顯失出失入之情形，核與罪刑相當原則無悖，本院應予尊重。被告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㈦綜上，被告江松南及大夢想家公司提起上訴意指摘原審判決之事實認定、論罪及宣告刑均有不當，洵無足取，上訴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挺宏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劉建良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