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余芸芸

被告

李立凡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明知原告於民國114年5月20日起至114年6月6日至中國遊玩而出現身體勞累及感冒症狀之情形下，仍於114年6月14日告知原告將於114年6月15日至原告家中作客，嗣被告於114年6月15日至原告家中，於原告明確告知不願發生親密行為後，仍不顧原告之意願，長時間親吻原告將近3小時，造成原告之嘴唇因摩擦及壓力出現色素嚴重沉澱、凸腫之情形（下稱系爭病症）。又原告於114年6月17日告知被告上情後，原告因遲未好轉於114年6月20日至林俊銘皮膚科看診，因此支出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2,250元，然被告竟不願分擔上開醫療費用並指稱原告欺騙被告，且向原告為「不要廢話」、「不要再扯」及「心術不正」等語（下合稱系爭言語）。而原告因遲未康復於114年7月16日再至天主教耕莘醫療財團法人耕莘醫院（下稱耕莘醫院）皮膚科施作雷射治療，因此支出醫療費用2,518元。是原告係因與被告長時間親吻後始出現系爭病症，顯見系爭病症係因被告行為造成，被告自應賠償原告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4,968元（計算式：林俊銘皮膚科2,250元＋耕莘醫院2,518元＋證明書費用200元＝4,968元）。另原告因系爭病症無法專心工作，被告亦應賠償原告請假6日之工作損失9,600元（計算式：每日1,600元×6日＝9,600元）。再者，被告除造成原告患有系爭病症外，亦因向原告為系爭言語，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故被告應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1萬5,432元，以上共計3萬元（計算式：4,968元＋9,600元＋1萬5,432元＝3萬元），爰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被告確實有與原告親吻，但並未親吻過久，且原告從未告知其不舒服，而原告是於親吻後才告知其嘴唇發黑，並要求被告給付2,000元醫療費用，但兩造相識時，被告臉部本就有斑點，且嘴唇亦呈現黑色，故原告主張係被告之行為造成其嘴唇出現系爭病症，並不合理，況原告使用之藥物均與淡斑、美白有關，顯與被告無關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有關原告主張被告之親吻行為造成原告出現系爭病症部分：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擔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是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2、原告主張被告於114年6月15日至原告家中時，不顧原告之意願，與原告長時間親吻將近3小時，致原告之嘴唇因摩擦及壓力而出現系爭病症，並提出照片、林俊銘皮膚科診所114年8月6日診斷證明書（下稱系爭診斷證明書）、藥品明細收據、耕莘醫院醫療單據、雷射治療同意書、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門診資料及用藥資料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27至41頁、第139至173頁）。被告雖不否認有於上開時、地與原告親吻，惟辯稱兩造並未親吻過久，且原告從未告知其不舒服，原告係於親吻後才告知其嘴唇發黑，並要求被告給付2,000元醫療費用，但兩造相識時，被告臉部本就有斑點，且嘴唇亦呈現黑色，故原告主張係被告之行為造成其嘴唇出現系爭病症，並不合理等語。查參諸兩造於114年6月16日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原告）：改天我們拍張合照吧！（被告）：好，快休息。（原告）：昨天我衣服掉在地上，你看到也不幫我撿起來，彼此要互相幫忙歐。（被告）：好，剛剛起來。」、兩造於114年6月17日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原告）：我嘴唇有點瘀血變黑，可能親時候壓太用力。過幾天才會褪色。那個中藥喝起來還好，不會很苦。…我那天有點感冒，你有被我傳染嗎？（被告）：喉嚨怪怪的。妳感冒！多休息，早日康復，難怪我一直覺得我有感冒症狀。…」（見本院卷第53至55頁），僅可認原告曾於114年6月17日向被告表示其嘴唇有瘀血發黑之情形，尚不足以認定114年6月15日被告有於違反原告之意願下長期親吻原告；又原告提出之系爭診斷證明書「病名」欄位固有記載原告「色素沉澱位於嘴唇」、「醫囑」欄位記載「病人因上述原因114/06/20至本診所就診，接受口服用藥及藥膏治療」（見本院卷第139頁），惟上開診斷證明並無關於醫師如何判斷、鑑別原告受有上開病症係由何原因造成，故亦難以此逕認系爭病症與被告之親吻行為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以上，被告之親吻行為尚與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行為有間，則原告主張被告之親吻行為有不法侵害其身體，致其受有系爭病症，並請求被告賠償其醫療費4,968元、工作損失9,600元及精神慰撫金1萬5,432元（與系爭言語之精神慰撫金合計），即屬無據。

（二）有關原告主張被告向其為系爭言語，貶損原告之人格部分：

1、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所謂名譽，係指人在社會所享有一切對其品德、聲譽所為之評價，所謂侵害名譽，係指貶損他人人格在社會上之評價而言，必須依一般社會觀念，足認其人之聲譽已遭貶損，始足當之，至於主觀上是否感受到損害，則非認定之標準。另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用語負面、粗鄙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並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又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再，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

2、原告主張被告於原告向其反映受有系爭病症之問題後，被告竟向原告為系爭言語，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云云。然查，參諸兩造間114年6月25日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原告）：很多事情你都是在敷衍我。（被告）：已經看透你了，錢我星期一回臺北自然會去匯，開口閉口都是錢，就這樣啦，祝妳好運。（原告）：什麼叫開口閉口都是錢，這我一開始還沒作男女朋友前說我就有告訴過你，你完全有沒有正視我的需求，還有約會你有沒有帶我出去過這個我不能要求嗎，你要遵守你的承認。我還沒有跟你吃一頓飯或出去約一次會就先跟你睡了，我也就算了可是你一直完全忽視我的需求。…（被告）：什麼承諾？錢的承諾？剛認識…跟我要20000我每個朋友都叫我不用理你了，果然…不用一直跟我廢話，要錢，等我星期一才有空去匯。（原告）：我是跟你拿2000我的醫藥費啦，不是20000，你的錢20000元我也不想要了啦，要那麼累幹嘛…」（見本院卷第105至111頁）、「…（被告）：假如靠胡說八道能騙到錢。小心一毛我都不會給妳。（原告）：你還記得之前那時候在床上的時候，不是有幾次壓的我臉喘不過起來我不是有跟你講過嗎，這個就是會影響阿，我沒有胡說八道你可以來看啦。（被告）：不要再扯了。我明天會自己問。…」（見本院卷第119頁）、「（原告）：你當初說要替我哥照顧我，現在我就是需要你照顧的時候，你怎麼不聞不問啊，不管我的死活嗎。（被告）：知道是…美白，淡斑，幾天了，也把妳的照片跟對話給我皮膚科朋友看了，我就不詳訴了，我講重點…我不跟心術不正的人交朋友，妳可以刪好友了。」（見本院卷第125至127頁），堪認原告主張被告有向其為系爭言語，應為真實。惟縱被告確實有向原告為系爭言語，然依上開對話之表意脈絡觀之，此部分僅係被告因兩造間產生金錢糾紛及感情問題之衝突，所為表達其自身不滿或無法苟同之情緒性言語，核與單純無端惡意謾罵有所不同，且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此種冒犯及影響程度，尚難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且此一對一之對話，尚不足以認定造成原告社會上人格評價之受損，則原告主張被告之系爭言語已不法侵害其人格權，並請求被告賠償其精神慰撫金1萬5,432元（與系爭病症之精神慰撫金合計），亦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據民法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3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予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