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上訴駁回。

一、審理範圍：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定有明文。參諸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立法理由，宣告刑、數罪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倘若符合該條項的規定，已得不隨同其犯罪事實，而單獨成為上訴之標的，且於上訴人明示僅就刑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宣告刑、執行刑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查本件係由上訴人即被告陳翠菱（下稱被告）對原判決提起上訴，其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均陳明就刑之部分提起上訴(見本院卷第109、110頁)，且就刑以外之部分撤回上訴，有撤回上訴聲請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17頁），依前揭說明，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刑之部分，並以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為審酌依據。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原審量刑過重，且被告販賣第二級毒品數量及金額均非鉅，獲利有限，惡性與散布鉅量毒品之大盤毒梟有別，犯罪情節尚非重大，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並供出其所知毒品來源使檢警查獲另案被告周銘信，態度良好而具悛悔實據。就被告販賣第二級毒品犯行，即便依偵審自白減刑後，最低仍應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實有情輕法重之情，嚴厲處罰對維持被告正軌生活毫無幫助，客觀上確實足以引起一般人的同情，請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被告於警詢時供出毒品上手周銘信，足證確因被告主動檢舉供述而查獲毒品上手，被告向周銘信購入毒品販賣，實際上係在民國114年8月8日前，就被告販賣毒品與羅志晟、蔡英妙時間相當接近，足認與被告所販賣之毒品有關聯性，應依刑法第17條第1項減輕其刑云云。

三、刑之減輕事由：

㈠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犯第4條至第8條之罪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旨在使刑事案件儘速確定，鼓勵被告認罪，並節省司法資源，此所謂「自白」係指對自己之犯罪事實全部或主要部分為肯定供述之意。被告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均自白如附表一、二所示犯行，均應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㈡本件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減免其刑之適用：

⒈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所稱「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係指犯罪行為人供出與「本案」毒品來源有關之其他正犯或共犯資料，使調查或偵查犯罪之公務員得據以對之發動調查或偵查，並因此而確實查獲其人、其犯行者，始足當之。易言之，犯罪行為人所供者，如與其該次被訴犯行不具關聯性之毒品來源，自無上開減免其刑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738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犯第4條至第8條、第10條或第11條之罪，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所謂「供出毒品來源」，係指犯該條例所定各罪之人，供出其所犯各罪該次犯行之毒品來源而言。亦即須所供出之毒品來源，與其被訴之各該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犯行有直接關聯者，始得適用上開規定減免其刑，並非漫無限制。倘被告所犯同條項所列之罪之犯罪時間，在時序上較早於該正犯或共犯供應毒品之時間，即令該正犯或共犯確因被告之供出而被查獲；或其時序雖較晚於該正犯或正犯供應毒品之時間，惟其被查獲之案情與被告自己所犯同條項所列之罪之毒品來源無關，均仍不符該條項減、免其刑之規定（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87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雖於警詢時、偵查中供出其係向綽號「信哥」之人購買毒品；並供稱對方數個暱稱係為「周銘信」、「周大俠」、「大哥新」（見警卷第20至22頁、偵卷第77頁），繼於警詢時指證「大哥新」為周銘信等情（見偵卷第102頁）。惟經原審函查結果，被告供出毒品上手周銘信毒品案，檢警因而查獲者周銘信於114年8月8日、114年8月11日販賣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依托咪酯予被告等犯行，有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114年12月12日中市警二分偵字第1140065375號函檢附員警偵查報告、周銘信警詢筆錄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19、123、127至140頁），是周銘信上開各該犯行，均在本件被告販賣毒品、轉讓禁藥等犯行之後，核與本案被告所販賣、轉讓毒品之來源並無關聯，自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被告上訴主張應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予以減刑云云，並無可採。

