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交通部高速公路局北區養護工程分局

法定代理人

吳文益

訴訟代理人

蔡頤奕律師

複代理人

吳禎穎律師

被告

張義雄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3 款分別載有明文。又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為民事訴訟法第256 條所明定。查本件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原為：㈠被告張義雄應將坐落於新北市○○區○○段0000地號、1171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均為1分之1，下逕稱其地號土地；以下合稱系爭土地)上之地上物拆除（如附圖即本院卷第21頁所示G、H、I），並應將上開地號土地返還予原告。㈡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12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應自民國114年2月25日起至返還第一項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1,183元。嗣於本院審理中，經兩造會同現場履勘並測得占用面積後，於115年5 月6日依測量結果而變更訴之聲明即如下述之聲明（見本院卷第125頁）。核原告上開所為，係未變更訴訟標的法律關係，而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及補充或更正其事實上及法律上之陳述，揆諸前揭法條規定，均應准許，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國有土地，原告為系爭土地之管理機關。被告自不詳年月起以其所有貨櫃屋(下稱系爭貨櫃屋)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迄今，而系爭貨櫃屋經新北市新莊地政事務所115年1月21日製作土地複丈成果圖(下稱附圖)所示地號1170⑴、1171⑴，占用面積分別為13.78平方公尺、27.46平方公尺，原告多次函請被告自行移除系爭貨櫃屋，並繳納無權占用期間之不當得利使用補償金，而被告僅繳納自112年12月1日起至113年12月31日使用補償金15,335元外，迄未自行移除系爭貨櫃屋，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拆除系爭貨櫃屋，並將占用土地返還原告。又被告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14年1月1日至同年2月24日間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及自114年2月25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止，按月給付原告不當得利（計算方式以實際占用面積×土地申報地價×5％×1.05％）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將座落於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地號1170⑴、1171⑴，面積分別為13.78平方公尺、27.46平方公尺上之貨櫃屋拆除，並應將上開土地返還予原告。㈡被告應給付原告2,12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應自114年2月25日起自返還第一項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1,183元。㈣原告願供擔保，請准許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於62年間興建高速公路局時設置圍牆迄今，伊於94年間信賴圍牆外側為一般土地，始與地主即訴外人林月嬌租用圍牆外側即新北市○○區○○段000○0號土地（下稱613之1號土地），並放置兩層貨櫃屋使用迄今，因106年間地政機關辦理地籍圖重測，TWD97坐標系統轉換，致界址往圍牆外側偏移，致伊所有系爭貨櫃屋其中41.24平方公尺坐落系爭土地，難認伊有故意或重大過失，本件應有民法第796條之適用，且原告自106年重測完成即知悉越界情事，卻遲至114年2月25日始提起本訴，已經罹於時效，且怠於行使權利，依誠信原則及權利失效法理，應不得請求拆除。另依民法第796條之1第2項，請求准予承租系爭土地，為國庫增加收益，並節省拆除費用，符合公益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查系爭土地為國有土地，原告為系爭土地之管理機關，被告所有系爭貨櫃屋即如附圖所示地號1170⑴、1171⑴部分，分別占用系爭土地，面積各為13.78平方公尺、27.46平方公尺等情，業據原告提出現場照片、土地登記謄本為證（見本院卷第23頁至第34頁、第41頁至第53頁），另被告已支付原告112年12月1日至113年12月31日占用系爭土地之使用補償金15,335元，有營業稅繳款書等件可參(見本院卷第75頁至第77頁)，復經本院會同兩造至現場勘驗明確，及囑託新北市新莊地政事務所派員會同測量，有勘驗筆錄及新北市新莊地政事務所於115年1月21日以新北莊地測字第1155991158號函檢送附圖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97頁至107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四、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其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被告為系爭貨櫃屋之所有人，系爭貨櫃屋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拆除系爭貨櫃屋還地，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被告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點為：本件被告是否得依民法第796條第1項、第796之1條第1項、第148條等規定，主張其有占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並請求法院駁回原告拆系爭貨櫃屋還地之請求？原告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是否有理，茲分述如下：

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民法第767條定有明文。次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12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對於系爭貨櫃屋占有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地號1170⑴、1171⑴部分之事實並不爭執，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由被告就其具有占用系爭土地合法權源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就被告之主張分論如下：

