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小額民事判決

原告

陳○○ （真實姓名住居詳卷）

法定代理人

陳○○ （真實姓名住居詳卷）

被告

張佩玲

訴訟代理人

吳宇仙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小額訴訟之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3、第436條第2項、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3 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聲明原為：1.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80,000元，及自民國113年5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2.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假執行（本院卷第14頁）。嗣變更其聲明為：1.被告應給付原告100,000元。2.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假執行（本院卷第262、457頁）。核其所為係就本金一部擴張、就利息一部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於上述規定，應為所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112年間就讀臺北市南門國中9年9班，被告為該班導師。於112年11月20日中午，被告因原告先前漏抄聯絡簿，而向同學借用補抄一事，在全班同學面前，公然誣指原告竊取班上同學之聯絡簿（下稱聯絡簿事件）；又於同日稍晚，及112年11月21日、22日，分別以「你好可憐」、「你不是可憐是可惡」、「你好可怕」等言詞侮辱原告，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原告當時為正值身心發育期之國中學生，因被告此等侵害行為，導致難堪、不適，精神受有重大痛苦，應得請求慰撫金80,000元為適當。又其嗣後因被告之行為，確診創傷後壓力症合併憂鬱等心理疾病，須持續於精神科就醫，故請求被告賠償已支出及預估將支出之醫療費用20,000元。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聲明：如上開變更後聲明所示。

二、被告則以：聯絡簿事件之發生始末，是原告前於112年11月1日請假而未抄寫聯絡簿，當日晚間透過補習班老師取得同班同學之聯絡簿以補抄，但該位同學隔日向被告表示不願原告看見其聯絡簿隱私內容，被告遂告知原告，必須經本人同意始能借用聯絡簿。嗣於112年11月20日，有同學向被告反應，原告於下課時間獨自留在班上，擔心其會擅自翻閱聯絡簿，被告恰又於同時發現，原告因請假而未抄寫之112年10月2日至4日聯絡簿內容已經補齊，因而向原告詢問其是向何人借用，因原告拒不回答，其為釐清事實，才向原告及全班同學逐一詢問，過程中均僅是提出疑問，並無宣稱原告竊盜，應屬教師糾正學生疑似不當行為之合理範圍。至於原告稱其以「你好可憐」、「你不是可憐是可惡」、「你好可怕」等言詞侮辱等情，則欠缺實據及整體情境脈絡。均非侵害名譽權之不法行為等語，以資答辯。聲明：1.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就侵害名譽權之情形，何種言論或行為構成名譽權之侵害，則應視言論或行為之內容、場所情境、發言脈絡、所欲達成之目的及其手段等因素，綜合判斷。又言論自由與名譽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現行法制對於二者之衝突，就刑事責任方面係以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第311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憲法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8號判決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作為調和機制；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故除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以外，上開憲法解釋、判決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刑法之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為參考之基準。詳言之，行為人就其所陳述之事實，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經合理查證，有相當理由信其為真實者，即得依上開規定阻卻違法。然行為人對於其事實陳述之內容，雖無庸證明至絕對真正之程度，仍須提出證據資料，證明有理由信其為真，否則仍不能免於侵害名譽法益之責任。

