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行政法院(含改制前行政法院)98年度判字第1504號

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98年度判字第1504號

再審原告

甲○○

訴訟代理人

劉炯意 律師

再審被告

國立善化高級中學

代表人

乙○○

上列當事人間解聘事件，再審原告對於中華民國97年3月27日本院97年度判字第181號判決，提起再審之訴，依行政訴訟法第273條第1項第1款部分，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再審原告於民國92學年度擔任再審被告教師甄試電腦科目之命題人員，違反保守教師甄試考題秘密之義務，而將考題洩漏予他人，並使第三人因而順利通過該次甄試，產生不公平之結果，前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下稱臺南地院）93年度易字第159號刑事判決，認定再審原告之行為構成刑法第132條第1項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處有期徒刑10月，緩刑3年確定在案。再審被告旋召開93學年度第9次教師評審委員會（下稱教評會），決議將再審原告停聘，並報請教育部核准，案經教育部以94年6月8日部授教中（人）字第0940509165號函復：「本案仍請依本部93年7月23日臺人（二）字第0930090907號令予以解聘，並於文到1週內重行報核。」再審被告乃依上開函旨，再召開93學年度第11次教評會，決議解聘再審原告，並報請教育部核准，案經教育部以94年7月5日部授教中（人）字第0940510317號函復准予核備，再審被告遂另以94年7月7日善中人字第0940001832號函通知再審原告自94年7月7日起解聘。再審原告不服，向教育部中央教師申訴評議委員會（下稱中央申評會）提出申訴，亦遭駁回，遂提起行政訴訟，經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4年度訴字第1014號判決（下稱原判決）撤銷申訴決定及原處分，再審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97年度判字第181號判決（下稱原確定判決）廢棄原判決，並駁回再審原告在第一審之訴確定，再審原告不服，遂對原確定判決提起再審。

二、再審原告起訴主張：原確定判決引行政院71年8月13日臺71人政參字第24056號函釋，為行政院因個案所為之函釋，故屬另案，且該案情涉案人收受賄賂，情形較再審原告嚴重，與本案情節尚非全然一致，尤非屬判例，自難比附援引，且當時仍屬戒嚴時期，嚴刑峻法為當時之時空背景，如今我國已進入完全民主法治國家，自不應援引戒嚴時期有爭議之函釋。原確定判決引教育部93年7月23日臺人二字第0930090907號令釋示，經查該函釋無拘束法院判決效力，且教師法規定授權學校針對個案涉案情節決定解聘、停聘或不續聘，然教育部上開函釋卻逾越教師法之規定，強制規定皆需解聘，顯然違反教師法之規定，故就違反部分(可裁量停聘或不續聘)應屬無效。原確定判決擴充解釋「貪污瀆職」之涵意，顯然違背論理法則，行政院於49年臺49內0286號令釋示「瀆職」之涵義，應參照公務人員任用法第17條第1項第2款及考試法第8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暨司法院釋字第56號解釋之意旨，指包括涉有貪污之瀆職行為之罪責者而言，當以「包括」二字之涵義是否係除觸犯刑法瀆職一章之罪，不論其是否涉及貪污均受各該款規定瀆職之限制外，兼及觸犯刑法瀆職章以外其他涉有貪污行為之罪責者，亦應受各該款規定瀆職之限制。行政院臺49內1273號令亦補充前述臺49內0286號令所釋各該款規定「瀆職」之涵義，係指刑法瀆職章內涉有貪污瀆職，並包括瀆職章以外涉有貪污之罪責者而言。司法院大法官釋憲文中第56號、90號、96號、308均採用此觀點。公務員與教師在某些規定上，容許有不同的對待，但不同的對待，必須在正當合理的範圍內，否則將違反平等原則。例如在瀆職方面，公務人員任用法第31條第2項規定，公務員曾服公務，有貪污行為才會被免職，未具貪污性質的瀆職並不包括在內;而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的貪污瀆職如果包括未具貪污性質的洩露秘密罪，將顯然違反平等原則。目前行政院所頒布的法規中，對於「貪污瀆職之罪」範圍有明確的規定者，只有「獎勵保護檢舉貪污瀆職辦法」第4條所列舉的7款，這7款中並未包括刑法第132條第1項之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故再審原告之行為，基本上不能認為是貪污瀆職行為，更不得以法院已判決為理由，予以停聘或解聘等語，求為判決撤銷原確定判決。

