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張志文

原告

蔡育如

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更祐律師

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邱宇彤律師

被告

黃聖婷(即黃翊鳳)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起訴原聲明第1項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張志文新臺幣（下同）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等語（本院卷第13頁）。嗣於民國114年12月16日具狀變更第1項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張志文9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等語（本院卷第273頁），核屬擴張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首揭法條規定，即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被告居住於原告二人經營之靖岡五金行隔壁，經營上介青檳榔攤，平日即常對鄰居無端生事，動輒於別人店門口咆哮、怒罵，只要原告或原告客户車輛停於原告自家門口(並未停放於被告門前)，被告便會出來怒罵。且平日更會將路障、車輛故意放置於原告二人門口阻礙進出。詎被告竟於111年11月30日午間，無故衝入原告二人店內，開始對原告蔡育如咆哮，逼迫原告蔡育如以2,000萬元買下她的房子，並指著原告蔡育如的臉稱：「我跟妳講，妳老公在那樣講，妳試試看，大家都別住(台語)」等語，恐嚇原告蔡育如之人身安全。嗣被告又於同年12月1日下午14時3分許，持續於門口咆哮，原告張志文深怕遭受威脅不予理會，被告竟公然於原告住家門外，朝原告張志文面前吐口水等不雅行為三次，而侮辱原告張志文之人格；同日時4分許，被告故意從自家門口走向車道，以肉身阻擋原告張志文車輛，強制使原告張志文無法離去，原告張志文緊急煞車，向後退繞路開離開現場，並未與其碰撞接觸，然被告竟於同日時24分許，意圖使原告張志文受刑事上處罰，報警並指摘其左腿受到原告張志文撞擊傷害，惟由原告張志文店門口之監視錄影機畫面可見，被告左腿並無任何傷勢，被告翌日上午7時許販售檳榔時，亦行走自如無任何傷勢。惟被告卻於同年月2日上午9時許再度報警，並佯裝跛脚謊稱遭原告張志文沖撞致受傷，並據以提起刑事告訴意圖陷原告張志文於罪，損害原告張志文名譽。

(二)被告明知原告張志文未對其造成傷害，卻於111年12月1日，向媒體稱原告張志文以汽車衝撞造成其受傷，毀損原告名譽，且分別於同年月16日、20日，以大聲公於馬路上公然反覆傳述「張志文開車撞被告」、「張志文要開車撞死被告」等不實語句，持續損害原告張志文的名譽。被告甚且於112年2月2日在原告家門口以：「他們心腸壞」、「你們可不可以正常一點」、「老闆不是男人」、「我不像那個男人一樣沒水準、下流」、「他沒有羞恥心、不知道禮義廉恥」等語辱罵原告二人，致原告二人名譽受損。且被告於近日屢將車輛故意停於原告二人家門口，並於113年11月16日在原告二人門前以看板寫滿「YOUR、無恥、不良人、不知廉恥」；於門前水管寫滿「不知廉恥」等字，而以文字辱罵原告二人，公然持續損害原告二人名譽；於同年12月13日在原告店門口前書寫2486等字。因被告自111年12月起持續以不實之指控，毀損原告名譽、無端遭人指摘為刑事犯罪，已毀損社會上對於原告二人之人格評價，原告二人不堪其擾致罹患精神疾病。原告張志文因此領有身心障礙證明。為此，原告爰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張志文9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2、被告應給付原告蔡育如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3、請依職權宣告假執行。

(三)對被告抗辯之陳述：被告自99年至114年間陸續長期貶低原告人格尊嚴，而原告並未干擾被告做生意，或手持棍棒對其家門作勢打人，或惡意糾纏及情緒勒索，反而係被告對原告長期高壓精神轟炸與霸凌。被告近日且以八卦鏡對著原告店面擺放，持續騷擾壓迫原告之精神狀態。原告二人因被告行為，經診斷分別患有「憂鬱症、情緒障礙等」、「焦慮症、自律神經失調」精神疾病。原告張志文受有已支出醫療費用316,037元、勞動力減損至少20,968,189元、精神慰撫金20萬元之損害；原告蔡育如則受有已支出醫療費用9,900元、精神慰撫金10萬元 之損害。

