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小額民事判決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5,000元，及自民國114年12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1,500元，由被告負擔新臺幣250元，並加計自本判決確定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給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5,00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理由要領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14年7月5日下午17時36分，於新北市新店區北新路2段路旁協助罷免行動拍照，嗣被告行經該處時，於公共場合對原告伸出中指侮辱，足以貶損原告之名譽，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3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請准供擔保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被告因不滿罷免活動，故於遊行車隊經過時比中指，非針對原告，為單純表達政治立場，且是原告主動戲謔、挑釁，自行引發爭端，而原告又稱被告為招手，顯見原告認為被告是對其招手，不是侮辱，雙方均同意是招手行為。此外，刑事已予以不起訴處分等語，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法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2674號及49年台上字第929號裁判意旨參照），基於相同法理，檢察官之不起訴處分，亦無拘束民事法院之效力。本件被告固稱已有不起訴處云云，惟依前開意旨，本院自得調查刑事訴訟中原有之證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其事實，先予述明。

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復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亦定有明文。

㈢本院依職權當庭勘驗原告提出手機錄影畫面，勘驗結果如下：（警察講的話省略）畫面為手機錄影畫面，並朝被告拍攝，被告以右手朝路口經過車輛比中指，並於檔案時間3秒時放下，檔案時間3秒至4秒錄影畫面朝被告靠近，被告朝畫面看去，原告稱「嗨，謝謝你的中指喔（此時被告舉起右手比出中指手勢朝錄影畫面晃動），你知道你這樣很沒水準你知道嗎」，被告於檔案時間6秒時轉頭，但右手仍以中指朝錄影畫面晃動，原告於檔案時間8秒稱「有必要這樣對人嗎？」，錄影畫面並靠近被告，被告於檔案時間10秒臉朝錄影畫面並晃動右手中指稱「我跟你招手啊」，原告於檔案時間12秒稱「你拿中指對我招手是不是」，被告於檔案時間14秒臉朝持畫面稱「對」，錄影畫面又更靠近被告，原告稱於檔案時間15秒稱「你拿中指對我招手是不是」，被告於檔案時間16秒再對原告稱比中指並稱「對」，原告於檔案時間17秒稱「好你等著被告吧，等著被告了齁」，後於檔案時間24秒原告靠近旁邊警察稱「我要提告公然侮辱，他比中指啊，我都錄到了，就是他，幫我登記他的名字，我晚點要來做筆錄」，警察於檔案時間33秒靠近被告，原告朝路邊叫稱「比中指的齁，這個比中指的啦，比中指的啦，這個比中指的啦，我都錄到了，準備提告齁，來大家往前齁，來歡呼喔（叫聲）」，旁邊機車騎士亦回應發出叫聲，有人叫「大罷免」，原告稱回稱「大成功」。後原告稱於檔案時間1分24秒靠近被告，並拍攝被告，稱「ㄟ這中指男，齁，直接提告」，於檔案時間1分55秒被告朝原告稱「你可以提告我，但我麻煩你也不要把它放到網路上」，原告稱「這是我的自由齁」，被告稱「可以啊，你這樣我也會告你」，持手機之人稱「告啊，反正告不成」，被告與警察對話，於檔案時間2分12秒原告稱「矮你不用遮啦，告了我都知道啦，你的身分證字號地址我都會知道」，被告於2分19秒稱「對，可是你不能把我的資料」，原告稱「欸那是我的自由」、「好那我先走了，晚上我過去做筆錄後」，以上有本院115年1月28日勘驗筆錄及畫面截圖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64頁至第65頁、第69頁至第84頁），並審酌如下：

⒈本件被告固稱是不滿罷免活動，故於遊行車隊經過時比中指，非針對原告，為單純表達政治立場，且是原告主動戲謔、挑釁，自行引發爭端等云云。惟查，依勘驗畫面顯示，可見檔案時間3秒至4秒，被告朝原告看去幾乎瞬間（檔案時間5秒），隨同原告說「嗨，謝…」字詞之同時，被告已舉起右手比出中指手勢，其後原告繼續說「…謝你的中指喔，你知道你這樣很沒水準你知道嗎」，被告仍不斷以中指向原告揮舞，原告乃詢問被告「有必要這樣對人嗎？」，被告答覆「我跟你招手啊」等語，期間右手仍以中指朝錄影畫面晃動，原告再連續詢問二次「你拿中指對我招手是不是」等語，被告均回應原告稱「對」，可徵被告當時係面對原告，亦向原告自承比中指（被告稱之為「招手」），非單純表達政治立場，亦難謂原告先引發爭端，因看見原告拍攝，被告大可不必理會，或要求原告停止拍攝即可，卻捨此不為，朝原告比中指，是被告上開所辯，並不足採。

