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臺南簡易庭民事判決

原告

蔡淑惠

訴訟代理人

陳振東律師

複代理人

鄧凱元律師

被告

林秀怡

訴訟代理人

謝菖澤律師

蘇淑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9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訴外人即被繼承人林枋珪於民國106年5月間因擬購買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街00巷00號4樓房屋【即淡水區新興段9782號建號建物（權利範圍全部）與同段4145號土地（權利範圍40000分之388），下稱系爭淡水房地】，買賣價金新臺幣（下同）900萬元，而無資力，遂向原告借款1,400萬元，原告當時因出售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巷0弄00號房地【即臺北市○○區○○段○○段0000○號建物（權利範圍全部）與同段302地號土地（權利範圍10000分之215），下稱系爭內湖房地】而取得3,000萬元，便委由訴外人僑馥建築經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僑馥建經公司）於106年5月15日、31日各匯款500萬元、900萬元，合計1,400萬元至林枋珪所有之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以此方式交付借款。林枋珪當時曾簽立2份借據（下稱系爭借據），第1份借據因內容誤植，故才又簽立第2份借據。其後原告與林枋珪於109年2月間就前開債務進行結算，林枋珪就其中900萬元部分另開立如附表所示之本票1紙（下稱系爭本票）交原告以為擔保。嗣林枋珪於109年2月28日死亡，其繼承人為被告與訴外人林周月花、林曉蘋、林辰威（下稱林周月花等3人），渠等因繼承取得林枋珪所遺之系爭淡水房地，經原告告知渠等前揭林枋珪之債務情形，林周月花等3人與原告達成協議，並於109年11月26日將持有之系爭淡水房地應有部分共4分之3移轉登記予原告，移轉部分之持分價值1,050萬元，以此代物清償之方式，清償林枋珪對於原告之債務，是林枋珪積欠原告之1,400萬元借款債務扣除1,050萬元後，尚餘350萬元。因被告未與原告達成協議，依民法第1153條第1項、第478條之規定，被告自應於繼承林枋珪之遺產範圍內，清償林枋珪所遺之350萬元借款債務，爰起訴請求被告清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於繼承林枋珪之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3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否認系爭借據與系爭本票之形式上真正，此部分應由原告舉證，且林枋珪生前與原告為同居之男女朋友，林枋珪之存摺、印章、提款卡均由原告保管，系爭借據與系爭本票上之林枋珪印文可能係原告所自行蓋印，而非林枋珪。又原告前後所述之林枋珪借款情形不一，先說林枋珪於109年2月6日向其借款900萬元並簽立系爭本票，後改稱係於106年5月間借款1,400萬元並簽立系爭借據，109年2月6日結算債務始另簽立系爭本票，是原告所述誠屬可疑。況林枋珪生前經濟無虞，應無向原告借款之必要，系爭內湖房地實際為林枋珪所有並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原告稱其將出售系爭內湖房地所得價金中之1,400萬元借林枋珪購買系爭淡水房地云云，顯非事實。再即便認為原告與林枋珪間有借貸契約，原告亦應證明其有交付借款予林枋珪，原告雖稱其交付借款之方式為委託僑馥建經公司匯款1,400萬元至系爭帳戶，但匯款原因眾多，並無法證明僑馥建經公司之匯款係受原告委託交付借款予林枋珪。退步言之，原告於110年2月25日曾寄發存證信函予被告，其中載明「令尊林枋珪生前共向本人借款900萬元未還，令尊死亡後遺有新北市淡水區一戶房子，業已由台端及其三位繼承人各登記繼承1/4，而其他三位繼承人已將繼承之3/4部分轉讓本人已抵償」等語，足徵原告與林枋珪間縱有借貸關係存在，亦僅有900萬元，而非原告主張之1,400萬元，且該筆債務原告已由林周月花等3人處取得系爭淡水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3而全數受償完畢，原告本件主張顯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為（本院卷一第487至489頁）：

㈠林枋珪於109年2月28日死亡，其繼承人為配偶林周月花、長女林曉蘋、次女即被告、長子林明宗（85年2月9日歿）之子林辰威4人，均未拋棄繼承（繼承系統表與戶籍謄本見本院卷一第185至197頁）。

㈡系爭內湖房地依地政登記顯示，為原告於80年8月23日因買賣而登記為所有人，嗣於106年5月16日將之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陳秀玲（謄本及異動索引見本院卷一第201至211頁）。

㈢系爭淡水房地為林枋珪於106年6月9日因買賣而登記取得（前手：李燕青），林枋珪於109年2月28日死亡後，被告與林周月花等3人於109年8月19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登記取得，就建物部分應有部分各4分之1，土地部分應有部分各40000分之97；林周月花等3人嗣於109年11月26日將渠等之應有部分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原告，故系爭淡水房地目前由原告與Ａ０４共有，建物部分應有部分為原告4分之3、Ａ０４4分之1，土地部分應有部分為原告40000分之291、Ａ０４40000分之97（謄本及異動索引見本院卷一第213至219頁）。