⒈查被告辯稱因原告62年設置圍牆至今，且106年間地政機關地籍圖重測時，套繪有錯土地位移，界址往圍牆外側偏移，致系爭貨櫃屋占用原告之系爭土地，而主張有民法第796條之適用云云，惟被告辯稱地籍圖重測而有土地位移一事，為原告所否認，被告自承無法舉證地籍圖套繪錯誤或土地有位移（見本院卷第126頁），被告關於因地政機關地籍圖重測套繪錯誤而有土地位移部分所辯，則難可採。可見被告並未舉證被告所承租之613之1號土地與系爭土地確係以圍牆為界及被告所承租613之1號地號土地確有土地位移等情為真。基此，原告主張兩造土地間非以圍牆為界，被告設置系爭貨櫃屋占用原告系爭土地亦非因土地位移所致，應屬無權占有等語，已堪認可採，洵屬有據。

⒉本件並非建築房屋越界建築，無民法第796條第1項及第796之1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查被告辯稱因信賴原告設置圍牆外側為613之1號土地，而租用613之1號土地設置系爭貨櫃屋，並無故意或重大過失，依民法第796條第1項規定，不得請求拆除；另請求依民法第796條之1規定，免除就系爭貨櫃屋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云云。惟按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非因故意或重大過失逾越地界者，鄰地所有人如知其越界而不即提出異議，不得請求移去或變更其房屋；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逾越地界，鄰地所有人請求移去或變更時，法院得斟酌公共利益及當事人利益，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段、第796條之1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於113年1月2日函請被告拆除系爭貨櫃屋，被告回以...現設法移動貨櫃，但現況大型吊掛機具難以進入，施工有困難等語，有原告113年1月2日北內字第11233626131號函文、被告113年1月10日函覆文件各1件（見本院卷第35頁至第37頁）在卷可稽，又系爭貨櫃屋由3個貨櫃組合而成一節，亦有本院勘驗筆錄及照片等件（見本院卷第45頁至第53頁、第49頁至第104頁）在卷可佐，堪認原告請求被告拆除系爭貨櫃屋，並非繼續附著於土地上，可以隨時透過吊車或機具「整體遷移」或「吊走」，性質上非屬「房屋」，並無民法第796條、第796條之1規定之適用，被告上開所辯，自不足採。

⒊本件為已登記的不動產，並無消滅時效之適用：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一○七號及一六四號解釋，均認為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之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及除去妨害請求權，無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之適用。查1170地號土地、1171地號土地分別於66年11月23日、62年6月16日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一節，有系爭土地建物查詢資料各1件（見本院卷第23頁至第34頁）可參，被告稱94年設置系爭貨櫃屋、106年地籍圖重測，原告均未對被告行使物上請求權，然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時，系爭土地早已辦妥登記，依上開大法官會議解釋之意旨，被告仍援引消滅時效之抗辯，拒絕返還土地，顯屬無據。

⒋本件原告並無權利濫用之情形：

⑴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亦有明定。惟物上請求權之行使，不失為權利行使之一種，應受誠實信用及權利濫用禁止原則之拘束。而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民法第148條第1項規定：「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固揭櫫權利濫用禁止之原則。然所謂權利濫用，係指外觀上徒具權利行使之形式，實質上違背法律之根本精神，亦即與權利之社會作用及其目的相背馳者而言。其判斷應採客觀標準，觀察一切具體情事，尤應綜合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752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⑵次按「國家依據法律規定，或基於權力行使，或由於預算支出，或由於接受捐贈所取得之財產，為國有財產。凡不屬於私有或地方所有之財產，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均應視為國有財產。」國有財產法第2條定有明文。查系爭土地均屬原告所管理之國有土地，被告在未合法承租系爭土地前，自屬無權占有。又國有財產利益歸屬全民，並非私人所得竊占牟利之客體，此為基本常識，原告本於管理機關之權責，起訴請求被告等拆屋還地及賠償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核屬正當且必要之權利行使，自無違民法第148條誠信原則之規定。

⒌綜上，原告請求被告應將座落於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地號1170⑴、1171⑴，面積分別為13.78平方公尺、27.46平方公尺上之系爭貨櫃屋拆除，並應將上開土地返還予原告，自屬有據。

㈢原告請求被告應給付2,129元暨法定利息，及自114年2月25日起按月給付1,183元迄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有無理由？

