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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 LawPlayer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10年度毒抗字第760號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刑事裁判日期 110 年 05 月 31 日

法官周盈文謝梨敏錢建榮

抗告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鍾雨純

上列抗告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10年3月19日裁定(110年度毒聲字第127號),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文

原裁定撤銷,發回臺灣新竹地方法院。

理由

一、原裁定意旨(略以):被告甲○○前於民國101年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1年度毒聲字第93號、第160號裁定令入勒戒處所觀察勒戒後,因認無繼續施用毒品之傾向,於101年11月16日執畢出所,並經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1年度毒偵字第1478號、第1528號、101年度毒偵緝字第109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又於106年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8年度訴緝字第21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共2罪)、2月,應執行有期徒刑10月確定。又於107年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7年度訴字第556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共2罪)、2月,應執行有期徒刑10月確定。又於108年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8年度訴字第724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3月,應執行有期徒刑8月確定。是其本案施用毒品犯行,已屬「三犯以上」,而依照法務部109年10月19日關於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修正說明內容,已明確表示此次修法僅放寬觀察勒戒、強制戒治之適用時機,將3年後5年內再犯者,亦納入觀察勒戒、強制戒治之適用範圍,但針對施用毒品者之刑事處遇並無不同。亦即,若觀察勒戒、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再犯者,顯見前所實施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足以遮斷其施用毒品之癮,為期自新及協助其斷除毒癮,對此3年後再犯者仍適用初犯之規定,先經觀察勒戒、強制戒治之程序。三犯以上之情形,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0條依法追訴之例外規定,僅有「初犯」、「初犯經觀察勒戒、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再犯」二者,自應回歸原則規定依法追訴,檢察官聲請將被告送勒戒處所觀察、勒戒,於法尚有未合,應予駁回等語。

二、檢察官抗告意旨(略以):被告甲○○於110年間初犯施用毒品案件時,經法院裁定送觀察、勒戒後,認無繼續施用毒品傾向,於110年11月16日釋放出所,並經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1年度毒偵緝字第109號、101年度毒偵字第1478號、第1528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被告於前述觀察、勒戒執行完畢後,於106至108年間多次涉犯施用毒品案件並經法院判刑確定,為其本次施用毒品犯行距其前次(即最近1次)因犯施用毒品罪,經依法觀察、勒戒執行完畢(即101年11月16日)已逾3年,是本件符合最高法院大法庭109年度台上大字第3826號裁定意旨所述適用觀察、勒戒處遇之情形,故此次即應以執行觀察、勒戒為宜。原裁定係逾越法律上規定及上述最高法院裁定意旨,自有違誤等語。

三、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0條、第23條業於109年1月15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7月15日施行。修正後第20條第3項規定為:「依前項規定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再犯第10條之罪者,適用前二項之規定」,係將修正前的「5年」後再犯,改為「3年」後再犯,餘文字均無修正。修正後第23條第2項規定則是配合第20條第3項修正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內再犯第10條之罪者,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同係將修正前的「5年」內再犯,改為「3年」內再犯。

四、修正第20條第3項的立法理由再次重申:本條例認施用毒品者具「病患性犯人」之特質,並參諸世界各國之醫療經驗及醫學界之共識,咸認施用毒品成癮者,其心癮甚難戒除,如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始再有】施用第一級、第二級毒品之行為者,足見其有戒除毒癮之可能,宜再採以觀察、勒戒方式戒除其身癮及以強制戒治方式戒除其心癮之措施,為能放寬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制度之適用時機,以協助施用者戒除毒癮,爰修正第三項,並刪除末句中「本條」二字等語。將修正前的「5年後」縮短為「3年後」。再配合修正後第23條第2項規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內再犯】第10條之罪者,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換言之,如果在3年內一犯再犯施用毒品罪者,因為切斷了立法者所預設的「3年內都未再犯施用毒品罪」即必須適用觀察、勒戒規定的法定期間,自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必要,而應依法追訴處罰。

