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傳遞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湯競恒

訴訟代理人

陳慶尚律師

複代理人

劉冠妤律師

被告

中菲營造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許家偉

訴訟代理人

賴奕霖律師

複代理人

林家駿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7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兩造於「北都瑞芳整備廠新建之機電工程」（下稱系爭工程）之工程承攬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第24條約定：就系爭契約發生爭議訴訟情事時，同意以本院為第一審管轄法院（見建卷第33頁）。依民事訴訟法第24條規定，本件應由本院管轄。

二、原告起訴時原為一部請求，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工程第16期估驗款新臺幣（下同）9,756,792元中之1,500,000元本息，嗣變更訴訟標的為：一部請求，請求被告給付原約定工程價金餘額中之1,500,000元本息（見建卷第434頁），核其追加前後訴之基礎事實同一，相關事實證據均可相互流用，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規定，應准許追加。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兩造於民國111年7月21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原告以總價62,000,000元承攬系爭工程，以實際進度實算並與契約計價結算，原告每月以實際完成之工程進度，按分項工程進度請款表申請，被告於收到原告申請計價進度之當月發票金額後，應於次月5日以現金給付。原告已將系爭工程全部完成，得請求給付總價62,000,000元，且因被告及業主即訴外人北都汽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北都公司）另有變更設計，追加工程款達4,002,161元元，然被告前後僅給付65,331,443元，就第16期、第17期估驗之契約原訂價金均未給付，積欠契約原訂價金至少1,500,000元未為清償。爰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1項第1、2款、第5條第1項第2、3款約定、民法第505條規定，為一部請求，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契約原訂價金餘額中之1,500,000元本息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5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辯以：系爭工程原採總價承攬，兩造在施作中雖有討論追加工程事宜，但兩造對於追加工程、項目均無共識。原告聲稱其資金調度有問題，為免影響工程進度，被告始以追加工程之名目預付款項給原告，但追加、追減之工程項目金額仍待兩造核對，始能確認有無溢付或短付。兩造就追加工程款項並無任何合意。被告迄今已給付原告65,331,543元，詳如附表三所示，超出原訂契約總價，且被告前後為原告代墊予訴外人各水電廠商共5,816,037元，詳如附表四所示，自無積欠價金。況原告並未依約按期施作，施工期間多次拖延，且有諸多瑕疵等語，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按契約嚴守原則（Pacta sunt servanda），當事人本於自由意思訂定契約，如已合法成立，即應依從該契約之內容或本旨而履行，其私法上之權利義務，亦應受其拘束，非一造於事後所能主張增減，此有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929號、110年度台上字第260號、111年度台上字第738號民事判決意旨可參。又按報酬應於工作交付時給付之，無須交付者，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之；工作係分部交付，而報酬係就各部分定之者，應於每部分交付時，給付該部分之報酬，民法第505條定有明文。查兩造均不爭執曾於111年7月21日簽訂系爭契約（見建卷第435-436頁），其中約定原告以總價62,000,000元承攬系爭工程，第4條第1項第1、2款約定：「工程總價：一、■以實際進度實算並與契約計價結算，合約單價詳如附件之單價明細表，數量不得超過業主圖說尺寸數量。■以總價承攬，但工程之實作數量較契約所訂數量增減達3％以上者，其逾3％部分，得以變更設計增減契約價金，未達3％者，契約價金不得予以增減。㈠工程金額為新台幣＄59,047,619元整。營業稅金為新台幣＄2,952,381元整。工程總價為新台幣$62,000,000元整。」第5條第1項第2、3款約定：「付款辦法：一、本工程付款辦法依下列之規定：……㈡乙方（即原告）按期以書面申請估驗計價，請領工程進度請款表款（原文如此）所用之印鑑應與本合約所訂之領款印鑑相符，每月以實際完成之工程進度按附件之分項工程進度請款表申請，甲方（即被告）於收到乙方（即原告）申請計價進度之當月發票金額，後於次月五日現金給付承包商。此項工程款不得轉讓或委託他人代領。」同條第5項約定：「乙方（即原告）應照甲方（即被告）實際估驗之工程款提出足額統一發票，以為甲方（即被告）開支憑證，並依本契約所訂之專用帳戶或領款印鑑領款……」第9條則約定：「工程變更：一、甲方（即被告）對本工程有隨時變更計畫及增減工程數量之權，乙方（即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決無異議。對於變更之數量，雙方逕自參照本契約所訂之單價辦理估驗。唯如有新增工程項目時，須由甲乙雙方另行協商且參照屆時之物價指數比例議定單價之。二、所有變更通知均應以書面為之，若屬口頭通知乙方（即原告）應在事件發生後五日內以書面要求甲方確認，否則不生效力。各項變更，雙方均應以辦理合約異動或換文方式併入本合約據以執行」（見建卷第25、26、28頁，以上均為契約原文）。故原告請求之報酬，必須先區分屬於契約原訂之價金，或追加工項之價金。倘有追加工項，則應依第9條約定辦理工程變更，經兩造合意，原告始得請求給付追加工項之價金。

