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何世帆

訴訟代理人

李立勤律師

訴訟代理人

黃柏榮律師

訴訟代理人

周雅文律師

被告

吳建承

訴訟代理人

廖本揚律師

被告

黃威盛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2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主張：

一、被告黃威盛於民國112年10月間，邀同原告為連帶保證人，向被告吳建承借款新臺幣（下同）150萬元，約定借款期限自112年10月24日至同年月27日，倘未依約還款應付違約金45萬元（下稱系爭借款），兩造同時簽署「消費借貸契約書」（下稱系爭借貸契約），並持之向公證人請求公證。

二、被告吳建承雖於訂約時，當場交付現金75萬元，及交付票據號碼AE0000000號、面額45萬元之支票乙紙予被告黃威盛，嗣又匯款30萬元至被告黃威盛指定帳戶。惟上開75萬元部分，被告吳建承旋要求被告黃威盛返還，後再於10月27日指示訴外人賴建佑交付31萬元予被告黃威盛，其餘35萬元則為擔保。系爭支票部分，被告吳建承亦以作為違約金擔保為由，而要求被告黃威盛返還，故未兌付。是以，被告黃威盛實際僅取得借款61萬元。

三、嗣因被告黃威盛未如期還款，被告吳建承竟持偽造原告名義所申請預告登記之原告名下房地要脅，伊不得已遂為被告黃威盛代償系爭借款，並交付面額2,125,500元之支票予被告吳建承以為清償。

四、然而，被告二人間之借款僅存在61萬元，所約定之違約金45萬元亦屬過高，應按民法第252條之規定酌減至零，準此難認原告所代償之2,125,500元，於超過61萬元部分即1,515,500元之借款債權存在，是被告吳建承應按民法不當得利之規定，返還1,515,500元予原告。又原告為被告黃威盛代償債務部分，如認系爭借貸契約所約定之違約金額未過高，則被告黃威盛亦應依民法第281條、第749條之規定，返還原告106萬元。爰依法提起先位之訴，並聲明：（一）被告吳建承應給付原告1,515,5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黃威盛應給付原告10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四）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五、退步言之，縱認被告二人間之借貸及違約金債務總額確達2,125,500元，惟因原告已於112年12月15日向被告吳建承交付同額支票，代被告黃威盛清償債務，是伊承受所代償債務之權利。爰依民法第281條第2項、第749條之規定，對被告黃威盛提起本件備位之訴，並聲明：（一）被告黃威盛應給付原告2,125,5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三）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則以：

一、被告吳建承部分：

(一)被告吳建承已完足交付系爭借款150萬元予被告黃威盛，僅因事後原告未交付擔保房地之所有權狀供設定，被告黃威盛乃同意將已取得之現金75萬元部分，交還其中之35萬元作質押，迨原告提出權狀後再交還予被告黃威盛。未料，被告黃威盛事後行方不明，且未依約還款，伊始會要求原告履行保證人責任。準此，被告黃威盛係為擔保原告補出權狀，基於另一擔保協議而交還35萬元予被告吳建承，並非預扣或未交付系爭借款。再者，被告吳建承交付予被告黃威盛、面額45萬元之支票，亦已兌現，並無原告主張之逾61萬元借款債權不存在情事。

(二)原告係基於自由意志而任意給付違約金，不得請求被告吳建承返還。且因被告黃威盛當時行方不明、未依約清償本金，伊無法利用該筆金錢獲利，損失甚多，足認原約定之違約金額並未過高。

(三)綜上，原告提起本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並聲明：1.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3.如受不利判決，被告吳建承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二、被告黃威盛部分：系爭借款中之現金75萬元部分，扣除35萬元保證金後所餘之40萬元，伊只拿到31萬元，蓋因9萬元係扣除給另一代辦之服務費；又交還之35萬元係給被告吳建承做擔保，惟伊後來未取回該筆金錢。另45萬元支票部分，係於簽約時同意支付予中間代辦人之服務費，伊亦未取得該筆費用，伊實際只拿取61萬元。被告黃威盛同意原告之先位請求106萬元。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原告主張被告黃威盛邀同其為連帶保證人，而向被告吳建承借貸150萬元，惟被告黃威盛實際僅收取61萬元，且最終由原告為被告黃威盛代償2,125,500元，故被告吳建承就超過61萬元部分構成不當得利，伊就清償限度內承受被告吳建承對被告黃威盛之債權等情，業據其提出消費借貸契約書、公證書等件為證（見卷第23-29頁）；而被告雖不否認有成立消費借貸及代償之事實，惟仍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一）原告先位請求被告吳建承給付不當得利，併向被告黃威盛主張保證人之代位權，有無理由？（二）原告備位請求被告黃威盛給付代償之全部金額，是否有據？茲論述如下。

二、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最高法院61年度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酌參）。又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019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條規定甚明。至於是否相當，即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斟酌之標準。經查：