五、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0條、第23條修正前,原係「5年後再犯」、「5年內再犯」的規定時,最高法院曾經兩度作成刑事庭會議決議,即95年度第7次及97年第5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以下稱系爭兩決議)認為:「倘被告於5年內已再犯,經依法追訴處罰,縱其第三次(或第三次以上)再度施用毒品之時間,在初犯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五年以後,已不合於『五年後再犯』之規定,且因已於『五年內再犯』,顯見其再犯率甚高,原實施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無法收其實效,即應依該條例第10條處罰」等語,將本條所指「再犯」解釋成「第二次犯」,換言之,第三次犯以上者,不論距離前次施用毒品是否遠與超過5年,仍永遠喪失適用觀察、勒戒程序之機會,而須以刑罰處置,謂之「毒品三振犯」規定也不為過。系爭兩決議嚴重違反立法者並不排除即便是第三次(或以上)再犯施用毒品罪,只要距離先前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超過5年(現修正為3年),仍應再為觀察、勒戒,以瞭解行為人何以5年(或3年)期間都沒有再施用毒品,為何會又再犯施用毒品罪,以「病患」身分協助其等有戒絕毒品自新的機會,不使進入刑事處罰的立法原意,且不論自文義、體系或目的解釋而言,系爭兩決議均有違法,甚至違憲之嫌,本院詳述如下:

(一)系爭兩決議違反法明確性及刑罰明確性而難令人民理解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歷經多次修正,更早在95年7月9日修正前第20條第3項及第23條第2項規定,明定5年內再犯或三犯施用毒品罪者,除適用觀察、勒戒與強制戒治保安處分以外,仍同時另視之為刑事犯而追訴處罰,不能僅施以病患身分的觀察、勒戒與強制戒治保安處分。不僅流程繁複且總有重覆處罰(觀察、勒戒及強制戒治與刑事處罰併行)的疑慮。

⒉92年7月9日修正理由進而表明,要簡化並修正舊法雖已追訴處罰,但仍一再重覆觀察、勒戒與強制戒治程序造成的「一行為二罰」疑慮:爰修正簡化施用毒品犯之刑事處遇程序,僅區分為初犯、5年內再犯;初犯,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應為不起訴之處分或不付審理之裁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年內再犯,即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故於第一項增列「初」犯,以資與再犯區別,凡依本條例規定執行觀察、勒戒、強制戒治完畢釋放,或為不起訴之處分,或為不付審理之裁定、免刑之判決、不付保護處分之裁定等裁判後,再犯施用毒品罪者,均屬再犯等語。惟此立修法理由經立法院審查會認為,第一項之「初犯」用語,沒有必要,爰回復原條文文字,刪除「初」字,第三項配合修正文字。

⒊另參見當時第23條的修正理由三:「配合本條例修正簡化施用毒品犯之刑事處遇程序,僅區分為初犯、5年後再犯,修正第二項刪除二犯及三犯之規定。至明定觀察、勒戒、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年再犯者,檢察官依法追訴或少年法院應裁定交付審理之立法理由如下:(一)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年內再犯者,其再犯率甚高,原據以實施之觀察勒戒及強制戒治既已無法收其實效,爰施以刑事處遇。(二)本條例原規定施用毒品之二犯及三犯,除須予以刑事處遇程序外,另仍須施以強制戒治之保安處分,惟此與現行『一罪不兩罰』之刑事思潮有違,爰予以修正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年內再犯第10條之罪者,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庭)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即僅施以刑事處遇程序而不再施以保安處分」。足見新法修正重點在簡化保安處分程序,僅有「初犯」與「5年後再犯者」應重新循觀察、勒戒或(且)強制戒治之保安處分程序,其他即「5年內再犯」者,即應追訴處罰,立法者顯然認為所謂「5年內再犯」之文義已足包括「5年內第三犯、第四犯...」者。

⒋堪稱最老牌的「再犯」用字,非刑法第47條(95年1月1日以後為第一項)的累犯規定莫屬:「5年以內(故意:95年7月1日增列生效)【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罪」,此處的「再犯」當然不限第二次犯,只要是在5年內,第三次(以上)犯自然均屬「再」犯。再犯者,重覆、多次犯罪之意。殊無理由限於第二次犯之而已。因而立法者無須再規定「三犯」,此處重點在「5年內」,所以不再出現如95年7月9日修正前條文的「三犯」字眼當可理解,蓋舊法所以使用三犯字眼係用以區分保安處分程序的繁簡,而非刑事追訴處罰的不同,所以當只強調保安處分僅有「初犯」與「5年後再犯」者,此處的「5年後再犯」不論自文義或立法目的而言,當然包括「5年後第三犯(以上)」之意,換言之,與前述的5年內再犯相同,重點在「5年後」,而不在「再犯」的次數。

