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504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訴字第504號

原告

徐百香

訴訟代理人

簡旭成律師

複代理人

劉建汎

被告

曾信榮

訴訟代理人

楊嘉馹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撤銷贈與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5 年8 月4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請求被告返還贈與物，其聲明原為：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嗣以兩造就系爭房地之贈與及移轉行為，均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見本院卷第83頁背面），於民國105 年1 月12日具狀將原請求列為先位聲明，另增加備位聲明，其備位聲明第1 項為：確認系爭房地以贈與為原因之移轉行為無效。備位聲明第2 項為：被告就系爭房地於104 年6 月11日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見本院卷第85頁）。核其追加備位聲明，與原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依前揭規定，應予准許。

二、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妥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妥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原告備位聲明請求確認系爭房地以贈與為原因之移轉行為無效，為被告否認，原告主觀上所認其對系爭房地所有權地位之妨害，得以系爭房地移轉行為無效與否之確認判決除去，其備位提起確認之訴，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先位部分：

１、兩造原為夫妻，於104 年5 月23日簽立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約定伊將名下之系爭房地贈與被告，被告應履行所附負擔即給付新臺幣（下同）600 萬元予伊。伊於同年6月1 日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於同年月11日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兩造則於同年月17日辦畢離婚登記。惟被告藉詞未給付應負擔之餘款370 萬元，伊為此於同年7 月30日寄發撤銷贈與之律師函予被告，被告於同年月31日收受函文，爰依民法第412 條第1 項、第419 條第2 項等規定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地。

２、聲明：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㈡備位部分：

１、兩造以贈與契約為系爭房地過戶原因，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第87條第1 項前段規定，贈與契約及系爭房地移轉行為均屬無效，被告應塗銷系爭房地之移轉登記。

２、聲明：⑴確認系爭房地以贈與為原因之移轉行為無效。⑵被告就系爭房地於104 年6 月11日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告答辯：

㈠、兩造結婚前，伊於82年間在家人資助下，購買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 段000 巷00號4 樓房屋（下稱第一間房屋）。兩造結婚後，於92年5 月間透過伊姑媽張曾素絹代為處理系爭房地買賣事宜，以出售第一間房屋所得支付購買系爭房地之款項。因伊已有購屋紀錄，而土地增值稅有一生一次減免之優惠規定，夫妻間贈與亦可免徵土地增值稅與贈與稅，基於節稅目的，乃將系爭房地先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系爭房地實為伊所有。縱兩造就系爭房地未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依系爭協議中關於財產之歸屬及增值、儲蓄之保險單與個人債務等約定，系爭房地過戶亦屬夫妻剩餘財產之分配，非附負擔贈與。至於兩造以贈與為系爭房地過戶原因，乃隱藏終止借名登記或夫妻剩餘財產分配之他項法律關係，兩造就系爭房地所有權之移轉行為仍然有效。

㈡、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㈠、兩造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無夫妻財產制之約定。嗣於104 年5 月23日簽署系爭協議，其中四、㈡記載：「財產之歸屬：婚姻關係存續中之不動產本登記於女方名下，現女方同意過戶於男方，座落於台北市○○區○○○路000 巷0 號7 樓，女方同意協同男方辦理移轉過戶，所衍生之稅費由男方負擔，但男方將此不動產向銀行貸款新台幣陸佰萬元給予女方。」等語。原告則於同年6 月11日，以夫妻贈與為登記原因，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兩造另於同年月17日辦畢離婚登記。原告於同年7 月30日寄發撤銷贈與函文，被告於同年月31日收受該函文等情，有原告提出系爭協議（見本院卷第9 頁）、土地登記申請書、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贈與稅不計入贈與總額證明書（見本院卷第10至14頁）、系爭房地謄本（見本院卷第15至21頁）及律師函（見本院卷第22頁）為證，兩造亦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原告主張被告受贈系爭房地，惟未完全履行贈與所附負擔，其得撤銷贈與等情，為被告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茲就原告此主張有無理由，分述如下：

１、按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法第759 條之1 第1 項定有明文。此項登記之推定力，觀其立法意旨，乃為登記名義人除不得援以對抗其直接前手之真正權利人外，得對其他任何人主張之。查系爭房地原登記在原告名下，固得推定原告有系爭房地所有權，惟被告既主張系爭房地係其購得後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兩造就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之爭訟，不得逕認原告為系爭房地之真正權利人。