(二)經查，被告於112年11月20日中午，在南門國中9年9班教室，全班同學均在場時，對原告發表如附件所示言論之事實，有南門國中校安通報序號0000000號校事會議調查報告就原告所提錄音檔案之調查譯文（附本院限制閱覽卷）可參，核其內容與原告自行製作譯文（本院卷第43-46頁）大致相符，足認屬實。依該等言詞內容，可見被告是於短時間內，先反復、密集以「還是你偷拿來看？」、「如果你是偷拿的，那就是違反校規了。請問跟誰借？」、「沒有，代表你有偷翻人家聯絡簿喔？」、「你偷拿我們的聯絡簿？」等語詢問，見原告仍不回覆，續而以「你偷拿別人的聯絡簿，不能這樣啊。」、「你偷拿誰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你在別人不在的時候拿人家的聯絡簿啊。」、「你不用狡辯啊。」等判斷式語句或封閉式問題加以指涉。由其整體脈絡觀之，被告之發言已非僅止於單純、中性的提問，而是透過不斷重複相同之提問，及接續之判斷式陳述，足以使見聞者產生、強化原告有竊取聯絡簿行為之印象，仍應屬於侵害名譽權之行為。被告雖辯稱其目的係為釐清原告補抄聯絡簿之來源，了解並糾正原告之疑似不當行為等語，然其僅是因原告不說明其借用對象，即在全班同學面前將事件付諸公審，透過附件所示言詞製造壓力情境，以取得原告之陳述，自難認為合理正當之查證手段，無從以教育目的為由，解免侵害名譽權之侵權責任。原告以此請求賠償相當之慰撫金，應屬有據。

(三)原告雖又主張被告於112年11月20、21、22，分別以「你好可憐」、「你不是可憐是可惡」、「你好可怕」等言詞侮辱原告，然就該等言詞發表之情境及前後脈絡，均未提出相關事證，無法判斷該等言論表達之意涵為何，故無從認為侵害名譽權之行為。

(四)又按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數額，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該金額是否相當，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民事判決見解可資參照）。本院審酌被告上開言詞所指涉內容之嚴重性、擴散程度之高低、兩造之社會生活地位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被告給付慰撫金80,000元尚屬過高，其因上開侵害行為所得請求之慰撫金，應以30,000元為適當，逾此部分請求則無理由，不能准許。

(五)原告於114年6月11日至11月24日間，陸續於臺大醫院及其北護分院精神部就醫，經心理衡鑑，確診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合併憂鬱之病症，醫囑因情緒症狀明顯持續調整藥物中，宜接受每2周1次心理治療，治療期間至少1年等情，有診斷證明書及心理衡鑑報告可參（本院卷第421-425、499、503、507、541頁）。參諸心理衡鑑報告內容，可見臨床心理師於行為觀察、標準化測驗、個案晤談後，於"Impression"欄位記載「創傷後壓力症方面，(1)於國中階段遭受教師長期言語霸凌，內容包括公開嘲諷、人際孤立等，對個案造成深層羞愧與無力感。個案能明確描述事件細節，並指出事件對其心理與社會功能之持續性影響，構成明確創傷暴露經驗。(2)侵入性症狀-頻繁出現與創傷事件相關之不自主回想、重複夢境（如上課羞辱場景）……等侵入性症狀干擾其日常生活與情緒穩定性。」等內容（本院卷第425頁）。堪認被告以上述公開質問、指摘之方式，指涉原告有竊取聯絡簿之行為，與其創傷後壓力症狀之發生具有因果關係。從而，原告請求其在臺大醫院暨北護分院精神部就醫支出之2,640元（本院卷第499、501、505、509、535頁），及依醫囑，未來12月間繼續在該院精神科就醫之預計醫療費用6,360元（計算式：530元×12月＝6,360元），為有理由。然依本院查詢，心理治療與心理諮商之實施人員與內容均不盡相同，原告以維沐身心診所之心理諮商費用為基礎，計算其將來1年須支出心理治療費用，應非可採。至於原告於臺大醫院急診部、光耳鼻喉科診所等醫療院所就醫部分，尚難認與被告上開行為有關，亦無從准許。

(六)從而，本件原告得請求給付之金額，合計應為39,000元（計算式：30,000＋2,640＋6,360＝39,000），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如主文第1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判決第1項係適用小額訴訟程序所為被告敗訴之判決，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0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3準用第436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規定，宣告被告如為原告預供擔保，則得免為假執行。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則因訴之駁回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結論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均不至影響判決結果，故不逐一論述。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並依後附計算書確定如主文所示金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