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王淑欒

原告

李柏邑

共同訴訟代理人

鄭國安律師

共同訴訟代理人

謝孟璇律師

複代理人

劉大川律師

被告

李文煌

訴訟代理人

方浩鍵律師

李亦翔律師

林辰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所有權狀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7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原告Ａ０３起訴時原聲明：被告應將附表一編號1至6所示不動產所有權狀返還交付予Ａ０３，嗣變更聲明為：被告應將附表一編號1至8所示不動產所有權狀返還交付予Ａ０３（訴卷第211頁）。原告上開所為追加，係基於其主張因故離開原住所後，名下所有不動產之所有權狀遭被告無權占有之相同基礎事實，核與前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Ａ０３係被告之配偶，原告Ａ０４係被告及Ａ０３之長子，3人原居住在Ａ０３所有之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000巷00號住宅（下稱建興路房屋）。被告於民國112年12月10日對Ａ０３施以家暴，並驅趕Ａ０３離開家門，翌日又恐嚇Ａ０３不得進入家門，致原告母子租賃在外。附表一所示不動產為Ａ０３所有，附表二所示不動產則為Ａ０４所有，上開不動產均係由被告贈與原告，該等不動產之所有權狀均留置在建興路房屋而由被告持有中，被告無權占有原告所有如附表一、二所示不動產之所有權狀，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將附表一所示不動產之所有權狀返還予Ａ０３。㈡被告應將附表二所示不動產之所有權狀返還予Ａ０４。

二、被告則以：附表一、二所示之不動產均為被告所有，所有權狀正本始由被告自行收執，相關稅款亦均是被告負擔，且係由被告使用收益。被告僅是將附表一、二不動產之分別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原告僅分別為附表一、二不動產之出名人，故該等不動產之所有權狀自屬被告所有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訴卷第86-87頁）：

㈠附表一所示不動產登記在Ａ０３名下。

㈡附表二所示不動產登記在Ａ０４名下。

㈢附表一、二所示不動產之所有權狀現均由被告所持有。

㈣附表一、二所示不動產之稅捐，是由被告繳納。

㈤附表一編號1、2、5、6、7之不動產係由被告給付價金予出賣人及繳納貸款。附表一編號3、4、8之不動產於登記予原告Ａ０３前，係由被告繼承而來。

㈥Ａ０３與被告婚後共同居住之期間，是居住在附表一編號5、6、7之建興路房地。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法第759條之1第1項亦有明定。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是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是主張借名登記契約存在者，應就該利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台上字第2029號意旨參照）。借名登記契約之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當事人間若未訂立書面契約以保留證據，借名人得就客觀事實舉證，如由何人出資、何人管理使用收益、何人持有財產證明文件等間接事實，推理證明其與登記名義人間，確有借名登記之合意存在，不以有直接證據為限。

㈡附表一、二所示不動產所有權分別登記為原告所有，原告取得不動產之原因及日期如附表一、二所示等節，有高雄市政府三民地政事務所113年7月17日高市地民登字第11370574400號函檢附三民區建安段317、318地號土地及同段80建號建物、大順段280地號土地及同段937建號建物之公務用登記謄本、異動索引、地籍圖、建物測量圖資料（訴一卷第255-275頁）、高雄市政府鳳山地政事務所113年7月17日高市地鳳登字第11370644900號函檢附鳳山區新甲段1323-52、0000-000地號土地及同段774建號建物登記謄本、異動索引、地籍圖、建物測量成果圖（即建物平面圖）（訴一卷第277-292頁）、附表二不動產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審訴卷第31-41頁）在卷可稽，依民法第759條之1第1項，推定原告分別為附表一、二不動產之所有權人。被告主張兩造就附表一、二不動產分別存在借名登記關係，為原告否認，被告自應就借名登記關係存在之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