二、被告則以：

(一)兩造僅係停車糾紛，原告竟長期拿被告所附證明稱不恥霸凌，惟被告並未指名道姓針對任何人。被告因與原告間不合導致長期服用安眠藥及胃痛，被告亦未因此向原告請求賠償。而原告蔡育如拿掃把對被告咆哮、打腳踏車，被告均不置理，且被告並未逼迫原告買受被告房屋，生氣時所說語氣難免較重，被告僅希望原告客人車輛停後面點較好做生意，竟鬧成如此嚴重，並致影響兩造生意，此有光碟可參考。原告張志文開車撞傷被告，被告亦有要撤回告訴，但原告律師堅持訴訟，倘未撞傷原告為何急著將貨車賣掉，亦不提供行車紀錄器。被告已就本件陳述明確，原告係要被告無法做生意自行搬離，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實無理由。

(二)又兩造所在道路係黃線僅可臨停，但原告都下車且久停，依規定是可以報警，原告不清楚其如何讓原告二人罹患精神疾病。水管上以粉筆所寫文字係因蓮花池盆內魚遭偷光，並無其他意思，僅有心人始會在意。被告亦想轉業，惟年歲漸長又僅高中肄業無一技之長，並無與原告交惡之意，難道被告也要因此申請精神鑑定而對原告提告請求賠償，要因原告停車不方便而關閉於98年間開始經營之檳榔攤，要被告做甚麼事都要向原告報備，此顯不合理。況不起訴處分書已說明清楚而對被告為不起訴，網友在留言區說双標黨無賴、撇清、缺德之人，也不代表是在公然侮辱總統，被告並未請求賠償，然原告卻一直要訴訟，故只要原告對被告有所動作，被告為保護自己均會錄影，原告所提出之錄音錄影光碟內容，是原告挑釁，另被告住處並未有地下停車場與公告欄，門口擺放八卦鏡係因被告住處屬路沖，藉此擋煞

(三)又被告111年11月30日13時許進入原告五金行內，係因原告張志文說眼瞎了才來買這邊房子做生意，被告始說購買我房子，因停車問題生意不好做並未恐嚇原告蔡育文。同年12月1日9時45分許，被告持球棒揮舞，係因朋友說要給被告防身用，只是在自己店門口揮棒而未對任何人示意揮舞。同日14時3分許，被告吐口水，係因蚊蟲飛入口中而吐出，並未對其他人吐口水。同日時4分許，被告以身擋車，係因只是向原告張志文訴說大家談談，伊不理會被告，倒車又往前衝，被告閃避仍被其擦撞到，有監視器畫面為證。而被告遭擦撞受傷始提告，並非意圖使其受刑事上處罰。同年12月16日某時，被告未向媒體散布，媒體亦有向原告張志文採訪。被告手持擴音機，僅示意來車停好車輛。同年月20日某時，手持擴音機，亦僅示意來車停好車輛。另111年2月2日某時，被告係於店門口與友人通電話聊天，因說話音量較大，致原告誤解在貶損原告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1、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111年11月30日午間，至原告二人店內對原告蔡育如咆哮，並對原告蔡育如稱：「我跟妳講，妳老公在那樣講，妳試試看，大家都別住(台語)」等語，及同年12月1日下午14點3分許，公然於原告住家門外，朝原告張志文面前吐口水等不雅行為三次，暨於111年12月1日，向媒體稱原告張志文以汽車衝撞造成其受傷；且分別於同年月16日、20日，以大聲公於馬路上公然反覆傳述「張志文開車撞被告」、「張志文要開車撞死被告」等不實語句，甚且於112年2月2日在原告家門口以：「他們心腸壞」、「你們可不可以正常一點」、「老闆不是男人」、「我不像那個男人一樣沒水準、下流」、「他沒有羞恥心、不知道禮義廉恥」等語辱罵原告二人，並於113年11月16日在原告二人門前以看板寫滿「YOUR、無恥、不良人、不知廉恥」；於門前水管寫滿「不知廉恥」等字辱罵原告二人；於同年12月13日在原告店門口前書寫2486等字，並以八卦鏡對著原告店面擺放等情，雖提出監視錄影光碟、照片等件為證（本院卷第23至27、109至111、135頁），然被告則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為被告上開行為是否已侵害原告二人之人格權，並致原告張志文之精神受有重大傷害？

(二)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是以，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發生，以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且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間，須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若行為人之行為無故意或過失，或被害人無實際損害發生則無賠償可言。申言之，侵權行為之成立，應具備加害行為、侵害權利、行為不法、致生損害、相當因果關係、行為人具責任能力及行為人須有故意或過失等要件，若任一要件有所欠缺，即無侵權行為責任之可言，且原告應就上開要件負舉證責任。再按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固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但仍得參考刑法第309條第1項、第310條第1項規定。而查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要旨參照）。且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若侵害之手段為語言，自應衡量該言語是否使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即應綜合審酌為該言詞時之一切情狀，如行為當時之態度、語氣、聲調、音量、對話人雙方之關係，以及對話內容等，不應僅截取片段內容以為判斷，亦不應僅因表意人使用一般認屬髒話之特定用語，或其言論對他人具有冒犯性，因此一律認定係侮辱性言論，避免失之偏頗。

