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小額民事判決

原告

葛台友

被告

林俊燁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0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略以：被告前於任職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三張犁派出所（下稱三張犁派出所）所長任內，於民國108年3月31日下午2時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號台北101大樓前，以原告為傷害罪準現行犯為由違法逮捕原告，並將原告強行上銬、押上警車，於翌日下午16時許移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經檢察官偵訊後於17時許裁定限制住居後飾回，妨害原告行動自由時間長達27小時。且在逮捕原告過程中，除無視刑事訴訟法第89條及警察職權行使法第3條之規定，以粗暴之方式造成原告左嘴角擦傷，下背部肌肉，筋膜及韌帶拉傷，雙手腕擦傷，雙腳踝擦傷之傷害外，在大庭廣眾之下，惡意以「你欺負民眾，歛財」言語誹謗原告，被告對原告有妨害自由、傷害、誹謗之侵權行為，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規定請求醫療費用730元及精神撫慰金9萬9,270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其任職三張犁派出所所長時，於108年3月31日13時44分、49分許，分別接獲民眾報案稱信義區101大樓前廣場有人被踢、打架等，趕赴現場後，訴外人卓浩右向警方表示遭原告用腳攻擊並要提出傷害告訴，經詢問在場人張倍慈稱親眼見原告施暴行為，被告當場向原告宣讀其三項權利及涉犯傷害罪為準現行犯，惟在宣讀權利前，原告即有攻擊被告行為，在宣讀權利完畢後，被告依法進行逮捕，當下原告持續用腳攻擊被告及執勤員警，致被告右側手部、膝部挫傷，經口頭制止其攻擊行為仍不聽從，除持續腳踢被告及執動員警外，並稱「就是要踢」、「當然要告你啊，你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等語，當下被告為維護公務機關及執法尊嚴始回應：「你欺負民眾，斂財」。嗣原告對被告提起強制、誹謗、傷害等刑事告訴，經臺北地檢署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本件原告於108年3月31日涉犯傷害罪嫌，被告當日依法執行逮捕並無不當，屬依法令之行為，而針對原告挑釁言語所回應「你每天在這裡欺負民眾，斂財」之語，並無散佈於眾之意，且兩造於案發前並無糾紛、衝突，被告無侵害原告權利之動機、理由。是被告執行職務既經不起訴處分，可推定被告無故意侵權之行為，倘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權利，應依國家賠償法向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提起國家賠償之訴，非依民法規定向被告請求損害賠償等語置辯。並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人民自由或權利者，國家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公務員因故意違背對於第三人應執行之職務，致第三人受損害者，負賠償責任。其因過失者，以被害人不能依他項方法受賠償時為限，負其責任。前項情形，如被害人得依法律上之救濟方法，除去其損害，而因故意或過失不為之者，公務員不負賠償責任，民法第186條定有明文。基此，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人民自由或權利者，除其他法律有特別規定外，祇能依據國家賠償法之規定向國家請求賠償，要不能依民法第184條關於一般侵權行為之規定向國家或該公務員請求賠償（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50號判決、104年度台上字第938號裁定意旨參照）。又公務員之侵權行為責任，須以民法第186條之規定為據，故其因過失違背對於第三人應執行之職務，致第三人之權利受有損害者，被害人須以不能依他項方法受賠償時為限，始得向公務員個人請求損害賠償（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473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查訴外人卓浩右於108年3月31日13時44分許，行經臺北101大樓前之信義廣場時，因見原告頭戴五星帽，手持記載「歡迎祖國旅客」等標語之牌子，不滿原告前開穿戴、言行所彰顯國族認同之主張，而以右手朝原告方向比出中指表達蔑視之意，原告因此尾隨於卓浩右身後，抬起右腳踢向卓浩右之右後側腰臀部位置，因踢到卓浩右右肩側背之相機包致撞擊卓浩右右側腰臀部，造成卓浩右受有右側腰臀部位發紅、疼痛之傷害，其二人發生爭執，被告時為三張犁派出所長，接獲報案前往處理，因卓浩右稱要提出傷害告訴，乃於當日以傷害罪之現行犯逮捕原告，逮捕過程中，原告抗拒並認其非現行犯，被告為非法逮捕致原告受有傷害，而對被告提出傷害、強制罪之刑事告訴，經臺北地檢署對被告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而就原告主張被告非法逮捕部分，經原告聲請提審，亦經本院認逮捕程序與刑事訴訟法第88條規定相符，並無不法等情，有臺北地檢署108年度偵字第23939號不起訴處分書、本院108年度提字第14號刑事裁定在卷可稽，並經調取臺北地檢署108年度偵字第23939號、109年度調偵字第430、431號卷查明無訛，堪信為真正。基此，被告對原告所為合法逮捕程序，應屬公務員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行為，依上揭說明，就原告指稱被告有妨害自由、傷害而請求損害賠償部分，堪認原告得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前段規定，請求國家就被告故意、過失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行為，負損害賠償責任，自無適用民法第184條第1項關於一般侵權行為規定之餘地。

(三)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固有明文。惟名譽為人格之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損害，則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此為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所明揭。上開解釋雖係就刑法第310條規定所為闡釋，惟言論自由及人格權（名譽權為人格權之一種）均係受憲法保障之基本權利，刑法就妨害名譽所以設不罰規定，乃在調和憲法所保障之二種基本權利，係具有憲法意涵之法律原則，是釋字第509號解釋就妨害名譽不法性所為符合憲法之解釋，於民事法律亦應予以適用。又侵害名譽之侵權行為與刑法妨害名譽罪之成立要件雖有不同，惟其違法性有無之認定，則不應有所差異，始足貫徹法律規範價值判斷之一致性，並維護法秩序之整體性（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原告另主張被告於上開逮捕程序中稱「你每天在這裡欺負民眾，斂財」等語而妨害原告名譽，固據其提出錄音光碟為證，惟查，被告上開言語，雖為其於逮捕程序過程中所言，然與逮捕程序無關，非屬執行職務之公權力行為，固應適用民法侵權行為之規定，但原告曾以同一事實對被告提出妨害名譽之告訴，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情，有上開108年度偵字第23939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佐，並經調卷查明無訛，堪認為真正。再者，被告所為上開言語，係為回應原告所言「我當然要告你啊，你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等語（見臺北地檢署108他字第5639號卷第63頁），參以被告於偵查中所提出之證據資料，其中證人林天祥於偵查中證述：曾聽過原告說與蕭琴分到3,000元和解金，開玩笑要請伊吃牛排，並提到原告與蕭琴有點是嚇對方、凹來的，另有一次也曾聽原告說又和解拿到大約3,000元等語、證人謝明志證稱：曾當場聽聞原告評論蕭琴的事，說蕭琴與他人發生案件，應該不要回嘴，弄一點賠償金，來彌補之前與他人訴訟的罰款等語，及原告曾於107年7月18日在101大樓廣場前與外籍人士Porreco Andrew Keith發生糾紛，在三張犁派出所內表示若該外籍人士不和解就要提告，該外籍人士因此賠償原告6,000元，經處理該糾紛之警員紀錄於工作紀錄簿等情（見臺北地檢署108年度偵字第23939號卷第15、16頁），堪認被告上開質疑原告之言語，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難認被告之主觀上有何故意侵害被告名譽之真正惡意。是原告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於法未合，應予駁回。

(五)綜上，原告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據，併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於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五、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本件訴訟費用額，依後附計算書確定如主文所示金額。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

計 算 書：項 目 金 額（新臺幣） 備 註第一審裁判費 1,000元合 計 1,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