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簡易判決

聲請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陳羽喬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13年度調偵字第1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及理由

一、本案犯罪事實及證據，除證據部分再補充如下之論述外，其餘均引用如附件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之記載：

㈠、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惟如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評價，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確會對他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足以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者，即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而得以刑法處罰之。例如透過網路發表或以電子通訊方式散佈之公然侮辱言論，因較具有持續性、累積性或擴散性，其可能損害即常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參照）。

㈡、被告在告訴人蔡欣芸臉書網頁個人照片下方所留「照騙」、「不要臉天下無敵阿」、「死大餅臉」、「醜女」等詞，衡諸一般社會通念，均係具有輕蔑、鄙視及使人難堪之涵意，而為有害他人人格尊嚴之言論，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一般人聽聞後亦能體認陳述人係以該言語作人身之攻擊，係屬貶損告訴人名譽、尊嚴之言論無疑。且被告係於公開之網際網路平台以自己使用之個人帳號留言辱罵告訴人，告訴人並未先主動於網際網路發文而挑起爭端，被告亦非出於回應對方、澄清事實之目的而發布貼文，更非出於雙方爭吵狀態中所為之言語交鋒，故就事件之脈絡、語境、語調及發表言論之場所綜合觀察，被告之言論並無文學、藝術及學術等正面價值，更無促進公共事務思辯的功能，係無端謾罵、不具任何實質內容之批評，純粹對告訴人之人格為污衊，是被告所為顯足以使告訴人名譽人格遭到貶抑而受有損害，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構成公然侮辱無疑。

㈢、觀之本案事發經過及緣由，係因被告認其在與告訴人索討托育費用之文字對話過程中，告訴人曾言及「可憐，缺錢缺成這樣，妳拿去看病用吧（這句話還你」等語，心生不滿，為發洩情緒而為上開留言，均係具有針對性之情緒性用詞且涉及人身攻擊，藉此表達其羞辱、貶抑告訴人之意，顯已針對告訴人之名譽予以恣意攻擊，不能僅謂係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告訴人名譽，參以被告行為時之年齡已滿40歲，應有相當社會經歷與智識程度可知其散布上開言論將貶損他人人格及社會評價，被告對上情有所認識，仍刻意在供不特定多數人閱覽之臉書個人頁面上發表上開留言，且該等留言一旦發布後，經由網際網路傳播迅速且廣泛之特性，不特定多數人隨時可能閱覽到該等內容，而對於告訴人之名譽人格造成長久之影響，是被告有公然侮辱之犯意甚明，至於被告是否係因告訴人有何先行行為才為上開犯行，僅屬其犯罪動機之問題，對其構成公然侮辱之犯行不生影響。

二、所犯法條及刑之酌科：

㈠、核被告陳羽喬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本案被告在告訴人臉書網頁個人照片下方數次留言侮辱告訴人之行為，係在相同之地點且密接之時間實施，侵害之法益同一，各行為間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觀念難以強行分離，顯係基於單一犯意接續所為，應包括於一行為予以評價，屬接續犯，應論以一罪。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⒈僅因承接告訴人小孩托育衍生糾紛而起嫌隙，即率爾在告訴人臉書網頁個人照片下方張貼侮辱性言詞，顯然欠缺尊重他人人格之觀念，所為殊非可取；⒉犯後未能坦然面對己身犯行，且迄未徵得告訴人之諒解，態度難謂良好；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對告訴人之名譽或社會地位所生負面影響程度，及其自述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職業係保母、貧寒之經濟狀況（參被告警詢筆錄受詢問人欄之記載）等一切情狀，而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三、依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前段、第3項、第454條第1項，逕以簡易判決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四、本案經檢察官林俊杰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

五、如不服本判決，得於收受判決書送達後20日內，經本庭向本院管轄第二審之合議庭提起上訴（須附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