㈣Ａ０４前起訴請求分割系爭淡水房地，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以112年度訴字第1667號判決由原告取得該不動產，並應補償Ａ０４315萬3,011元，原告不服提起上訴，嗣經臺灣高等法院以113年度上字第1051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判決見本院卷一第471至479頁）。

㈤系爭內湖房地係以3,000萬元出售予陳秀玲，所得價金由原告指示僑馥建經公司辦理2筆匯款即106年5月15日500萬元、106年5月31日900萬元，共計1,400萬元至林枋珪所有之系爭帳戶內（本院卷一第175、221頁）。

㈥林枋珪於106年5月12日向李燕青以900萬元購買系爭淡水房地，買賣契約約定林枋桂於106年5月17日前匯款180萬元、106年6月5日前匯款720萬元入履保帳戶。而林枋珪分別於106年5月16日、106年6月6日履行完畢（買賣契約見本院卷一第61至84頁原證5，轉帳紀錄見本院卷一第221頁原證10）。

㈦原證9（本院卷一第143至147頁）照片中之男子為林枋珪。

㈧原告曾於110年2月25日寄發存證信函予被告，其中記載：「令尊林枋珪生前共向本人借款900萬元未還，……令尊死亡後遺有新北市淡水區一戶房子，業已由台端及其三位繼承人各登記繼承1/4，而其他三位繼承人已將繼承之3/4部分轉讓本人已抵償……」等語（本院卷一第131頁）。

㈨林周月花等3人於109年11月26日將渠等就系爭淡水房地之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原告並取得120萬元之補償，所移轉之上開房地應有部分價值為1,050萬元。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為（本院卷一第489頁、卷二第95頁）：

㈠林枋珪是否曾於106年5月間向原告借款1,400萬元？原告有無交付借款？士簡卷第59頁之系爭本票、本院卷一第85、87頁之系爭借據，是否為林枋珪所簽發或立據？

㈡原告得否依民法第478條、1153條規定，請求被告於繼承林枋珪之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350萬元（計算方式：1,400萬元－林周月花等3人代物清償之1,050萬元＝350萬元）？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本票之形式上為真正，系爭借據則否：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責任；私文書應由舉證人證其真正，但他造於其真正無爭執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第357條分別定有明文。當事人提出之私文書，必先證其真正，始有形式上之證據力，更須其內容與待證事實有關，且屬可信者，始有實質上之證據力（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233號判決意旨參照）；文書之證據力，有形式上證據力與實質上證據力之分。前者係指真正之文書即文書係由名義人作成而言；後者則為文書所記載之內容，有證明應證事實之價值，足供法院作為判斷之依據而言。必有形式上證據力之文書，始有證據價值可言。文書之實質上證據力，固由法院根據經驗法則，依自由心證判斷之。但形式上證據力，則因其為私文書或公文書而分別依民事訴訟法第357條、第358條或第355條規定決之（最高法院83年度台聲字第353號裁定意旨參照）。本件原告提出之系爭本票與系爭借據之形式上真正既為被告所爭執，自應由原告證其真正，若原告未能先證明該私文書之形式上真正，本院即無從以該私文書為證據資料認定其主張事實為真，合先敘明。

⒉關於系爭本票與系爭借據上「林枋珪」簽名是否為林枋珪本人之筆跡乙節，本院曾囑託法務部調查局為筆跡鑑定，然該局於113年11月5日函復以現有參考筆跡質量不足，礙難鑑定為由退回本院，嗣經兩造陳報蒐集更多參考筆跡後，本院依原告之聲請改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為筆跡鑑定，該局仍於114年4月23日函復稱依現有資料無法認定等情，有本院113年9月10日囑託鑑定函文、法務部調查局113年11月5日調科貳字第11303249990號函、本院113年12月24日囑託鑑定函文、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14年4月23日刑理字第1146036852號函存卷可稽（本院卷一第361至362、373、397至398、451至452頁），是前述筆跡鑑定之過程，並無法確認系爭本票與系爭借據上「林枋珪」簽名之真正與否。

