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丁運豪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1293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同案被告丙○○（丙○○所涉妨害自由等罪嫌，現由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以114年度上易字第119號案件審理中）於民國112年1月13日11時10分許，在臺中火車站地下停車場7A廁所前，因不滿臺中火車站停車場管理員即告訴人丁○○出言阻止丙○○之乾女兒使用該廁所前之插頭充電，與告訴人發生衝突，被告並作勢攻擊告訴人，告訴人即持其所有之手機欲錄影蒐證時，被告、丙○○竟共同基於強制及妨害名譽之犯意聯絡，先後揮手拍打告訴人所持用之手機以阻擋拍攝，並分別對告訴人辱罵「幹你娘老雞掰」、「幹你娘」，足以貶抑告訴人之人格尊嚴，及欲以此方式妨害告訴人使用手機之權利，嗣因告訴人閃躲，被告、丙○○始未得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4條第2項、第1項之強制未遂及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強制未遂、公然侮辱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時之供述、丙○○於警詢時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勘驗筆錄、現場監視器影像拷貝光碟暨擷圖、手機錄音錄影影像拷貝光碟暨擷圖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與告訴人發生口角，惟否認有何前揭強制未遂、公然侮辱等犯行，辯稱：我沒有罵告訴人，是告訴人先對我大小聲，我只有說要給告訴人好看，我叫告訴人不要拿手機拍我，我有走過去作勢要把告訴人手機拿下來，但我沒有拿到，我就走了等語。經查：

㈠被告與丙○○於前揭時、地，因不滿臺中火車站停車場管理員即告訴人出言阻止丙○○之乾女兒（即附件勘驗筆錄所示之「甲女」，下以甲女稱之）使用該廁所前之插頭充電，與告訴人發生衝突，告訴人持手機欲錄影蒐證時，被告對告訴人辱罵「幹你娘」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供承在卷（警卷第4至6頁、偵卷第88至89頁、本院卷第430至432頁），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所為陳述大致相符（警卷第11至13頁、偵卷第101至102頁、本院卷第275至277頁），並有附件所示本院勘驗筆錄及擷圖在卷可參（本院卷第370至373、377至385頁），足認被告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故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強制未遂罪嫌部分

⒈刑法第304條強制罪所保護之法益，係人之意思決定自由與意思實現自由，其所謂之妨害人行使權利，乃妨害被害人在法律上所得為之一定作為或不作為，不論其為公法上或私法上之權利，均包括在內。而是否妨害人行使權利，必須檢驗是否有手段目的之可非難性，倘行為人之行為，已該當正當防衛、緊急避難，或為依法令之行為，即已阻卻違法，自係法之所許，難認係妨害他人行使權利；即便行為人之行為不符合法定阻卻違法事由，仍應藉由對強制手段與強制目的之整體衡量，以判斷是否具有社會可非難性。倘依行為當時之社會倫理觀念，乃屬相當而得受容許，或所侵害之法益極其微小，不足以影響社會之正常運作，而與社會生活相當者，即欠缺違法性，尚難以該罪相繩（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34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本院當庭勘驗案發現場影片（即附件所示，本院卷第370至373、377至385頁），可知被告、告訴人2人對話過程中，被告朝告訴人手持之手機攻擊，被告向告訴人稱「你在錄什麼」、「你在給我錄三小？」後，告訴人稱「這我的權利，我有監視喔」，告訴人手機畫面影像即移轉至現場架設之監視器，被告轉身走上樓梯欲離開，被告與告訴人之距離逐漸拉遠等事實。被告固有伸手欲撥開告訴人持以錄影之手機，被告所為係以有形之物理力加諸於告訴人所持用之手機，被告所為足以妨害告訴人使用手機之權利，應認與刑法第304條強制罪之「強暴」手段相符。然因告訴人即時閃避，手機未因此掉落地面或遭被告強行取走，被告上開所為僅止於強制未遂階段。