⒌最高法院決議在「5年後再犯」的「再犯」上作文章,認為「三犯(以上)」不包括,雖然不能說明顯超出文義範圍,但這只是文義解釋之一種,依據上述立法者所以修正的立法理由,此種擴張解釋,或者說類推適用,不僅違反立法者預設之意思,更因為造成更不利行為人的結果,於法律之外增加法律所無之刑罰效果,而有違法律明確性及刑罰明確性原則。

(二)系爭兩決議違反罪刑法定原則

⒈修正前本條例對於「5年後再犯」施用毒品罪的行為人,應視之為「病患」重新施以觀察、勒戒或(及)強制戒治保安處分,並未限定僅有「5年後第二次犯」之意。惟系爭兩決議造成「5年後第三次犯」者,應逕為追訴處罰,喪失重新為觀察、勒戒等保安處分程序的可能性,換言之,將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0條第3項的「5年後再犯」限縮為「5年後第二次犯」;將第23條第2項的「5年內再犯」擴張為「三犯」,自亦包括「5年後三犯」在內。自文義解釋的角度言,毋寧「5年後再犯」與「5年內再犯」均能含括「三犯」,尚屬文義範圍,但是兩者都包括三犯,就法律效果的選擇即有牴觸。

⒉刑罰自然較保安處分的效果嚴重,因而應以立法目的與法律效果的角度,視究竟持目的性限縮或目的性擴張為有利於行為人。或者就「第三犯為5年後」者,究竟應施以保安處分或追訴處罰,法律既然發生漏洞,此時應為如何之類推適用?不論是目的性限縮或擴張,抑或類推適用,就刑罰法律而言,都必須嚴守「禁止不利擴張或類推」,始符罪刑法定原則。因而將第23條第2項有刑罰效果的「5年內再犯」擴張為「三犯」,或類推適用於「5年後三犯」者,均違反罪刑法定原則。即使依據刑法第1條,將拘束人身自由的保安處分與刑罰同視,也應該先判斷「除刑不除罪」的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保安處分究為「原則」或「例外」,而例外應從嚴解釋。

⒊本院認為不論新舊法規範,「除刑不除罪」的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保安處分當然是「原則」,只有「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仍未見成效,而於5年內再犯者,始「例外」追訴處罰。從「刑罰謙抑性原則」或比例原則出發的「刑罰最後手段性」,均可得出刑罰手段是例外,而基於福利國原則,將人民當作「病患」所實施的戒毒程序當然才是原則。換言之,用毒者固然兼有犯人與病患的身分,但是「原則戒毒保安處分-例外刑事處罰」才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自87年間制定,一改(戒嚴時期)肅清煙毒條例或麻醉藥品管理條例時代,對於施用毒品者嚴刑重罰管制的目的,否則政府何須耗費諸多社會資源與經費,設立觀察、勒戒及強制戒治執行機構。

⒋從而,系爭兩決議背後的「原則刑事處罰-例外戒毒保安處分」的思維,造成將「5年後三犯者」去類推適用刑罰規定,而不是類推保安處分規定,不僅誤解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的立法精神與目的,也犯了不利被告類推的違法結果,而有違罪刑法定原則。

⒌上述擴張或類推的結果,也使得95年7月9日修正前,兩度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處分之行為人,形同永遠喪失重新再為相同保安處分的可能性,而不幸的是,當時不論是第幾犯,除追訴處罰外,一律均另施以保安處分,如此只要在95年7月9日修正前為二犯者,即永不可能適用新法的保安處分,只因行為在舊法或新法時期,處遇卻有天壤之別。這種適用法律的結果,等同將95年7月9日修正後的保安處分架空,於95年7月9日修正後施用毒品者,僅有追訴處罰一途,不論距離修正前最後一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的保安處分是否超過5年,或10年、20年之久,或者95年7月9日修正施行後超過5年,才又施毒品者,一律只因為修正前曾執行過兩次保安處分(更別說修正前行為人有兩次都僅執行觀察、勒戒而無強制戒治的情形,這代表行為人沒有繼續施用毒品的傾向),於新法時期只能追訴處罰?!如此形同處罰95年7月9日修正前施用毒品者,而獨厚95年7月9日修正後的施用毒品者!