⒉至被告辯以其114年2、3月開始與周銘信交易毒品，蔡英妙於4、5、6月都陪其去與周銘信交易毒品，蔡英妙拿錢給其，其上去跟周銘信購買，其與她合資，請求傳訊蔡英妙作證云云（見本院卷第115頁）。辯護人亦聲請傳訊蔡英妙證明114年4月8日間，曾多次陪同被告向周銘信購買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證明被告與周銘信交易毒品時間有早於本案之前者云云。惟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旨在鼓勵被告具體供出其上游供應人，俾進一步擴大查緝績效，揪出其他正犯或共犯，以確實防制毒品泛濫或更為擴散，並非使其藉此規定拖延訴訟。所謂「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係指具體提供與本案毒品來源有關之其他正犯或共犯資料，使調查或偵查犯罪之機關或公務員（下稱偵查機關）知悉而對之發動調查或偵查，並因此確實查獲其人、其犯行，始足當之，倘僅具開始或移送偵查之嫌疑而已，即與本條項所稱之「查獲」要件不侔。又法院非屬偵查犯罪之機關，故不論被告在司法警察（官）調查、檢察官偵查或法院審判中供出毒品來源，事實審法院僅須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調查被告之供出行為，是否已因此使偵查機關破獲毒品來源，而符合減免其刑之規定，以資審認，即為已足（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74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檢警依被告指證查獲周銘信，惟與本件被告之毒品來源無關，業經原審函查如前，且周銘信販賣第一、二級毒品與被告之犯嫌，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起訴在案，然該案周銘信經起訴販賣毒品海洛因與被告之時間係114年8月7日19時48分、販賣毒品甲基安非他命與被告係114年8月8月17時23分、販賣毒品依託咪酯之時間為114年8月11日12分等情，有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57531號、115年度偵字第7354號起訴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99頁），是被告指訴上手迄未因此使偵查機關破獲被告本案毒品之來源，自不符合減免其刑之規定，本院認蔡英妙並無傳訊之必要，併此敘明。

㈢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部分：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固定有明文；然刑法第59條所規定之酌量減輕其刑，必其犯罪情狀顯可憫恕，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認為即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其審酌事項固不排除刑法第57條所列舉10款事由，但仍以犯罪時有其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為必要，而是否援引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若其裁量權之行使未有濫用之情形，非許當事人逕憑己意，指稱法院不予酌減，即有判決不適用法則之違法（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64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倘別有法定減輕之事由者，應優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嫌過重時，方得為之（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6342號判決意旨參照）；而酌量減輕其刑之規定，係推翻立法者之立法形成，就法定最低度刑再予減輕，為司法之特權，適用上自應謹慎，未可為常態，其所具特殊事由，應使一般人一望即知有可憫恕之處，非可恣意為之（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15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⒈附表一編號3、4部分（即被告販賣第一級毒品部分）：

①販賣第一級毒品係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之罪，罪刑至為嚴峻，然同為販賣第一級毒品之人，其原因動機不一，犯罪情節未必盡同，或有係大盤毒梟者，亦有屬中、小盤商者，甚或僅止於吸毒者間為求互通有無之有償轉讓者，其販賣行為所造成危害社會之程度自屬有異，法律科處此類犯罪，所設之法定最低本刑卻相同，不可謂不重，於此情形，自非不可依客觀之犯行與主觀之惡性二者加以考量其情狀，是否有可憫恕之處，而適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使個案裁判之量刑，能斟酌至當，以符合罪刑相當原則。本案被告所為如附表一編號3、4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販賣金額非高，數量非多，對象均為同1人，其惡性及犯罪情節有別於大盤毒梟鉅額高價謀利之交易模式，縱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後，其處斷刑為有期徒刑15年以上，均猶嫌過重，難謂符合罪刑相當及比例原則，容有情輕法重之虞，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爰均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減其刑，並依法遞減之。

②再按憲法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13號判決主文第1項、第2項：「一、毒品條例第4條第1項前段規定：『……販賣第一級毒品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立法者基於防制毒品危害之目的，一律以無期徒刑為最低法定刑，固有其政策之考量，惟對諸如無其他犯罪行為，且依其販賣行為態樣、數量、對價等，可認屬情節極為輕微，顯可憫恕之個案，縱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仍嫌情輕法重，致罪責與處罰不相當。…」「二、自本判決公告之日起至修法完成前，法院審理觸犯販賣第一級毒品之罪而符合前揭情輕法重之個案，除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外，另得依本判決意旨減輕其刑至二分之一」。考量毒品戕害國人身心健康，嚴重影響社會治安，故政府立法嚴禁販賣毒品，並以高度刑罰來遏止毒品泛濫之問題，惟被告明知毒品為政府嚴令所禁止，為牟取不法利益，竟仍恣意販賣毒品，顯見其並未考慮販賣毒品對社會、國人之不良影響，害人害己，使施用者成癮，陷入不可自拔之困境，影響國家整體之未來至深且鉅，本件被告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非僅單一，縱被告並非大盤毒梟，而本案被告猶另有販賣第二級毒品及轉讓禁藥等犯行，並非別無其他犯罪行為，且依其本件販賣第一級毒品行為態樣、數量、對價等，難認屬情節極為輕微，而本案經適用上開相關減刑規定遞減其刑後，被告之最低處斷刑已減輕甚多，自無從依憲法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13號判決意旨，再予減輕其刑，併此敘明。