㈢附表一不動產部分：

⒈被告雖主張附表一不動產之稅捐均由其繳納，且所有權狀亦在被告保管之中，足認被告方為實際所有人等語。惟夫妻間同居共財，基於各自之經濟能力及家務分工而支出、分擔家庭生活費用，乃社會常情，夫妻取得不動產而協議僅登記在一方名下之，或登記在一方名下卻均由另一方負擔相關費用之情形亦所在多有。Ａ０３與被告前既為夫妻關係，復均稱婚後是由被告外出工作負擔家庭經濟支出、Ａ０３則從事家管（見本院114年度重訴字第107號事件雄司調卷第7頁、訴二卷第39-40頁），在同居共財之情形下，就附表一不動產稅捐等家庭支出按各自資力情形由被告繳納，僅能證明Ａ０３與被告基於夫妻共同生活而各自分擔費用及家務之情形，倘無其他間接事實可佐，自無從逕以被告繳納稅捐之事實，遽謂被告為附表一不動產之實際所有權人，抑或附表一不動產登記在Ａ０３名下係基於兩造間之借名登記關係。至兩造固不爭執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狀現均由被告持有中，然Ａ０３與被告婚後原本共同居住在建興路房地為其等所不爭執，而被告因於112年10月間涉及對原告恐嚇危害安全及強制之犯嫌，嗣經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Ａ０３亦曾於對被告聲請通常保護令，經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認被告確有對Ａ０３一時性過當之反應，但考量雙方在法院調查時已分居，難認已構成持續性家庭暴力而有核發保護令之必要故予以駁回，有高雄地檢署檢察官113年偵字37949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度家護字第2805號裁定可參（訴一卷第53-55頁、第139-142頁），足徵Ａ０３主張其於112年12月間係因被告不法行為臨時離家而未及攜帶所有權狀乙節，非屬全然無據，尚難以被告現持有附表一不動產所有權狀之事實，即遽認該等權狀自始均由被告持有，或所有權人確係被告。

⒉附表一編號1、2不動產部分：兩造固不爭執附表一編號1、2民和街房地係由被告出資購買，然民和街房地係由被告以配偶贈與之原因登記予Ａ０３，則取得該不動產之資金來源為何，本不更易Ａ０３取得所有權之事實。關於民和路房屋之使用、收益乙節，證人戴宛貞於本院另案（114年度重訴字第107號）審理時證稱：我曾居住在門牌號碼三民區民和街49巷5之3號房屋，租賃期間自109年4月11日至113年間，應該有6、7年，總共有簽兩份合約。一開始是我姐姐租的，後來他們搬走，就由我來繼續租這個房子，當初是被告到我租的地方跟我簽合約。Ａ０３和被告他們是夫妻，我有見過Ａ０３。若房屋有修繕需求，都是打他們家裡的市內電話，他們兩夫妻會共同來解決，通常都是先生（即被告）來家裡，有時候Ａ０３會一起過來；有一次只有Ａ０３出現，那次是Ａ０３說被告在上班。我聯繫之後是被告安排（修繕）師傅場勘，但我不曉得Ａ０３與被告間是誰負責出修繕費用。租賃期間民和街房屋的相關事宜他們兩夫妻都會知道，大部分是先生出面，有時候Ａ０３會跟著一起過來。舊的租約是跟被告簽約，新的租約是跟Ａ０３簽的，新的租約是從113年4月1日開始簽約，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事，是被告跟我說是她名下的房屋，她有給我看所有權狀，我才跟Ａ０３簽約，（房租）原本是匯款給被告，後來Ａ０３跟我說房子是她的，沒有匯房租的話她有權告我，所以我房租就匯給Ａ０３等語（訴二卷第65-69頁）。由證人戴宛貞所述，其在承租期間遇有房屋修繕需求，係打電話到Ａ０３與被告共同居住之建興路家中直接連絡兩造，雖大部分時間係由被告出面，但Ａ０３夫妻是共同處理，亦曾有Ａ０３單獨前來處理修繕事宜之情形，且關於租賃民和街房屋之事宜Ａ０３與被告都會知悉，佐以前述兩造家庭分工是由被告外出工作、Ａ０３負責家管，可長時間在家中接聽電話者顯是Ａ０３，證人戴宛貞既都是以兩造家用電話與房東聯絡，難認民和街房地之管理、支配均由被告為之。則證人戴宛貞承租民和街房屋前期，雖係與被告簽約且將租金匯至被告名下帳戶，但Ａ０３與被告前既為夫妻關係，在同居共財之情形下，推由家庭分工中負擔對外經濟支出之被告與戴宛貞簽約、由其名下帳戶收取租金，並出面處理部分修繕事宜，亦屬平常，但此僅能證明Ａ０３與被告基於夫妻共同生活而有分擔之情形，尚無從認定被告為民和街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抑或民和街房地登記在Ａ０３名下係基於兩造間之借名登記關係。

