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民事判決

原告

謝心茹

被告

賴明富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114年12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明知原告為罷免案連署活動志工，於民國114年4月8日18時15分許，在不特定多數人可共見共聞之臺中市○○區○○○街00號全聯大昌店前，多次以「狗奴才」、「幹你娘」（下稱系爭言論）等語辱罵原告，已嚴重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人格尊嚴，致原告感到極大之精神痛苦與羞辱。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被告係因對罷免活動表達反對意見，才情緒一時激動，脫口而出「狗奴才」，並非蓄意，亦非持續、反覆針對原告個人之人格或名譽進行攻擊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侮辱性言論之表意脈絡及所涉事務領域相當複雜、多元，除可能同時具有政治、宗教、學術、文學、藝術等高價值言論之性質外（例如：對發動戰爭者之攻擊、貶抑或詛咒，或諷刺嘲弄知名公眾人物之漫畫、小說等），亦可能兼有抒發情感或表達風格（例如不同評價語言之選擇及使用）之表現自我功能。故不應僅因表意人使用一般認屬髒話之特定用語，或其言論對他人具有冒犯性，因此一律認定侮辱性言論僅為無價值或低價值之言論，而當然、完全失去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被告於上開時、地對原告為系爭言論，業據其提出錄影光碟及錄影畫面截圖為證(見本院卷第33至35頁，及證物袋)，且被告對於上開事實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61頁），自應堪認為真實。經查：系爭言論固然為負面、粗鄙，令人聞之不悅，惟本院考量被告為系爭言論之情狀，係因為反對罷免案連署活動，一時情緒不滿始多次口出系爭言論攻擊原告，縱系爭言論用語粗鄙，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雖對原告造成精神上之不悅，然尚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且與專以損害原告人格名譽為目的之情節有別，客觀上難認因此會直接貶損原告之社會名譽或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此外，原告曾就上開事實對被告提起妨害名譽之刑事告訴，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4年度偵字第19605號為不起訴處分，嗣原告不服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114年度上聲議字第2722號駁回再議確定，觀其理由亦認為：被告未尊重人民依法行使罷免權之權利，而出言辱罵原告，行為固顯有不當，可受譴責，然斟酌被告於步入及步出全聯之過程，並未有駐足之情形，故雖有於走路經過之極短暫時間，辱罵原告之情形，應係一時抒發反對罷免之情緒等語（見本院卷第24頁），益徵被告系爭言論尚不構成侵權行為無訛。準此，參酌上開憲法法庭判決意旨，被告所為言論尚難謂係僅單以原告個人名譽為惡意詆毀及辱罵，自與所謂致貶損原告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情形有間，難認被告之行為已達妨害名譽之程度，是原告主張被告對其構成不法侵權行為，請求賠償非財產上之精神損害，難以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應給付被告應給付原告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審酌結果，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