㈡就契約原訂之價金，原告主張其有44張發票所示、總金額71,473,525元之價金債權（見建卷第479-480頁），然此顯已超越契約原訂總價62,000,000元，足見其中混有追加工項之價金。本院參酌系爭工程第1至17次估驗計價工程估驗總表中記載之原訂價金金額，及各發票之備註欄記載，核對出歷次估驗中原訂價金之發票如附表一所示。依系爭契約上述約定，原告請款時，應以書面申請估驗計價，並提出足額發票請款，故在計算被告應給付之價金時，就原告估驗後未提出足額發票之部分，應以發票金額為準；就原告提出發票超越估驗金額部分，因僅於估驗之金額內，始為契約原訂之價金，故應以估驗金額為準。惟原告主張技師簽證費部分，應係對應於系爭契約所附單價明細表中相關簽證費用，此部分雖未記載於估驗表內，然此費用性質與一般施工項目不同，系爭契約所附單價明細表中既有數筆簽證費，總額共255,191元，在此範圍內，應可認屬契約原訂之價金。據此，原告現已完成請款程序，可得請領之契約原訂價金共54,926,587元，如附表一所示。被告契約原訂價金部分，亦表明不予爭執（見建卷第485頁），應認被告依約本應給付契約原訂價金中之54,926,587元。

㈢追加工項之價金：

⒈原告主張因追加工項或變更設計所生之工程款項，以及原告主張屬於契約原訂價金，但本院審核後認為屬於追加工項之價金（即與系爭契約所附單價明細表、歷次估驗計價工程估驗總表所載契約原訂價金無法對應之發票款項），詳如附表二所示，共23張發票，總金額15,108,523元。