三、再審被告則以：行政院71年8月13日臺71人政參字第24056號函釋並未就涉案人是否收受賄賂予以區分，反而凡觸犯刑法瀆職章而圖得私人（自己或第三人）之不正財物或利益者均應認為是貪污行為，本件再審原告基於償還人情之動機，將教師甄試考題洩漏予第三人，致第三人得以上榜，已該當不正利益之構成要件，當符合貪污之實質內涵，自有該函釋適用。再審原告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之刑事案件，係經認罪協商而來，犯罪事實與證據並未全然調查精確，故不能以刑事案件判決未就是否收受金錢乙節為精確調查證據，即謂再審原告無貪污行為。又臺灣省政府51年1月29日府氏二字第3553號令未包含刑法第132條，足認132條之犯罪，本來就含有貪污之意涵，當然屬於貪污瀆職罪，根本無須再大費周章地予以解釋。再審原告逕自因此推論第132條是非屬於「貪污」之瀆職罪，實曲解該令之涵義。再者，從臺灣省政府51年1月29日府氏二字第3553號令之第3段，足見應如何適用，自應視個案情況予以認定。自教師法之立法精神和規定意向，以及被規範事物領域的整體結構觀察，該法之適用對象雖限於教師，然其保護之法益非僅限於教師之權益，尚及於學生之受教權益。因此，對於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規範之不適任、違法之教師，當應從嚴處置。銓敘部83年6月8日台華甄一字第1000060之1號函解釋對刑法第132條未列舉其中，反面解釋足認該條並不是「非屬貪污行為之罪」。再審原告斷章取義，逕持該函釋，認為再審原告不該當「貪污瀆職」之違反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之事由，實有誤解法令之處。退而言之，即使認為上開解釋，就瀆職之解釋，不包含無貪污行為之瀆職。則再審原告洩漏教師甄試考題之犯行，依前所述，有圖利第三人之不正利益，已符合「含有貪污行為之瀆職」自該當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之貪污瀆職事由。「獎勵保護檢舉貪污瀆職辦法」第4條規定之立法意旨，其主要在於限縮保護獎勵檢舉貪污瀆職之範圍，並非意旨所謂之貪污瀆職罪僅限於該辦法第4條規定所舉罪名之範圍。亦即，貪污瀆職罪之範圍，顯然大於檢舉貪污瀆職所要獎勵保護之範圍。該辦法第4條所列舉之罪名，基於組織文化等因素之作用，若無相關人員之檢舉，司法機關顯然難以發覺犯罪行為之存在，進而進行訴追，故而有此獎勵保護辦法之制定。然不論該辦法制定之立法意旨為何，並無意對於何謂「貪污瀆職」之罪名，予以解釋。依上所述，原確定判決引用行政院民國71年8月13日(71)台人政參字第24056號函釋，該函釋未經變更或廢止，當屬有效之解釋。從該函釋之文義及精神觀之，再審原告經判決違反刑法第132條洩漏國防以外祕密罪，實已符合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貪污瀆職」之構成要件，再審被告予以解聘處分，並無適用法規違誤之處等語，資為抗辯，求為判決駁回再審之訴。

四、本院按：行政訴訟法第273條第1項第1款所稱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係指原判決所適用之法規與該案應適用之現行法規相違背，或與解釋判例有所牴觸者而言。至於事實認定職權之正當行使或法律上見解之歧異，再審原告對之縱有爭執，要難謂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而據為再審之理由；次按「教師聘任後除有下列各款之一者外，不得解聘、停聘或不續聘：．．．二、曾服公務，因貪污瀆職經判刑確定或通緝有案尚未結案者。．．．有第1項第1款至第7款情形者，不得聘任為教師。其已聘任者，除有第7款情形者依規定辦理退休或資遣外，應報請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核准後，予以解聘、停聘或不續聘。」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及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具有左列情事之一者，不得為教育人員；其已任用者，應報請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核准後，予以解聘或免職：．．．二、曾服公務，因貪污瀆職經判決確定或通緝有案尚未結案者。」教育人員任用條例第31條第2款亦定有明文。經查，本院原確定判決業已詳述：上開規定其中所謂「貪污瀆職」乙詞，散見於現行法令者，用詞未盡相同，除刑法分則第四章訂有瀆職罪專章外，對於公務員貪污行為亦有貪污治罪條例，惟並無適用時自應按其性質分別認定，教師為人師表，故立法規定對教師之人格品德採較高之標準，又為慎重，教師解聘應報請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核准後，始生法律效力。復按行政院71年8月13日臺71人政參字第24056號函釋：凡犯「戡亂時期貪污治罪條例」之罪、刑法瀆職罪章、侵占、罪章或其他特別刑法各條屬於公務人員於服行公務之際，就其職務有關之事項，圖得私人自己或第三人之不正財物或利益者，自不問其適用何種法律處刑及處刑輕重，亦不論圖利之行為係圖利自己或圖利他人，均應認為貪污行為。貪污瀆職罪範圍，並非僅限於獎勵保護檢舉貪污瀆職辦法第4條所列舉之罪名，原審徒執獎勵保護檢舉貪污瀆職辦法第4條規定，將刑法第132條第1項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排除在「貪污瀆職」罪之外，進而對「貪污瀆職」採限制性之解釋，認再審原告將考題洩漏予他人，經法院判決係犯刑法第132條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瀆職罪，處有期徒刑10月，緩刑3年確定，並不該當於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2款及教育人員任用條例第31條第2款所規定「因貪污瀆職經判刑確定」要件，再審被告依該規定報請教育部核准後，將再審原告解聘之處分為違法，申訴決定，未予糾正，亦有未合，原判決將申訴決定及原處分予以撤銷，即屬可議，再審被告執以指摘，為有理由，且本件事證已明確，爰將原判決廢棄，並判決駁回再審原告在第一審之訴等事項。經核原確定判決所適用之法規與該案應適用之現行法規並無違背，亦與解釋判例不相牴觸。再審原告起訴意旨所執各詞，係於前訴訟程序業已主張，已經原確定判決指駁綦詳，並已敘明其適用法律之理由甚詳，難認原確定判決有適用法規顯然錯誤之再審事由。綜上，本院確定判決並無行政訴訟法第273條第1項第1款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情事，再審原告起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確定判決有再審事由，請求廢棄原確定判決，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五、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為無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278條第2項、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行政法院第四庭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