⒊附表一編號3、4、8不動產部分：附表一編號3、4、8之武營路房地於登記予Ａ０３前，係由被告繼承而來，為兩造所不爭執，惟武營路房地既是由被告以配偶贈與之原因登記予Ａ０３，則取得該等不動產之來源為何，本不更易Ａ０３取得所有權之事實。關於武營路房屋之使用、收益乙節，被告雖另以其與歐陽淑娟之房屋租賃契約，稱係由其使用、收益，然細繹該房屋租賃契約書，簽約日期為105年7月18日，租期自105年8月1日起至107年7月31日（訴一卷第31-35頁），簽約時武營路房地尚未移轉登記予Ａ０３，無從憑此證明武營路房地所有權移轉後之使用收益情形。至被告雖另提出歐陽淑娟匯款至被告名下帳戶之交易明細，但承前所述，Ａ０３與被告婚後既是由被告負擔家中經濟支出，此僅能證明同財共居之Ａ０３與被告基於夫妻共同生活而各自分擔費用及家務之情形，尚無從認定被告為武營路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抑或武營路房地登記在Ａ０３名下係基於兩造間之借名登記關係。

⒋附表一編號5至7不動產部分：承前所述，Ａ０３與被告不爭執婚後共同居住之期間，是居住在附表一編號5至7之建興路房地，固堪認建興路房地係由兩造共同管理、使用。但證人即地政士Ａ０１於本院審理時證稱：門牌號碼三民區建興路365巷30號房地的買賣，過戶流程是由我負責，原則上我代辦是負責簽約，簽約後我會交給我們的助理去處理。如果是正常的買賣案件，權狀正本一定會交給新的所有權人；買賣房子一定要出資，如果是拿別人的名字登記，我們也會請出資人出面把權狀交給新的買受人。但如果人頭跟實際出資人是配偶、父母、子女的關係，我就不會堅持一定要把權狀交給實際的出資人。建興路房地買受人部分，我是看到被告，我對這個名字比較有印象，我沒有印象有看到Ａ０３。如果是配偶跟出賣人要買受房屋，以配偶的一方作登記名義人的這種狀況，我不會去問太多（到底是借名登記關係、贈與關係或其他原因關係），畢竟是夫妻關係等語（重訴卷第295-298頁）。證人Ａ０１既證稱其辦理建興路房地買賣業務時，買受人部分是看到被告，對Ａ０３沒有印象，已難認Ａ０３有參與建興路房地買賣流程中之簽約、過戶等重要事宜，與建興路房地交易之事關聯性薄弱，兼以兩造不爭執建興路房地係由被告所給付價金、繳納貸款，另Ａ０３就辯稱建興路房地是被告贈與乙節，復未舉證以實其說，是被告主張其為建興路房地所有權人，僅係在形式上以「買賣」為原因借名登記在Ａ０３名下之事實，堪信為真實。