(三)經查，依原告所提出之光碟內容影像，原證一係被告站在門口，影像並無聲音，無從認定被告有怒罵情事。原證二無從確認車輛所有人為何，且單純路邊停車無從認定係針對原告所為。原證三係原告與被告互相對話爭執，從原告指述之內容難認有辱罵咆哮原告蔡育如情事。原證四係被告係朝馬路吐口水，其與原告當時有口角衝突，雖有肉身阻擋車子，但時間短暫，原告張志文強行駕車離去被告即讓開，過程僅有數秒，難認有造成原告張志文權利之侵害。原告張志文稱原告報警，意圖其受刑事上之處罰，然其所提出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復偵字第6、9號不起訴處分書查無此案，顯係案號誤植，故原告張志文並未提出被告誣告之證明。原證八、九、十新聞內容係指原告張志文不顧被告在車前強行開車離去之情形，若當時被告無主動閃開確實有可能造成被告傷害，被告主觀上認為原告張志文刻意開車衝撞，並非毫無理由、原證十一係被告抱怨原告店家之客人亂停車沒水準，原告張志文之前強行開車要撞被告是在欺負被告，被告自陳要生活。有女兒要養…等情，況被告稱「他們心腸壞」、「你們可不可以正常一點」、「老闆不是男人」、「我不像那個男人一樣沒水準、下流」、「他沒有羞恥心、不知道禮義廉恥」內容雖有不雅文字，但觀諸影片之內容，被告顯係在抒發自己情緒，依前開見解，尚難認被告有侮辱之意思、原證十二、十三、十六、十七、二十僅證明有車輛停放於原告家門口，原告門前有遭人以看板寫滿「YOUR、無恥、不良人、不知廉恥」；於門前水管寫滿「不知廉恥」等字，在原告店門口前有人書寫2486等字，並以八卦鏡對著原告店面擺放，惟該文字均無從確認所指何人，八卦鏡亦無從確認針對何人，均難認被告之行為有造成原告損害，客觀上當亦未實際減損原告社會上之評價，而構成侵權行為，是原告二人此部分主張，尚屬無據。

(四)又原告張志文主張其因被告上開行為，致精神受有重大傷害等情，業據原告張志文提出呂健弘精神科診所診斷證明書、身心障礙證明、醫療費用收據等件為證（本院卷第31至33、137至169、279至317頁），被告則以前詞置辯。經查，本件經送請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下稱中國附醫）鑑定，鑑定意見為：一、案情概要：受鑑定人過去最高學歷為高職工程科畢業，畢業後能在家從事工程與貨物轉送類工作；過往雖有焦慮情緒與睡眠障礙於呂健弘精神科診所長期追蹤，惟當時尚未有躁症或重鬱症發作之症狀。111年11月左右開始出現第一次重鬱症發作，該次發作期間超過兩周以上，促發該疾病之因子為本案被告對受鑑定人，各於111年11月間所作為本案卷宗內函文所述之恐嚇、威脅與污辱受鑑定人人格等事由。受鑑定人自重鬱症發作后，未幾於約111年月28日轉成躁症(雙極性情感疾患)，出現超過1周內之症狀有：情緒易怒、精神亢奮、多話、誇大妄想、脫離現實行為、睡眠需求減少、買賣需求增加(買賣不動產；不需要的昂貴工藝品等)，即使受鑑定人已接受精神治療，仍持續4個月；後續其雙極性情感疾患又隨即轉為重鬱症發作…；後續由於雙極性情感疾患影響其身心狀況，持續存在，而經該院鑑定後領有輕度身心障礙手冊（113年4月30日）…。有中國附醫114年11月26日院醫行字第1140019242號函及所附鑑定意見書在卷可憑（本院卷第237至255頁），惟鑑定意見雖認被告之行為有造成原告張志文躁症及重鬱症發作，然僅依原告張志文主訴，而依時間順序推斷，但從上開(三)之說明，難認被告之行為已構成侵權行為，且上開爭執內容尚在一般人可以忍受之範圍，亦難認原告張志文經神疾病發作與被告之行為間有何因果關係，是原告張志文此部分之請求，亦屬無據，不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二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張志文90萬元；給付原告蔡育如1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及所舉證據，經核均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