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劉一民

選任辯護人

梁惟翔律師

吳存富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659號中華民國114年4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897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天松、劉一民與林○珍均係位在臺中市○區○○○○街00巷0 號「城府天廈」社區（下稱系爭社區）之住戶，陳天松另擔任系爭社區管理委員會之主任委員，劉一民與林○珍則為配偶。劉一民、林○珍於民國112 年2 月4 日20時許，見陳天松維修系爭社區1 樓通往地下停車場坡道之水溝蓋，林○珍即上前攀談，旋與陳天松就鋪設瀝青工程施工品質爭執。劉一民見狀上前查看，並與陳天松發生口角，詎陳天松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及公然侮辱之犯意，劉一民則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於同日20時30分許，在不特定多數住戶均得見聞之系爭社區中庭，由陳天松以「幹你娘」辱罵劉一民，足生損害於劉一民之名譽，並以「你之前A 了過多少錢」等語，不實指摘劉一民貪瀆社區款項，足生損害於劉一民之名譽（陳天松經判決無罪確定）；劉一民則以「這都是民脂民膏，你吞的下去」等語，不實指摘陳天松藉發包工程之機會圖利自身，足生損害於陳天松之名譽。因認劉一民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1 項之誹謗罪嫌。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 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劉一民涉有上揭誹謗犯行，係以：被告供述，告訴人陳天松之指述，及證人賴○德、黃○枝之證述，暨現場錄影檔光碟、譯文等，為其論罪之依據。

四、訊據被告劉一民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辯稱：我說「這都是民脂民膏，你呑得下去」，這是針對廠商，不是針對陳天松；我們是質疑他的施工品質，當下我們爭執完，他在2 月6 日說廠商完全沒有偷工減料，可是後續他又叫廠商維修3 、4 次，他說沒有偷工減料，為何廠商一而再再而三來鋪設，他自己都有貼上公告欄，這些是不是自相矛盾，他為何一直袒護這個廠商，所以我說「民脂民膏」，這是公共的錢，陳天松是不是要把關得清楚一點，要維護我們社區的利益等語。

五、陳天松、劉一民於112 年2 月4 日晚間在系爭社區1 樓通往地下停車場坡道起口角爭執後，劉一民於同日20時30分許，對陳天松稱「民脂民膏，你拿來用，你吞得下去？你吞得下去？」，陳天松則於同日20時30分許，對劉一民稱「你之前A 了過多少錢」，有現場錄影檔光碟、譯文及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考，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惟查：

㈠刑法第310 條第1 項、第2 項誹謗罪成立，須對於具體「事實」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者，始為刑法所制裁，至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而提出主觀意見及評論，縱其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仍不構成誹謗罪；此乃因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止，僅能經由言論自由之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言論自由為人民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意旨。

㈡劉一民固有伸手比陳天松稱：「民脂民膏，你拿來用，你吞得下去？你吞得下去？」，但本案衝突源於劉一民之妻林○珍與陳天松因系爭社區鋪設瀝青工程之施工品質起爭執，劉一民見狀上前查看，進而與陳天松發生口角爭執，此為陳天松、劉一民所不爭執，核與賴○德於偵查中結證：當天我在9樓，聽到中庭的吵架聲滿大聲的，就在9 樓窗戶邊用手機錄影，把經過紀錄下來；他們爭吵一段時間，我才開始錄影；我聽到樓下有吵架聲，好像是坡道工程問題，劉一民質疑陳天松工程有問題等語（偵卷第57頁），黃○枝於偵查中結證：我聽到陳天松罵「幹你娘」，還有陳天松說劉一民當主委時貪污，他們還有彼此爭吵等語（他卷第94頁）相符，復循附件所示對話譯文之前後語意脈絡，可見劉一民、陳天松係就系爭社區之工程施工品質需花費多達新臺幣9 萬元，而相互質疑，進而伴隨劉一民「吞民脂民膏」之評論，可能使聽聞者對陳天松產生負面評價，然該等意見、評論既係劉一民本於其所經歷之客觀資訊，依其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之意見、感受，而非對於具體「事實」指摘或傳述，縱其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依前揭法律見解，仍不構成誹謗罪。

㈢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致使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揆諸首揭說明，本案要屬不能證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六、原判決以不能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其認事用法，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上開行為，係結合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之言論，並非單純意見表達，並已超出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應構成誹謗罪，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應予撤銷，改為被告有罪判決等語，乃係就原審踐行調查證據程序後，本於經驗法則所為證據取捨、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仍持己見為不同之評價，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屠元駿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燕瑩提起上訴，檢察官林士富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