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周啓弘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蔡育萍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 年度偵字第42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周啓弘因不滿顧安正，竟基於傷害及公然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13 年9 月17日20時47分許，在臺中市○區○○路0 段000 號之大魯閣新時代購物商場內，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情況下，接續徒手毆打顧安正之頭頸部、手部，並腳踢顧安正之四肢，過程中對顧安正稱：「見你一次打一次剛好而已」等語，並辱稱：「幹你娘！我三個小孩看你要怎麼負責！操機掰！幹你娘！人妻很好玩！對不對？打到你他媽」等語，致顧安正受有四肢多處挫傷及頭頸部挫傷等傷害，並足以貶損顧安正之名譽及社會評價。

理由

一、程序方面檢察官、被告周啓弘（下稱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對於本案以下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易卷第207 至208 頁）。又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屬合法取得，檢察官、被告、辯護人均未表示無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之處，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固坦承徒手毆打及腳踢告訴人顧安正（下稱告訴人）之傷害犯行，並有對告訴人稱「幹你娘！我三個小孩看你要怎麼負責！操機掰！幹你娘！人妻很好玩！對不對？打到你他媽」等語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意，辯稱：我是發洩情緒；告訴人一直影響我的家庭，佯裝他是受害人，我是加害人等語。

㈡、犯罪事實欄所示之客觀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綦詳（偵卷第21至25頁），復有：⒈告訴人之衛生福利部臺中醫院診斷證明書（偵卷第27頁）、⒉告訴人提供之影片譯文（偵卷第29頁）、⒊現場監視器影像截圖（偵卷第31至39頁）、⒋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立德派出所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偵卷第41至43頁）、⒌告訴人錄影影片、現場監視器影像光碟（偵卷第67頁）等件在卷可查，且為被告所坦認（傷害部分之犯罪事實並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坦白在卷），此部分事實堪先予認定。

㈢、被告固以前揭情詞置辯，惟查：

⒈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其構成要件有二，一須出於「公然」；二須「侮辱」人。所謂「公然」，祇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第2179號解釋意旨參照）；而所謂「侮辱」，係指侮弄辱罵，申言之，凡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為侮謾辱罵，或為其他輕蔑人格之一切行為屬之。又刑法所稱之侮辱，係指行為人以抽象言詞或舉動對他人為輕蔑之表示，而使人感受難堪或不快，既非指摘或傳述足以詆譭他人社會地位之具體事實，亦不以指名道姓或被害人同在現場為必要，倘見聞者依據談話當時之客觀情形，得以特定行為人所輕蔑謾罵之對象，亦難謂與「侮辱」之要件不符。本案被告在大魯閣新時代購物商場內，以「幹你娘！我三個小孩看你要怎麼負責！操機掰！幹你娘！人妻很好玩！對不對？打到你他媽」等語辱罵告訴人，該處係屬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場所無訛，自處於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而符合公然之要件。另被告上開辱罵告訴人之言語，確有嘲諷、輕蔑、鄙視、輕視、使人難堪之意思，依社會通念及一般人之認知，為足以貶抑他人人格、名譽之語詞無疑，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並產生有屈辱之反應，更使聽聞前述言詞之不特定人，對告訴人之名譽、人格產生負面之評價，顯屬侮辱之言語。

⒉關於公然侮辱罪之合憲性審查，憲法法庭113 年4 月26日113年憲判字第3 號判決主文論述略以：中華民國108 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309 條第1 項規定：「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 千元以下罰金。」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此範圍內，上開規定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查：

⑴關於本案發生之經過，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我在大魯閣新時代購物商場逛街，被告突然從前方出現，直接用右手揮拳攻擊我的頸部，不斷攻擊我身體，一直重複罵我「幹你娘機掰」，還用腳踢我，從一樓商場追我追到商場中庭，持續對我辱罵「操機掰、幹你娘」等語（偵卷第21至23頁），參以告訴人於偵查中提出之影片譯文記載被告當時係稱：我為了小孩，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剛好而已啦，打我抓我去關沒關係啦！幹你娘！我三個小孩看你要怎麼負責！操機掰！幹你娘！人妻很好玩對不對？不是很正人君子，來來面對我啊，我以前不打你是因為我有顧慮，我有三個小孩子，被你搞成這樣子，我對你有什麼顧慮！打到你他媽的…！媽的嘞！等語（偵卷第29頁），足證告訴人所述屬實。依上述內容，可知被告係在突然現身、毆打、腳踢告訴人之情形下，口出上開不雅言詞，並非告訴人無故挑釁被告所肇致，且依被告表意脈絡及行為動機，該等言論已非僅是一時情緒發洩，而是反覆、持續出現，主觀上確有攻擊告訴人名譽之故意。

⑵被告所為上開言語，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並產生有屈辱之反應，且無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亦難認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依社會通念及一般人之認知，屬足以貶抑他人人格尊嚴、名譽、使人難堪之負面言語，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基上，於本案中告訴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被告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並無基本權衝突時應退讓之必要，核與憲法法庭113 年憲判字第3 號判決意旨無違。

㈣、綜上所述，被告辯解均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傷害及公然侮辱之犯行，可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與量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及同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在現場接續徒手毆打並腳踢告訴人致傷，顯係基於傷害之單一犯意，於密切時間及同一地點所為，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於刑法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而論以接續犯，以一行為評價之。

㈢、被告出於一個主觀之犯意，客觀上接續之數個舉動，時間與空間重疊，可認為係以一行為觸犯公然侮辱、傷害罪之2 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傷害罪處斷。

㈣、爰審酌被告：⒈因不滿告訴人而在公眾場所徒手毆打、腳踢告訴人，並以犯罪事實欄所載之言詞辱罵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如犯罪事實欄所載之傷勢，侵害告訴人身體法益，並貶損告訴人之名譽及社會評價，所為實非可取；⒉坦承傷害罪、否認公然侮辱罪，未與告訴人達成調（和）解（告訴人表示不願調解，有本院電話紀錄在卷可查）或賠償其損失或取得其諒解之犯後態度；⒊其前案素行紀錄、行為動機、目的、手段、告訴人所受傷勢程度；⒋其於本院自述之智識程度、職業、家庭經濟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戴旻諺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燕瑩、張添興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