㈥附表二不動產部分：

⒈被告雖主張附表二不動產之稅捐均由其繳納，且所有權狀亦在被告保管之中，足認被告方為實際所有人等語。然稅捐繳納與兩造間有無借名登記之合意係屬二事，尤其親屬間，因親情及信任關係，出於經濟上支援、約定代管而負擔費用，亦屬常見，未必僅有借名登記關係。Ａ０４既為被告之子，被告復稱Ａ０４教育費用由其負擔（訴一卷第241頁），2人親屬關係尚稱緊密，兼以被告繳納稅捐費用非鉅，被告尚可能因父子關係而代為繳納附表二不動產之稅金及費用。又Ａ０４父母於婚後同居在建興路房地，Ａ０４迄今仍設籍在建興路房屋，足認該址亦為Ａ０４住所，則Ａ０４將所有權狀留置在該住所，或可能因附表二不動產乃被告無償移轉登記予自己，在其母Ａ０３與被告發生衝突前，礙於情面而未向被告索取附表二不動產所有權狀，均與常情無違，要難僅以被告代Ａ０４繳納附表二不動產之相關費用或占有所有權狀，率爾推認被告所主張與Ａ０４間就附表二不動產成立借名契約一事為真。

⒉觀諸Ａ０４所提出之農業用地租賃契約書，租賃標的物為附表二所示不動產，承租人為Ａ０２，上載之出租人則由被告塗改變更為Ａ０４（訴一卷第219-227頁）。證人Ａ０２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從101或102年開始承租系爭農地（即附表二不動產），種植綠化用的草皮，詳細時間忘記了，第一次租約是跟被告簽的，租金是繳給被告。從101年開始大概3年換約一次，時間不一定，從101年到112年換約的幾次全部都是被告跟他太太一起過來。後來因為換地主，所以我才認識Ａ０４。換地主這件事情是被告跟我說的，說土地的產權過戶給他兒子，被告沒有說什麼原因。112年的這份租約被告是直接改名字，改成他兒子Ａ０４，沒有再重新寫。112年是被告帶他兒子跟他老婆一起來找我，當時我們在便利商店填租約，名字換好以後，我就把租金交給Ａ０４，被告說以後他兒子收就可以。在我租賃期間，若土地有任何問題需要出租人出面處理，我通常都是跟李太太聯繫，她再跟被告講，因為被告有什麼問題也是透過李太太，所以後來我就直接跟李太太聯繫，我是用手機電話號碼和李太太聯繫。我印象中被告好像不會開車，每次他們來屏東找我，都是李太太載被告來，我只知道李太太姓王。112年換約前，我請地主出面處理土地的問題，都是被告跟他太太一起過來屏東現場；換約之後，土地使用上有任何問題需要請地主處理，我主要都是直接找李太太，Ａ０４也有，但很少，因為Ａ０４還在唸書等語（訴二卷第12-16頁）。審酌證人Ａ０２與兩造並無親誼或利害關係，其證詞應堪採信，而由其證述可知，其原先是與被告簽定附表二不動產之租約，嗣由於被告自行告知農地產權已移轉為Ａ０４所有，除租約出租人更換為Ａ０４外，租金亦改由Ａ０４收取；且在證人Ａ０２承租附表二不動產之期間，相關管理事宜亦主要透過聯繫Ａ０４之母Ａ０３處理，而非被告。綜合上情，尚難認附表二不動產均由被告使用收益，尚無從證明被告為附表二不動產之實際所有權人，抑或登記在Ａ０４名下係基於兩造間之借名登記關係。

㈦綜上，被告所舉之證據不能證明其與Ａ０３間就附表一編號1至4、8，或與Ａ０４間就附表二不動產存在借名登記契約關係，其抗辯原告非上開不動產之真正所有權人，不足採信，則被告占有所有權狀而未能提出有何正當權源，即屬無權占有，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分別請求被告返還前開所有權狀，自應准許。另附表一編號5至7不動產部分，被告與Ａ０３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之情，堪以認定，Ａ０３本於所有權人地位主張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返還附表一編號5至7不動產權狀，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㈧至被告聲請本院函調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度家護字第號2805號事件卷宗，然與本案有關之該案重要內容已經有裁定在卷可參，故本院認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分別請求被告將附表一編號1至4、8不動產所有權狀返還交付Ａ０３，及將附表二不動產所有權狀返還交付Ａ０４，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