⒉被告及北都公司雖確實有變更設計，有變更後之圖面為證（見建卷第283-291頁），而原告就追加工項之價金，亦曾於歷次估驗時在估驗表中記載追加之金額，詳如附表二所示，且被告曾照表付款。然據證人即被告之估驗計價人員黃昕睿證稱：我負責工程發包、計價、請款等事項，系爭工程發包於111年6、7月間予原告後，直至112年8、9月間原告工作情形尚屬正常，此期間因為新建工程之樓層設備對調，系爭工程因此有追加減。原告是依照實際完成進度請領估驗款，提供載有項目、數量的申請表及電子發票給我，我有要求估驗，但原告說工程完工時再進行估驗，故沒有實際的估驗，我逐一核對項目數量，如果我核對的項目數量與原告的發票金額不吻合，或者我認為尚未能請款，會請原告重新提出申請表、發票，我會在新的申請表上記錄可請領的金額及明細。當時原告有申請追加款，在112年9月前我有給過部分追加款，但我有跟原告法定代理人說，我承認有追加，加上原告有資金需求，我先撥款，但追減部分也要核對還要扣回。112年10月、11月間，原告告知我資金不足，需要協助，此時請款比較沒有依照程序進行，因為原告一再表示資金不足，希望我撥款幫他度過難關，我說：沒關係，先撥款，但明細要出來，當時為了要讓工程繼續進行而先撥款，不能用這個數據來說已經完成追加款金額所示的追加項目及數量。但原告在113年3月後就沒有再進場，無從計算追減項目及數量，又有給付預支工程款，原告究竟完成哪些項目及數量，其實無法確認。原告不再進場後，我與李浩群技師完成變更圖面之行政流程，又另外發包，找人將原告未完成部分完工，原告已施作部分，經北都公司查核，由北都公司自己發包改善缺失，從被告的工程款裡扣款，目前還在改善缺失中。單憑上述建卷第283-291頁之圖面，無法確認追加減之項目及數量，必須比對原圖及確認圖面，核對發包估價單之項目數量，始能確認系爭工程之追加減項目及數量，但原告中途離場，究竟完成多少項目及數量，很難界定等語（見建卷第380-390頁）。又證人即北都公司管理部經理鄭榮泰證稱：北都公司將瑞芳整備廠工程發包與被告，被告將其中機電工程交由原告承攬。系爭工程施工期間，北都公司有邀集建築師、被告召開工地會議，針對北都的需求去修正圖面，並有變更工作項目。若有涉及兩造間機電履約問題，會邀請原告參加。北都公司提出修改圖面後，會請被告報價，後續有檢討追加減。到了113年3月左右，原告均未參加檢討，也退場，後續工程由被告找人接手處理。施工前的圖面檢討，確認圖面內容是否符合北都公司的需求，確認符合時再簽名。從建卷第283-291頁圖面看不出來追加或追減，必須將原圖面及檢討簽名之圖面逐一比對，核對發包估價單之項目數量，始能確認追加減之項目及數量等語（見建卷第380-383頁）。據此可知，系爭工程雖因變更設計而有追加工項，但追加之工程項目及數量仍有待兩造確認核算，被告為緩解原告之資金困難，確保系爭工程順利進行，雖曾依原告之申請撥款，但在撥款時已表明追加減之項目及數量均有待確認，足認兩造就追加之工程項目、數量及價金均未達成合意。

⒊此外，原告在歷次估驗總表中，僅概括記載追加之金額，其發票品名亦僅概括記載「工程施工費」等抽象名目，未敘明追加減之工作項目、數量，自無從依照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逕依原訂單價估驗計價。

⒋又原告於111年10月3日請領之工程款3,000,000元（發票號碼FM00000000號）（見建卷第255頁），原告已敘明是預付款（見訴卷第479頁）；而原告於112年5月24日請領之工程施工費（發票號碼PN00000000號），發票備註欄載明「發票金額修正，扣預付款」（見建卷第262頁），參諸證人黃昕睿上述證述，足認此係預付款，並非終局發生之工程價金債權，亦不應列計。

⒌是以，原告主張附表二所示追加工項之價金，均已超出契約原訂價金之範圍以外，而兩造就此亦未達成追加工項及價金之合意，且亦無法依照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逕依原訂單價估驗計價，故此部分追加工項之價金均無從採計，難認被告有何給付之義務。

㈢被告已給付附表三所示款項予原告，為原告所不爭執（見建卷第474頁），而附表三款項總額為65,331,543元，原告誤算為65,331,443元，顯有誤會。據此，被告已給付65,331,543元，顯已超過原告所得請求之附表一所示契約原訂價金54,926,587元，則原告依系爭契約原訂價金之債權，均因清償而告消滅，原告自不得再請求給付。

㈣本院已獲得結論。原告雖聲請傳訊證人吳婉瑜，以證明本件得請求之工程款數額為多少，且可證明兩造就追加之價金均有合意（見建卷第429、474、486頁），但原告自承：證人吳婉瑜沒有參與兩造間追加款協商，原告法定代理人會跟他說有追加之合意等語（見建卷第486頁），足認證人吳婉瑜未曾親自經歷兩造間追加工項之協商過程，所述至多僅為傳聞證據，不足以動搖本院上述認定，無調查必要。又被告再度聲請傳訊證人黃昕睿，以釐清追加之協商過程，然證人黃昕睿既已到庭，就兩造間請款經過詳述如上，自無再行調查之必要。又被告主張其代墊如附表四所示款項，是否可採，亦無審酌之必要。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1項第1、2款、第5條第1項第2、3款約定、民法第505條規定，為一部請求，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契約原訂價金餘額中之1,500,000元本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均不影響本件判決結果，故不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