⒉附表一編號1、2部分（即被告販賣第二級毒品部分）及附表二部分（轉讓禁部分）：

①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2所為販第二級毒品罪，考量毒品對國民健康及社會治安危害至深且鉅，且現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販賣第二級毒品之法定刑度為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5百萬元以下罰金，此係立法者於109年7月15日修正施行的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規定，為遏止此一級別的毒害擴散，將販賣第二級毒品罪的有期徒刑下限，由修正前之7年提高為10年，法院自不應因行為人所犯販賣第二級毒品罪的法定刑非輕，擴大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適用範圍，致與上述法律修正目的有所悖離。被告販賣第二級毒品犯行非僅單一，且另有販賣第一級毒品之犯行，可見其販毒行為並非零星偶發，價量非少，足已促成毒害之蔓延擴大，對於社會治安所生負面衝擊非輕，被告依各規定該法定刑範圍內量處，應無過苛之嫌；況被告經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偵審自白減刑之規定，而調整其處斷刑之範圍，與所犯對於社會法益之侵害程度相較，當無情輕法重之特殊狀況，亦不足以引起一般人普遍之同情，難認有何刑罰過苛之虞，自無從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

②另附表二編號1所示轉讓禁藥甲基安非他命部分，該罪法定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法定刑本即非重，亦未見有何存在任何特殊之原因與環境，而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且經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偵審自白減刑之規定，而調整其處斷刑之範圍，亦難認有何情輕法重或情堪憫恕之情形，而無從就此部分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餘地。

四、本院之判斷：

㈠原判決認定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2所為，均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共2罪）；就附表一編號3所為，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之販賣第一級毒品罪（1罪) ；就附表一編號4所為，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之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及同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1罪）；就附表二所為，係犯藥事法第83條第1項之轉讓禁藥罪(1罪）。原判決就附表一編號1、2所示販賣第二級毒品罪、附表一編號3、4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及附表二所示轉讓禁藥罪，均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偵查及歷次審理中自白之規定減輕其刑，並就附表一編號3、4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罪部分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並遞減輕之，復說明附表一編號1、2所示販賣第二級毒品罪、附表二所示轉讓禁藥罪並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適用，及本案各該犯行均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而減免其刑之適用，於法並無不合。被告上訴意旨就販賣第二級毒品部分請求依刑法第59條及本案均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等規定減輕其刑云云，並無可採。

㈡復按刑之量定，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為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故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不可摭拾其中片段，遽予評斷。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顯然失當或違反公平、比例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者，亦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或不當（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370號判決意旨參照）。且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審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審法院對下級審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44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原判決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無視國家對於毒品之禁令，為牟利而販賣毒品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依托咪酯，且轉讓甲基安非他命予他人施用，助長毒品流通，戕害國民身心健康，影響社會秩序，所為應予非難，惟念及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並陳明其上手之相關資料，雖不符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然可認其態度尚佳，酌以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販賣毒品之金額及數量、轉讓毒品之數量，兼衡被告前已有運輸、轉讓毒品之前科，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可憑，及其自述之智識程度、職業、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見原審卷第263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一、二「罪刑」欄所示之刑。復衡酌其所犯各罪均係毒品犯罪，罪質類似，及對侵害法益之加重效應，暨時間、空間之密接程度等節，而為整體評價後，定其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8年8月。經核量定之刑罰，已兼顧相關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所定之執行刑說明考量各罪侵害法益之異同、對侵害法益之加重效應及時間、空間之密接程度等節，而為整體評價後，依多數犯罪責任遞減原則而非以累加方式，給予適當之恤刑，客觀上並未逾越法定刑度或範圍，亦與罪刑相當原則無悖，難認有濫用其裁量權限之違法情形。被告上訴請求再予從輕量刑，並無可採。

㈢綜上，被告上訴仍執前詞，請求就本案適用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減免其刑之規定、另就販賣第二級毒品部分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及從輕量刑云云，指摘原審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高靖智提起公訴，檢察官郭靜文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