⒊惟關於系爭本票係由林枋珪所簽立乙節，原告曾提出林枋珪簽立該紙本票時之照片為據（本院卷一第143至147頁），且證人即林枋珪胞妹唐溫丁妹證稱：林枋珪簽立系爭本票時我就在旁邊，因為林枋珪的女兒一直跟原告要錢，林枋珪就叫我去他家，他當場簽發本票給原告等語（本院卷二第43至44頁），表示其親自見聞林枋珪簽發系爭本票。本院審酌唐溫丁妹為林枋珪胞妹，且與本件無利害關係，應無偽稱林枋珪簽發本票之必要。是綜合前揭證據資料，堪信系爭本票確為林枋珪所簽立。至系爭借據部分，原告雖主張系爭借據為林枋珪於106年5月間向原告借款時所簽立，然對照系爭借據上之「林枋珪」筆跡（本院卷一第85、87頁），與原告另提出之林枋珪於106年5月12日所簽立之系爭淡水房地買賣契約書上之「林枋珪」簽名（本院卷一第71頁），不論係字形結構、勾勒運筆、筆觸及筆順等特徵，均不同，殊難想像同一人在同一時期所為之簽名會有如此大之差異，原告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證明系爭借據上林枋珪簽名之真正，自應認其舉證不足。原告固另主張系爭借據上蓋有「林枋珪」之印文，亦足表彰林枋珪之真意等語；然並無證據可資證明該印文係由林枋珪所親自蓋印，且原告與林枋珪同居生活多年，依照原告自述，林枋珪生前曾同意原告管理使用林枋珪個人帳戶之金錢（士簡卷第37頁），則原告是否因此保管或可隨時取用林枋珪之印章，非無可能，是依原告現有之舉證，尚難認為系爭借據為林枋珪所簽立。

㈡林枋珪曾於106年5月間向原告借款900萬元，但此債務業因林周月花等3人代物清償1,050萬元而消滅，原告請求被告於繼承林枋珪之遺產範圍內給付350萬元，並無理由：

⒈關於原告與林枋珪借款之具體細節，原告稱林枋珪於106年5月間因擬以900萬元購買系爭淡水房地，故向原告借款1,400萬元，原告乃委託僑馥建經公司於106年5月15日、31日各匯款500萬元、900萬元至林枋珪系爭帳戶，以此方式交付借款予林枋珪，林枋珪則簽立系爭借據交原告，其後二人於109年2月間就前開債務進行結算，林枋珪就其中900萬元部分另開立系爭本票交原告以為擔保等語；查系爭借據之形式上真正有慮，悉如前述，自無從以系爭借據認定原告主張之1,400萬元借款為真，先予陳明。本院審酌林枋珪確實係於收到原告指示僑馥建經公司之匯款後，給付購買系爭淡水房地之款項，此時序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㈤、㈥），林枋珪亦有簽立票面金額900萬元之系爭本票交原告，應認原告主張林枋珪為購買系爭淡水房地而向其借款900萬元可信。至原告主張逾900萬元之借款金額部分，林枋珪購入系爭淡水房地之金額既為900萬元，應無借款1,400萬元之必要，且倘借款金額為1,400萬元，何以林枋珪於109年2月6日開立之系爭本票金額僅為900萬元，而非1,400萬元，而原告於林枋珪過世後寄予被告之存證信函中亦記載「林枋珪生前共向本人借款900萬元未還」，而非「借款1,400萬元」，凡此足徵原告所述可疑。至原告固有委託僑馥建經公司於106年5月15日、31日各匯款500萬元、900萬元，合計1,400萬元至林枋珪系爭帳戶之事實，然匯款存有諸多可能之原因，尤其原告與林枋珪長期共同生活，錢財可能互通，自無法單獨從原告交付款項予林枋珪之事實，即謂其等間之法律關係必然為借貸，本件復無其他證據可證明逾900萬元之部分為借款，此部分自無從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是綜合前揭證據資料，本院認原告主張林枋珪向其借款900萬元部分，堪可採認，逾此範圍之金額，則因缺乏證據支持，而要難採信。

⒉至被告雖辯稱林枋珪生前經濟無虞，系爭內湖房地實際為林枋珪所有並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系爭內湖房地出售後，林枋珪應無另向原告借款900萬元購買系爭淡水房地之必要等語；查證人即被告友人Ａ０２雖到庭證稱：我常陪被告去看林枋珪，有聽林枋珪講過系爭內湖房地是他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賣2,900萬元，因為原告跟他36年了，所以他給原告1,500萬元，自己保留1,400萬元等語（本院卷二第45至46頁），但觀諸Ａ０２後續之證詞可知，其對於林枋珪借名登記之原因、或系爭內湖房地當初購買與後來售出之具體情形，實際上均無所悉，亦未親自參與，除曾陪同被告看望林枋珪幾次外，日常與林枋珪並無接觸（本院卷二第46至48頁），自難僅憑Ａ０２於不確定時日所聽聞之內容，即肯認原告與林枋珪間就系爭內湖房地有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存在，是被告據此主張林枋珪之資力無須向原告借款，並無可採。

⒊又林枋珪向原告借款900萬元雖經認定如前，該筆債務於林枋珪過世後，應由其繼承人即被告與林周月花等3人所共同繼承，而林周月花等3人既已於109年11月26日將渠等就系爭淡水房地之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原告，該部分不動產價值1,050萬元（不爭執事項㈨），原告對此為代物清償復無爭執，應認原告之900萬元債權已獲滿足，自無再請求被告於繼承林枋珪之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350萬元之理由，是原告本件請求並無可採。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478條、1153條規定，請求被告於繼承林枋珪之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3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