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藍信祺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秩序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 年度易字第481 號，中華民國108 年10月7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6130、648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藍信祺因自認其為全人唯一合法民主憲政統治皇帝，對不遵行其所制定之「憲法」者，竟基於恐嚇公眾之犯意，分別於附表所示時間、地點，刊登如附表所示之加害生命、身體之文字恐嚇公眾，致生危害於公安。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51 條恐嚇公眾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恐嚇公眾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臉書社群網站暱稱「宇宙原體黑龍上帝本人收回收界公告」及「藍信祺」之動態頁面截圖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恐嚇公眾犯行，辯稱：伊刊登文章僅在闡述個人民主憲政之政治理念，屬於言論自由之範圍，且伊貼文指涉範圍廣泛、抽象，並以當選總統、施行所立「憲法」為前提，伊根本未達總統連署門檻，實不足使公眾心生畏懼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附表所示時間、地點，透過網際網路登入臉書社群網站，分別以「宇宙原體黑龍上帝本人收回世界公告」、「藍信祺」之暱稱，於不特定多數人均可任意瀏覽之個人動態區，張貼如附表所示文字之事實，迭據被告於警詢、檢察官訊問、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6130號偵查卷宗【下稱6130號偵卷】第5 至7 、70至72頁、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6481號偵查卷宗【下稱6481號偵卷】第5 至9頁、原審審易卷第86頁、原審易卷第110 頁、本院卷第64、65至66頁），且有臉書暱稱「宇宙原體黑龍上帝本人收回世界公告」及「藍信祺」之動態頁面截圖附卷可資佐證（6130號偵卷第17至22頁、6481號偵卷第23至25頁），此情首堪認定。

㈡刑法第151 條之恐嚇公眾罪，須行為人以使不特定人或特定多數人之公眾心生畏懼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公眾，使公眾因其恐嚇，致生公眾安全之危險，始足當之。行為人是否有恐嚇公眾之犯行，仍應審究當時客觀情狀、行為人表現語氣、用語、動機、目的、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通盤考量審酌，方可認定。

㈢被告雖於附表所示時間、地點，在臉書社群網站張貼附表所示文字，供不特定多數人瀏覽，惟查：

⑴細繹被告貼文之整體內容，除附表所示文字內容外，其於附表編號1 之貼文開頭先稱：「人類的民主是君主立憲制：每人永恆平等，誰立憲法給全體每人最大利益，合法執政，君臨天下，每人是國會議員，與君主遵憲平等共治共有國家全部民主憲政體制」，再續稱：「朕是全人類每人唯一合法政權，朕公開全人類每人永恆最大利益宇宙生命憲法（臉書藍信祺登載），以民主憲法（不斷強大萬倍）合法直接完成統一全人類」、「臺灣在她這些畜牲修憲只有政黨幫主可選總統，資格限制人民參政總統權，人民要幾十萬人連署，臺灣犯罪率高有個資法保護，還要幾十億金錢，證明人民是不能參選，只有被奴役壓榨繳稅，過畜牲不如生活」、「選舉非民主，選舉有人不平等資格限制，唯她們可選，每人是不平等不能參選！投票非民主，將自己國家權力利益生命安全交給她人非民主，民主每人是國家民主憲法國會統治議員，與君主遵憲平等共有共治國家全部毫無爭議」、「朕中國人生在臺灣，被豬都不如畜牲骯髒統治壓榨，水生火熱，臺灣人被愚民奴役生活，娶老婆買房都沒錢太多，一生被畜牲愚民奴役統治到死賺不到錢極可憐」（6130號偵卷第21至22頁），附表編號2 之貼文則於文章下方一併張貼上開附表編號1 貼文之截圖，並強調依其所稱「憲法」第20條執行極刑（6481號偵卷第23頁），其貼文內容係在表達對現行總統參選體制之不滿，認為「目前採行政黨政治、雙首長制、代議民主制等政治制度，導致人民遭受奴役統治、生活困苦，各項選舉有其資格限制，並非民主制度」，主張改行其撰寫「憲法」之「君主立憲制」，由被告擔任君主元首，人民均為國會統治議員，並依所頒布之「憲法」，與「君主」一起統治國家甚明。

⑵再參諸卷附暱稱「宇宙原體黑龍上帝本人收回世界公告」之臉書個人背景圖片，記載「請支持唯一合法藍信祺當選總統，當選後提案變更國家憲法」（6130號偵卷17頁），「藍信祺」臉書之個人簡介圖片記載「遵憲合法統治宇宙世界人事物項、主宰每人萬物生殺大權」（6481號偵卷第24頁），及被告於99年10月出版「憲法決定生死」第20條「國家刑罰」章節所主張「極刑行為使全人類無法向外傳承子孫，國家全毀，間接直接殺死每人。君主遵憲施用極刑教育處罰，確保國民身體生命永恆活著安全最大利益」、「極刑連帶父母子女受罰」、「極刑執行270 次處死：不施麻醉，活生生將骨頭一截截挖出，每次5 分鐘，執行5 日」等政策內容（原審審易卷第107至125頁），佐以被告確曾於108年9月13日提出申請為中華民國第15任總統、副總統選舉受理為被連署人，有中央選舉委員會收據1件在卷足稽（原審易卷第113頁），並著有「憲法決定生死」一書，被告辯稱：變更國家政府體制乃伊參選總統之政見，附表編號1 、2 貼文所揭「骨頭一節節挖出」、「極刑處死」，係在發表伊當選後將推行之「憲法」內容，尚非全然無據。

⑶又政治性言論往往涉及高度對立之議題，尤以本案涉及國家政治體制變更之倡議，發言者為使其發言具能見度、影響力，使公眾關注此項議題，縱使文字可能過於聳動、偏激，或與現實體制、社會狀況有所偏離，然其用意要屬被告個人政治意見，對於現行總統選舉制度不利個人達到連署要求參與競選，認有不公，表達個人之政見，尋求相同理念者支持連署（6130偵卷第17頁），難認其目的在使公眾心生畏懼，而有恐嚇公眾之犯意。況以附表所示貼文觀之，其文字內容不合邏輯情理，語意不通，客觀上亦難認足使公眾因其恐嚇，致生危害於安全，自非得以刑法第151條恐嚇公眾之罪名相繩。

四、綜上，本件依公訴人所提事證，尚不足使所指被告恐嚇公眾之犯罪事實，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上開恐嚇公眾行為，核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首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五、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同此認定，以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核無不合。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在臉書張貼之文字內容，客觀上已使公眾心生畏懼，此為被告所明知，應認被告主觀上已具恐嚇公眾之犯意，原審未察，認定被告無罪，自有違誤。惟被告之貼文內容，係在表達對現行總統參選體制之不滿，及闡述其當選總統後所欲推行之「憲法」，尋求相同理念者支持連署，已難認有恐嚇公眾之犯意。且被告上開貼文之用字遣詞縱然較為聳動、偏激，然以其內容不合邏輯情理，語意不通，客觀上亦難認足使公眾心生畏懼，悉經本院說明如前。本案既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恐嚇公眾犯行，自不得徒憑上開推論，認定被告犯罪。檢察官仍執前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被告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為一造辯論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德松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尹敏提起上訴，由檢察官施清火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