⒍更別說95年7月9日修正後第20條第3項的用字是「依前項規定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此處的「前項規定」可是92年7月9日修正後的條文,文義解釋上並非沒有一律自新法開始重新起算是否執行保安處分的可能性。從而,對照第二次行為時在修正前或修正後這兩組類同情狀的行為人,系爭兩決議解釋的結果形成不合理的差別待遇,也沒有侵害較小的手段選擇可能性,同時違反比例原則與平等原則。

⒎立法者設定「間隔5年」即應評價為「病患」,重新施以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處分的原則性處遇,惟此項立法者的原意,卻遭最高法院以系爭兩決議扭曲而架空,即使有法律漏洞,以司法行政性質的決議為不利人民的擴張或類推,將95年7月9日修正,5年後三犯者,或跨修正前時期,只要是第三次施用毒品者,不論間隔前次犯行多麼久遠,竟然只能追訴處罰?!決議適用的結果,正是大法官最常質疑行政命令違法、違憲的「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的標準,從罪刑法定原則而言,顯然違反對行為人為不利類推的禁止。其背後的意義正係司法權對於立法權的不尊重,嚴重違反權立分立原則。

⒏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系爭兩決議甚至違反立法者已預設且本文認為相當的5年期間,而表示「第三次(或第三次以上)施用毒品之時間,是否宜有期間限制?以多久為適宜?則分屬刑事政策、專門醫學之範圍,非審判機關所能決定,有待循立法途徑解決」。如此侵犯立法形成自由,違反立法者意志,先係將專業主管機關法務部所預設好的間隔5年重新視為病患的刑事政策推翻,繼而強要立法者制定出區別「5年後再犯」及「N年後三犯」,甚至「N+N年後四犯以上」的更形複雜且難以自專門醫學合理判斷的累加期限,立法者豈不氣結。

六、系爭兩決議主導、支配審判實務多年,始終有違法、違憲之疑義,幸經最高法院於109年8月11日以現行行政上決議或「多數見解」之方式表明:「本院95年度第7次及97年度第5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不再供參考」。惟最高法院109年8月11日所謂「多數見解」也另外稱:「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0條之罪,祇要距最近一次犯該罪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已逾3年,即應令觀察、勒戒,不因其間是否因另犯該罪,經起訴、判刑或執行而受影響」等語(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098號、3135號、3240號及3260號判決亦陸續採此見解),亦即最高法院近來見解雖正確的意識到95年度第7次及97年度第5次決議,排除三振犯不能保安處分的違法,但卻忽視立法者在本條例第23條第2項所明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內再犯】第10條之罪者,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的規定,如果在3年內一犯再犯施用毒品罪者,即非「3年後」始再犯,此時並無觀察、勒戒保安處分的實益及必要的立法意旨,形同「每滿3年」就要觀察、勒戒一次,遑論對於在3年內一犯再犯者的行為人,進入至少6個月以上的強制戒治程序,其意義何在?更是公然否定刑事處罰的執行同樣有禁絕毒品及矯正犯行的功能。又保安處分並無刑罰般數罪併罰的規定,多數相同性質的保安處分僅執行其一,因而在行為人滿3年後的所有施用毒品行為,只要尚未開始執行觀察、勒戒及強治戒治,均不成罪,如此重覆裁定只執行其一的保安處分,豈非形同鼓勵行為人一犯再犯,滿3年反而更能肆無忌憚的施用,不用面臨刑事追訴處罰?從而,本院仍認為依據立法原意,僅有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3年內」均無再有施用毒品犯行者月,於3年後如再有施用毒品犯行,始得再為觀察、勒戒保安處分程序。判斷標準,以被告施用毒品犯行時間回溯3年期間內,如被告並無經證明的施用毒品犯行,或前所為與施用毒品相關之犯行執行完畢,被告就應該重為觀察、勒戒。換言之,如距前次執行與毒品相關刑罰(包括與犯其他罪定其應執行刑者)完畢後,3年內又犯施用毒品犯行,即中斷3年的法定期間,不屬3年以上未施用毒品,已非「初犯」或有「3年後再犯」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定得施以觀察勒戒、強制戒治等醫療戒斷處遇之情形。在已有前案執行之前提下,所以不採行回溯3年期間內有無【施用毒品犯行】時間,而係以【施用毒品罪刑的執行完畢】時間,係因徒刑執行完畢,與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同有矯正預防效果,尚在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0條第3項、第23條第2項所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的文義與立法目的範圍內,且不致因為被告逃避執行,多所拖延,反拖延超過3年法定期間,而一再為無益之觀察、勒戒或強制執行。