⒈按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次按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此為司法實務長期固定之見解。另按建築房屋之基地租金，以不超過該土地申報價額年息10％為限。土地法第105條準用同法第97條。所謂土地價額，依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係指法定地價而言，法定地價依土地法第148條係指土地所有權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在平均地權條例施行區域，當係指土地所有權人於地政機關舉辦規定地價或重新規定地價之時，於公告申報地價期間內自行申報之地價而言。至基地租金之數額，除以基地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基地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承租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項，以為決定，並非必達申報總地價年息10％最高額。末按，占用期間使用補償金，按占用情形依附表基準（即國有非公用不動產使用補償金計收基準表）向實際占用人追收；第一項次、房地或基地：土地每年以當期土地申報地價總額乘以百分之5計收，國有非公用不動產被占用處理要點第7點第1項前段規定及國有非公用不動產使用補償金計收基準表亦有明文。

⒉經查，本件原告以系爭貨櫃屋無權占有系爭土地面積共計41.24平方公尺，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自應負不當得利返還之責。本院審酌系爭土地使用分區為山坡地保育區，系爭土地114年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4,900元，有系爭土地第二類謄本資料可憑(見本院卷第31頁至第34頁)，附近多為公司、工廠，鄰近國道1號高速公路交通便利等情，此有履勘筆錄、Google Map地圖資料在卷可證（見本院卷第99頁至104頁、本院卷第149頁），認原告以前開國有非公用不動產使用補償金計收基準，即系爭土地各年度當期土地申報地價5％計算被告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數額，應屬適當，被告亦表示沒意見（見本院卷第126頁）。依此計算，被告自114年1月起至同年2月24日因占有系爭土地而受有之利益，則為1,522元（計算式：4,900×41.24×5％÷365×55＝1,522，元以下四捨五入)，而自114年2月25日起至拆除系爭貨櫃屋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受之利益，則為842元（計算式：4,900×41.24×5％÷12＝842，元以下四捨五入）。

⒊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同法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兩造間係屬不當得利之債，自屬無確定期限者，又以支付金錢為標的，則依上揭法律規定，原告就其得請求被告給付自114年1月1日起至114年2月24日止已到期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併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4月24日（見本院卷第9頁被告於114年4月23日開庭收受起訴狀繕本）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⒋至於原告另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償還土地使用補償金及利息之營業稅部分：

⑴按營業稅法第1 條規定「在中華民國境內銷售貨物或勞務及進口貨物，均應依本法規定課徵加值型或非加值型之營業稅」、第2 條第1 款規定「營業稅之納稅義務人如下：一、銷售貨物或勞務之營業人」、第6 條第2 款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為營業人：二、非以營利為目的之事業、機關、團體、組織，有銷售貨物或勞務者」。是政府機關銷售貨物或提供勞務而收取代價者，除符合免稅規定外，仍屬銷售貨物或勞務之營業人，為營業稅之納稅義務人。原告固主張其經管系爭土地，若出租收取租金，依上開規定應繳納營業稅，且土地使用補償金兼具補收租金之性質云云。然查，本件係被告未經同意，無權占用原告經管之土地，並非原告將土地出租而有「銷售貨物或勞務」之舉，則原告主張其應適用營業稅法之相關規定繳納營業稅，已非有據。縱原告收取土地使用補償金須繳納營業稅，然前揭營業稅之納稅義務人為原告，而非被告，亦難謂被告受有未支付營業稅之利益。

⑵再者，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無權占有他人土地，雖可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然其實際所獲之利益，仍係該土地之占有使用本身，僅因性質上無法返還，而以租金估算其所獲利益之價額。是就不當得利之受益人而言，無論其所占用之土地為營業人或一般個人所有，其所受之利益並無不同，自難僅因原告就收取之使用補償金須額外繳納營業稅，即認被告在相當於租金之利益外，更受有相當於營業稅金額之利益。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償還土地使用補償金及利息之營業稅，並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被告所有之系爭貨櫃屋，無權占用如附圖編號地號1170⑴、1171⑴所示土地，則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被告將占用系爭土地上之系爭貨櫃屋拆除，並將所占用土地予以騰空後返還予原告；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判決如主文第2、3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又兩造就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土地部分（即主文第1項至第2項），均陳明願供擔保以代釋明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予宣告假執行。至本判決主文第2、3項所示被告應給付原告1,522元及按月給付原告842元之不當得利部分，因該數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此部分原告雖陳明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假執行，惟僅係促請本院為上開宣告假執行職權之發動，毋庸另為准駁之諭知。至原告其餘之訴經駁回之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均已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皆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