２、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本文定有明文。又各當事人就其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原告於起訴原因已有相當之證明，被告對渠主張，如抗辯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渠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345號、18年上字第2855號、1679號判例意旨參照）。另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6號判決意旨參照）。

３、原告主張其以贈與方式將系爭房地移轉過戶予被告，業據提出土地登記申請書、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贈與稅不計入贈與總額證明書（見本院卷第10至14頁）及系爭房地謄本（見本院卷第15至21頁）為證，被告對此並不爭執，原告此部分主張已提出適切之證明。

４、被告抗辯系爭房地為其所有，為求節稅而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為原告否認，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被告為此引用原告提出之系爭協議（見本院卷第9 頁），另聲明訊問原告、被告胞妹曾瀞萩及被告姑姑張曾素絹，並提出增值稅概算表與摘要表（見本院卷第148 至150 頁）、節稅秘笈（見本院卷第164 至165 頁）、兩造簡訊資料（見本院卷第256 頁）及第一間房屋之建物改良物登記簿（見本院卷第70至72頁）、異動索引表（見本院卷第73至75頁）、「不動產價金履約保證」賣方專戶結餘款明細表（見本院卷第100 頁）與系爭房屋之代辦履約保證委任契約書（見本院卷第96至97頁）、曾瀞萩開具之支票（見本院卷第98頁）、交款記錄（見本院卷第99頁）等件為證。經查：

⑴、證人曾瀞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買第一間房屋時，兩造還沒結婚，該屋是我父親以土地貸款買給被告。兩造於92年間想換有電梯的房子，找張曾素絹幫忙，被告向我借39萬元支票湊成40萬元後去簽約，聽被告說土地增值稅與贈與稅一生只有一次可以減免，所以將系爭房地登記在原告名下，再把第一間房屋賣掉的結餘款500 多萬元匯給原告支付價款等語（見本院卷第108 頁背面至111 頁）、證人張曾素絹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買第一間房屋是兩造結婚前，我與嫂嫂一起去看，由我哥哥用土地貸款買的。系爭房地是我帶兩造去看，仲介說第一間房屋登記在被告名下，而一個人一生一次買賣免增值稅，贈與免贈與稅，用原告名義，以後可不用繳增值稅或贈與稅。被告曾說購屋資金是向曾瀞萩借39萬元支票，及將第一間房屋賣掉的500 多萬匯入原告戶頭支付等語（見本院卷第112 至114 頁），均證述被告先購買第一間房屋，其後支付系爭房地頭期款，及以第一間房屋出售所得支付系爭房地價款，且因稅賦問題，將系爭房地登記在原告名下等情。

⑵、原告於本院審理時陳稱：買第一間房屋時，我係於交屋後支出裝潢及一些沒單據的費用。我忘記系爭房地定金40萬元及後續分期款價金由誰支付。當時是把第一間房屋賣掉的款項拿來還系爭房地貸款，因每個人都有一次首購，被告為了節稅，要享用我的權利，所以把系爭房地登記在我名下等語（見本院卷第114 頁背面至115 頁），表明其僅於第一間房屋交屋後支出室內裝潢等費用，系爭房地係被告為求節稅，始登記在原告名下等情。

⑶、被告提出證明其為第一間房屋登記名義人，及支出系爭房地價購款項之上開第一間房屋建物改良物登記簿（見本院卷第70至72頁）、異動索引表（見本院卷第73至75頁）、「不動產價金履約保證」賣方專戶結餘款明細表（見本院卷第100頁）、系爭房屋之代辦履約保證委任契約書（見本院卷第96至97頁）、曾瀞萩開具之支票（見本院卷第98頁）、交款記錄（見本院卷第99頁）等證據，核與證人曾瀞萩、張曾素絹上開證述情節大致相符。另觀諸被告提出之增值稅概算表與摘要表，其上載有「出售自用住宅，一人一生僅限用一次增值稅自用優惠稅率」等語（見本院卷第149 頁）；節稅秘笈載有「房子登記在夫或妻名下，本人享用過1 次後，再次買賣時，如果符合自住條件，可利用夫妻間贈與不課徵土地增值稅，不計算贈與稅之規定，先把土地贈與配偶，再以配偶名義簽約買賣，適用自用住宅用地的優惠稅率。」等語（見本院卷第164 至165 頁），堪認原告、證人曾瀞萩、張曾素絹所陳系爭房地登記於原告名下可供節稅，信而有徵。