七、惟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於109年11月18日,作成該院109年度台上大字第3826號裁定主文宣示:「民國109年1月15日修正公布、同年7月15日施行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0條第3項規定,犯第10條之罪於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再犯第10條之罪者,適用本條前2項之規定。上述所謂「3年後再犯」,只要本次再犯(不論修正施行前、後)距最近1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已逾3年者,即該當之,不因其間有無犯第10條之罪經起訴、判刑或執行而受影響」。理由如下:

(一)87年5月20日毒品條例公布施行前,對於施用特定毒品或麻醉類藥品,一概處以刑罰,雖收有一定之嚇阻效果,惟因施用毒品者再犯率仍不斷攀升,顯見單以刑罰對待,無法遏止毒品施用情形。乃於87年廢除「肅清煙毒條例」及「麻醉藥品管理條例」等相關特別法而整合修訂更名為毒品條例,對於施用毒品(指第一級、第二級毒品,下同)者,原則改以觀察、勒戒之方式戒除其心癮,另視戒治之成效,訂有「停止戒治」、「保護管束」、「延長戒治」及「追蹤輔導」等相關規定。為懲其再犯,另設於5年期限,視其戒治成效,決定是否仍須執行宣告刑之規定。即在刑事政策上,對於施用毒品者,揚棄純粹的犯罪觀,強調「除刑不除罪」之理念,已認為施用毒品者具有「病患性犯人」之特質。92年再次修訂毒品條例時,為解決一般刑事訴訟程序與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程序交錯複雜所引發諸多爭議,將施用毒品者簡化區分為「初犯」、「5年後再犯」及「5年內再犯」,且強制戒治期間修正為6個月以上,至無繼續強制戒治之必要為止,最長不得逾1年,以期改善強制戒治之成效,並減少司法程序之耗費。其修正理由明示:「本條例既認施用毒品者具『病患性犯人』之特質,除降低施用毒品罪之法定刑外,並採以觀察、勒戒方式戒除其身癮及以強制戒治方式戒除其心癮之措施」等旨。

(二)本院95年度第7次及97年度第5次刑事庭會議為統一法律見解,認依92年修正後毒品條例第20條、第23條之規定,將施用毒品者之刑事處遇程序,區分為「初犯」及「5年後再犯」、「5年內再犯」,若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年內再犯」者,因其再犯率甚高,原實施之觀察、勒戒及強制戒治既已無法收其實效,依法即應追訴。至於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年後再犯」者,前所實施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足以遮斷其毒癮,為期自新及協助其斷除毒癮,仍適用「初犯」規定,先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程序。從而,僅限於「初犯」及「5年後再犯」兩種情形,始應先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程序。倘於5年內已再犯,經依法追訴處罰,縱其第3次(或第3次以上)再度施用毒品之時間,在初犯經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5年以後,已不合於「5年後再犯」之規定,即應依第10條規定追訴處罰。

(三)毒品條例於87年修訂施行後,對於施用毒品者雖肯認具有「病患性犯人」之特質,惟囿於當時戒治及醫療體系均不完整、專業人員欠缺且戒毒知識尚有不足,社會大眾仍視施用毒品者為「犯人」而非「病患」,暨相關戒毒及事後之追蹤、輔導配套措施亦不完備,其刑事政策明顯將施用毒品者偏向「犯人」身分處理,導致監獄人滿為患,且施用毒品人口不減反增。為此,戒毒政策不得不改弦易轍,開始正視施用毒品者實屬「病患」之特質,先於97年新增毒品條例第24條附命完成戒癮治療緩起訴制度,希望能藉由機構外之完整醫療體系,提供毒癮戒治者合法妥適之治療,再以事後密集之監控措施防止施用毒品者再犯,而確立「附命完成戒癮治療緩起訴處分」及「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雙軌治療模式。

(四)本次修正之毒品條例第20條第3項及第23條第2項,雖僅將原條文之再犯期間由「5年」改為「3年」,惟鑑於採取傳統刑事機構式處遇,將施用毒品者當作「犯人」處理,其施用人數及再犯率仍高,將施用毒品者監禁於監獄內,僅能短期間防止其接觸毒品,因慣用毒品產生之「心癮」根本無法根除,並慮及毒品條例施行多年累積之戒毒經驗及實效,暨逐步擴充之醫療、戒癮機構、專業人力、社區支援系統等資源,尤以本次毒品條例第24條修正,擴大檢察官對施用毒品者附條件緩起訴處分之範圍,使其能視個案具體情形給予適當多元社區處遇。準此,本次修正後對於施用毒品者之思維,自應與時俱進,擺脫以往側重於「犯人」身分之處罰,著重其為「病患」之特質,並以「治療」疾病為出發點,重新評價前揭所謂「3年後再犯」之意義。