⒉被告另辯稱以比中指為招手、原告又詢問被告二次「你拿中指對我招手是不是」等語，代表原告認為被告是招手不是侮辱，雙方均同意是招手行為等云云。惟查，被告顯為具有相當智識程度、社會經驗之人，對於比中指之肢體動作依目前社會認知係羞辱他人之舉措乙節，自無不知之理，任何人均不會以此手勢為他人友善之招呼。而原告所稱「招手」，應指「被告以右手比中指揮動手臂，表示羞辱原告」之意，並非指「打招呼、問候、或以手勢呼叫原告」等意思，被告辯解當無可採憑。

⒊被告又援引部分判決，稱維護言論自由比起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顯有較高價值，縱然用語過於聳動或偏激，仍應儘量予以包容等云云。惟查，依現今一般社會通念，「比中指」相當於俗稱「三字經」或「一字經」之肢體化言語，此與口出穢語均同有侮辱他人之意，自足使對方感到難堪、不快。本件依勘驗畫面顯示，被告以右手朝路口經過車輛比中指，並於檔案時間3秒時放下，應足以滿足其評論公共事物之需要，看見原告拍攝，被告大可不必理會，或請原告停止拍攝即可，卻捨此不為，是依被告之整體表意脈絡，被告故意對原告比中指之行為，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肢體語言難謂對原告之名譽權影響輕微，且縱原告具罷免重機遊行活動之召集人身份，然此種對原告個人之侮辱，亦無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其為穢語之肢體化言語，亦難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是被告所辯，仍不足採。

⒋綜上，衡以原告為罷免遊行之一員，被告又自承不滿罷免遊行，且亦知比中指之肢體動作意義，依一般人認知乃羞辱他人之舉措，可認其已對原告心生不滿，顯有侮辱原告之動機，足以佐證被告係蓄意對原告比中指，並非一般人所認為之招手，且當時正值白天一般民眾在路上通行時段，該處亦為不特定民眾得以步行或駕車經過並得共見共聞之路段，參以當時情景及被告之整體表意脈絡，被告看見原告拍攝，大可不必理會，或請其停止拍攝即可，業如前述，倘認原告行為有何不當或違規，自可透過報警處理，或依法蒐證檢舉等方式為之，而非以比中指之肢體動作為回應，此舉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上情，而達於公然貶損原告在社會上之人格評價，且逾越一般被害民眾得以忍受之合理範圍甚明，是被告所為縱經檢察官認為尚不足以構成刑法公然侮辱罪，然被告所為既有侵害原告名譽權情事，即應負擔民事損害賠償責任，不因刑事部分業經不起訴處分確定，當然免除其民事損賠責任，故原告據以主張被告應負民事侵權行為責任，要屬有據，為有理由。

㈣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及名譽，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其他各種情形，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76年台上字第1908號判決可資參照）。本院斟酌兩造學經歷、家庭狀況、經濟狀況（見本院卷第66頁），及衡諸被告侵權行為之手段、方式、所造成原告名譽損害其程度、侵權行為情況，等一切情狀，認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非財產上損害即精神慰撫金，以5,000元為妥適，逾此範圍之請求，即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㈤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請求被告賠償損害，屬於未定期限債務，則原告於本件訴訟中，併請求自本件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114年12月19日（於114年12月18日送達，見附民卷第21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亦屬有據。

㈥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被告應給付原告5,000元，及自114年12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逐一論列之必要，併予敘明。

五、本件原告勝訴部分係就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8第1項適用小額程序所為被告部分敗訴之判決，依同法第436條之20規定，應依職權就原告勝訴部分宣告假執行，原告假執行之聲請不另准駁，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依聲請宣告被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91條第3項。依職權確定本件訴訟費用額為1,500元（第一審裁判費），應依勝敗比例，其中250元由被告負擔，餘由原告負擔。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新店簡易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