⑷、系爭協議四、㈡記載：「財產之歸屬：婚姻關係存續中之不動產本登記於女方名下，現女方同意過戶於男方，座落於台北市○○區○○○路000 巷0 號7 樓，女方同意協同男方辦理移轉過戶，所衍生之稅費由男方負擔，但男方將此不動產向銀行貸款新台幣陸佰萬元給予女方。」等語（見本院卷第9 頁），僅足為兩造洽談離婚時，就財產歸屬問題，原告同意將登記其名下之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被告則以系爭房地貸款600 萬元予原告之認定，難以逕認兩造達成由原告將自己之財產無償給予，被告允受之契約。另依證人曾瀞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簽系爭協議時，兩造有說系爭房地返還，非贈與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110 頁），及原告表明：被告吵著要離婚，要我把房子過戶給他，我就隨便答應他，我只要他給我錢，用來買我要住的地方，解決我住的問題，簽訂系爭協議當日才提到被告應給我600 萬元等語（見本院卷第116 至117 頁），且於104 年7 月10日發送予被告之簡訊記載：「而且你這個人欺人太甚，我是一無所知被你筐（誆）的走，在婚姻之下產生的房子必須二一添作五。你給了我三成，自認為仁至義盡。你自己的身價也未免太高了。」等語（見本院卷第256 頁），可認原告於洽談、簽署系爭協議前後，未主張系爭房屋為其所有，反而要求被告給付款項，欲另行購屋居住，或表達認為被告給付款項過低之不滿，與其嗣後主張系爭房地為其所有有異，益難為兩造上開協議條款之真意，係就系爭房地達成贈與合意之解釋。

⑸、至原告主張上開簡訊可刪除編輯，不能成為證據（見本院卷第159 頁背面），未舉證以實其說，無足採信。原告另主張被告支付系爭房地之價款，屬婚後財產，原告亦有貢獻，非屬被告所有云云。惟夫妻剩餘財產分配制度，在於夫妻婚姻關係存續中，其財產之增加，係夫妻共同努力、貢獻之結果，賦予夫妻因協力所得剩餘財產平均分配之權利（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768 號判決意旨參照），是縱於夫妻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夫妻一方亦僅取得對他方請求剩餘財產平均分配之權利，原告於婚姻存續期間，以其有所貢獻，即認被告所得亦為原告「所有」，於法有違。

⑹、從而，被告主張係為節稅而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等情，有上開證據證明，應堪信為真實。

５、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效。但不得以其無效對抗善意第三人。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行為之規定。民法第87條定有明文。所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係雙方通謀所為之虛偽意思表示，當然確定自始無效。是虛偽意思表示之當事人間，隱藏有他項真實之法律行為，就所為虛偽意思表示而言，因雙方當事人故意為不符真意之表示，欠缺效果意思，依民法第87條第1 項前段規定，其意思表示無效，雙方當事人僅得就隱藏之法律行為而為主張，無復援用所虛偽意思表示之餘地（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880 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系爭房地係被告為求節稅，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已如前述，兩造於系爭協議約明原告返還系爭房地，應係合意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其後以贈與方式移轉過戶，則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但隱藏終止借名契約返還系爭房地之法律行為，依上開說明，原告無援用贈與虛偽意思表示之餘地。

四、綜上所述，系爭房地應為被告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原告且無主張贈與虛偽意思表示之餘地，其依系爭協議四、㈡之約定，主張其係將系爭房地附負擔贈與被告，惟被告未完全履行負擔，依民法第412 條第1 項、第419 條第2 項、第87條第1 項前段等規定，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先位請求被告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備位請求確認系爭房地以贈與為原因之移轉行為無效，被告應塗銷系爭房地於10 4年6 月11日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其餘兩造主張、陳述暨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均與本院前揭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予論述，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