(一)原告主張被告吳建承就其為被告黃威盛代償之2,125,500元，其中1,515,500元借款債權不存在云云，其所持理由無非為被告黃威盛實際僅取得借款61萬元，且本件違約金應酌減至零為據。然查，細觀兩造所簽訂之系爭借款契約，其中第1條記載：「參方約定甲方（即被告吳建承）願將金錢新台幣壹佰伍拾萬元整（$1,500,000元）貸與乙方（即被告黃威盛），甲方應於本契約成立之同時，將本條所約定之借貸部分金額即新台幣柒拾伍萬元整（$750,000元）以現金方式交付予乙方收執；部分金額即新台幣肆拾伍元整（$450,000元）則以銀行本行支票（支票號碼：AE0000000）當場交付予乙方收執；剩餘金額即新台幣參拾萬元整（$300,000元）於本日以匯款方式，匯入乙方指定帳戶…。」等語明確（見卷第23頁），已載明被告吳建承交付系爭借款150萬元之意旨，且經被告黃威盛點收現金及支票無誤後，於同條簽收欄位簽名確認；復經公證人實際體驗貸與人現實交付借款75萬元予借用人點收、現實交付面額45萬元之支票予借用人收執、貸與人將借款30萬元匯入指定帳戶後，依據公證法之相關規定作成公證書，有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蕭宇軒事務所112年新院民公軒字第000795號公證書在卷可稽（見卷第25-29頁），足認被告吳建承確已足額交付借款150萬元予被告黃威盛，渠等間具有150萬元之本金債權債務關係存在。

(二)承上，被告黃威盛就現金收取75萬元部分，雖事後交還其中之35萬元予被告吳建承，惟此乃因原告未依系爭借款契約第2條約定提供擔保品，被告黃威盛另提供之質押，此由被告黃威盛曾於借款當日，傳送內容為「保管35萬，待權狀補出來，全數退還」之訊息予被告黃威盛可得為證（見卷第31頁），自不得因此反推謂被告吳建承未交付借款。再者，被告黃威盛就現金收取75萬元部分中之9萬元，以及45萬元支票部分，係用以支付中間代辦人之服務費，此經被告黃威盛到庭陳述明確，並承認：當初借款時，有同意給代辦的人服務費等語詳實（見卷第74頁），堪認被告黃威盛係基於與代辦人間之約定而支付該等金錢，與被告吳建承無涉，不影響本件借貸本金數額之認定。

(三)次查，系爭借貸契約第3條固約定：「本消費借貸期間自民國112年10月24日至民國112年10月27日止。期限屆至乙方應一次全部清償前述借款，不得拖延。乙方如未依約清償借款及給付及違約，則乙方同意給付借款金額百分之參拾（30%）之違約金，即新台幣肆拾伍萬元整（$450,000元）。」（見卷第23頁）。惟本院審酌系爭借款之借貸本金為150萬元，借款期限僅3日，無利息之約定；而被告吳建承雖已足額支付借款完畢，惟其中有54萬元【計算式：45萬元＋9萬元＝54萬元】係作為代辦人之服務費；再斟酌兩造約定之違約金45萬元，係占借款總額之30%，以及被告黃威盛之違約情節等情，認系爭借貸契約所約定之違約金45萬元，尚屬過高，應酌減至15萬元方屬公允，而符兩造利益之衡平。

(四)從而，原告為被告黃威盛代償而交付予被告吳建承之2,125,500元，於扣除借款債權債務關係存在之借貸本金150萬元、違約金15萬元後，則原告得向被告吳建承請求返還之不當得利金額，即為475,500元。

三、次按，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因清償、代物清償、提存、抵銷或混同，致他債務人同免責任者，得向他債務人請求償還各自分擔之部分，並自免責時起之利息。前項情形，求償權人於求償範圍內，承受債權人之權利。但不得有害於債權人之利益；保證人向債權人為清償後，於其清償之限度內，承受債權人對於主債務人之債權。但不得有害於債權人之利益。民法第281條、第749條分別定有明文。經查，原告為系爭借款之連帶保證人，而其於借款債務到期後，有為被告黃威盛向被告吳建承清償債務2,125,500元之事實，有系爭借貸契約附卷足佐，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則揆諸前揭法條規定，原告於其清償之限度內，承受被告吳建承對被告黃威盛之債權，被告黃威盛自應對原告負清償責任，從而，原告依據保證人之代位權，請求被告黃威盛給付106萬元，未逾其代償之範圍，於法即屬有據，且亦經被告黃威盛同意原告之先位請求（見卷第72頁），自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聲明請求被告吳建承返還475,500元；另依民法第281條、第74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黃威盛給付106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告之翌日起（即114年10月21日，見卷第55、57頁），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之外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原告及被告吳建承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均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之；並依職權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宣告准被告黃威盛預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至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不予准許。

六、末按預備訴之合併，係以當事人先位之訴有理由，為備位之訴裁判之解除條件；先位之訴無理由，則為備位之訴裁判之停止條件。本件原告先位之訴既部分有理由，其備位之訴部分，即毋庸併予審究，附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先位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