(五)毒品戒除不易,須經長期且持續之治療,為醫療及司法界之共識,施用毒品者既被視為「病患性犯人」,最佳處遇方式即為治療,期能逐漸減少毒品施用之頻率及數量,進而達到戒除毒癮的完全治癒目標。對於施用毒品者之治療方式,有機構外之處遇(如自行赴醫院戒癮、附命完成戒癮治療緩起訴處分等),或機構內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至對施用毒品者科以刑罰,無非在運用刑罰之一般預防功能以嚇阻毒品之施用。監獄為執行場所而非戒癮專責機構,針對施用毒品者及其再犯之特性,法務部於106年12月5日頒訂之「科學實證之毒品犯處遇模式計畫」內容,將監所內毒癮犯人輔導策略區分為「新收評估」、「在監輔導」及「出監輔導」3階段,目的即是積極引進地區醫療體系之協助,提供毒癮戒治,落實社區追蹤輔導及治療之銜接,俾修復創傷、預防再犯。惟刑罰因涉及人身自由及基本權,故於施用毒品初犯時皆以傳統之機構外或機構內處遇方式治療,如再施用毒品時,始科以刑事責任,一則懲罰其未具悔悟之心,再則以刑罰方式形成施用者之心理強制,以減少其毒品之施用,遏止其一犯再犯。而當刑罰處遇仍不能有效幫助施用毒品者改善惡習時,即表示無法以此方式發揮治療效果,若繼續施以刑罰只具懲罰功能,不僅無法戒除其毒癮,更漸趨與社區隔離,有礙其復歸社會。

(六)基於憲法保障人民之生存權,及根據每個國民生存照顧需要提供基本給付之理念,為協助施用毒品者戒除毒癮復歸社會,對於經監獄監禁處遇後仍再犯之施用毒品者,更應恢復以機構內、外之治療協助其戒除毒癮。此即本次修正毒品條例第20條第3項關於施用毒品者所謂「3年後再犯」係何所指之立法真諦。換言之,除檢察官優先適用毒品條例第24條命附條件緩起訴處分處遇(不論幾犯,亦無年限)外,對於施用毒品初犯者,即應適用第20條第1項、第2項為機構內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若於上開機構內處遇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內再犯」者,依第23條第2項規定,應依法追訴;倘於「3年後再犯」,自應再回歸到傳統醫療體系機構內重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治療。是對於戒除毒癮不易者,唯有以機構內、外處遇及刑事制裁等方式交替運用,以期控制或改善其至完全戒除毒癮。

(七)綜上,現行毒品條例既認施用毒品者具有「病患性犯人」特質,強調「治療勝於處罰」、「醫療先於司法」,對於第20條第3項及第23條第2項所謂「3年後(內)再犯」,自應跳脫以往窠臼,以「3年」為期,建立「定期治療」之模式。準此,第20條第3項規定中所謂「3年後再犯」,只要本次再犯(不論修正施行前、後)距最近1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已逾3年者,即該當之,不因其間有無犯第10條之罪經起訴、判刑或執行而受影響。

八、基於審級制度及最高法院大法庭解決法律爭議,統一法律見解的功能(法院組織法第51條之1參見),本院只能同意也必須受上述大法庭法律見解的拘束。然原裁定未察最高法院上述見解之變更,仍執誤解立法意旨,更有違憲疑慮的系爭兩決議見解,而認被告本件所為屬「三犯以上」,應依法追訴,逕予駁回檢察官之聲請。基於以上說明,尚有違誤,是檢察官抗告有理由,應由本院依法撤銷原裁定,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妥適處理。

九、依刑事訴訟法第413條前段,裁定如主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不得再抗告。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盈文

法 官 謝梨敏

法 官 錢建榮

書記官 許俊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6   月  4   日

事實摘要

以下各句為自含語境之客觀事實描述;引用請以司法院原始裁判書為準。

  1. 臺灣高等法院110年度毒抗字第760號於民國 110 年 05 月 31 日裁判,案由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全文收錄於法律人 LawPlayer(資料來源:司法院公開裁判書)。
  2. 本頁為司法院公開裁判書全文之整理呈現,非官方前科紀錄;引用請以司法院原始資料為準(LawPlayer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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