⒊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供稱：告訴人剛開始口氣也不好，有點汙辱我的口氣，告訴人一直對我錄影，我是要叫告訴人不要錄影等語（偵卷第88頁、本院卷第430至432頁）。被告為避免肖像權及隱私權遭受侵害，被告撥開告訴人手機之行為雖有不當，然被告主觀上係為維護自身權益而出手撥開告訴人手機，被告所採取之手段及目的間具有關聯性。參以被告阻止告訴人拍攝之時間尚屬短暫，並審酌被告伸手朝向告訴人手機時，告訴人旋稱「這我的權利，我有監視喔」，手機畫面亦拍攝到現場所架設之監視器畫面，足認告訴人主觀上亦知悉已有現場監視器畫面供為保全證據之用。被告上開所為，對告訴人之影響與妨害尚屬輕微，被告使用之手段與欲達到之目的間，具有內在關聯性，並未逾越社會生活上所能忍受之範圍。依最高法院前開判決意旨，被告此部分行為不具有實質違法性，自難以刑法強制罪責相繩。

⒋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丙○○就強制未遂犯行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經查，依附件所示本院勘驗筆錄，可知被告伸手阻止告訴人攝影未果，被告轉身走上樓梯欲離開，被告與告訴人之距離逐漸拉遠，嗣1隻手出現在畫面中，丙○○臉部隨即同步出現在畫面中，手機鏡頭亦有所晃動、翻轉，隨後告訴人持續攝錄等事實。丙○○雖有伸手導致告訴人手機畫面晃動、翻轉，然因被告先行離開案發現場，被告與丙○○距離較遠，且被告係背對告訴人方向走上樓梯，難認被告事前將知悉丙○○會揮手阻止告訴人拍攝。故依卷內資料，難認被告與丙○○具有強制未遂犯行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㈢公然侮辱部分

⒈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須行為人主觀上係出於侮辱他人的意思，而以抽象謾罵或嘲弄等客觀上被社會認為是蔑視或不尊重他人之言詞或舉止相加於他人，且足以貶損他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者，始足當之。至行為人之言詞或舉止，是否足以對他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構成公然侮辱，不能僅從被害人之主觀感受為斷，而仍應參酌行為人行為當時之客觀環境，包含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類別、教育程度、社會地位、平時關係、言語使用習慣、詞彙語意之脈絡，探究行為人之行為或舉止之客觀涵義，是否足以減損被害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加以綜合判斷之。故如果雙方當事人間早有恩怨情仇存在，因而一方在公共場所故意以羞辱之言論辱罵對方，固然依此脈絡可以認定行為人之言詞舉止具有針對性，依一般社會通念也足以貶損他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但如果僅係一時發洩情緒不滿而已，則尚屬受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尚不能因此即科以公然侮辱之罪責，否則即有違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

⒉依據本案被告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之表意脈絡整體觀察，告訴人阻止甲女使用公共廁所外之插座後，丙○○與告訴人發生口角，被告見狀，方與告訴人亦產生口角，復告訴人持手機攝影，被告因此心生不悅，而對告訴人以言語發洩情緒用以表達不滿甚為明確。雖然告訴人聽聞後感到不愉快、難堪，認為有損及自己之名譽感情。然衡以被告與告訴人雙方案發時並不相識（見警卷第13頁），沒有恩怨情仇，被告僅係因與告訴人產生突發性衝突，而以言語表達一時不滿之情緒，時間甚為短暫，並非出於惡意反覆、持續之恣意無端謾罵。依據上開所述，無非僅係一時發洩情緒不滿而已，屬受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尚不能因此即輕率科以公然侮辱之罪責，否則即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有違，亦與刑法謙抑之基本思想不合。

四、綜上所述，被告出手攻擊告訴人手機之行為，難認具有違法性，且被告因一時情緒不滿而口出惡言，尚屬受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故本院依卷內事證，尚無法證明被告確有如公訴意旨所指強制未遂、公然侮辱等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第306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潘曉琪提起公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