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劉乂鳴

即被告

王谷帆

即被告

吳安可

上一人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姜惠如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等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原易字第16號，中華民國113年1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596、7077、707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甲○○以「甲○○－鋼鐵醫師開電」之名稱，在Youtube網站開設直播頻道（下稱系爭直播頻道），戊○○、乙○○、黃建堯（業經判決確定）則參與錄製，其等前與丙○○、丁○○、己○○存有糾紛，竟分別為下列犯行：

一、甲○○、戊○○、乙○○、黃建堯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及公然侮辱之犯意聯絡，接續於附表一所示時間，利用網際網路連線，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直播頻道中，發表如附表一所示之言論內容，具體指摘或辱罵丙○○，以此方式，毀損丙○○之名譽及貶損其人格與社會評價。

二、甲○○、戊○○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聯絡，接續於附表二所示之時間，利用網際網路連線，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直播頻道中，發表如附表二所示之言論內容辱罵丁○○，足以貶損丁○○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三、戊○○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附表三所示時間，利用網際網路連線，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直播頻道中，發表如附表三所示之言論內容辱罵己○○，足以貶損己○○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院審理範圍：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該條第2項所稱「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以在主文內諭知者為限，即第一審判決就有關係之部分於理由內說明不另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之諭知者，亦屬之，此觀前開條文修正理由即明。本件被告甲○○、戊○○、乙○○被訴妨害名譽案件，經原審為有罪之判決，而就原判決附表四部分，認不能證明被告甲○○、乙○○犯罪，於理由中說明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被告甲○○、戊○○、乙○○就原審判決有罪部分提起上訴，依首揭法條規定，上開經原審於理由中說明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不在上訴範圍，即已確定，本院應以原審判決有罪部分為審理範圍，合先指明。

二、證據能力：本案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皆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檢察官、被告甲○○、戊○○、乙○○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均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卷第79至81、115至117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顯不可信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亦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甲○○、戊○○、乙○○矢口否認有何誹謗、公然侮辱犯行，均辯稱：我們是因為先遭到告訴人丙○○、丁○○、己○○辱罵，才會以附表一至三所示言論回應、反擊，此為正當防衛，而無妨害名譽之犯意。又系爭直播頻道網民多為宗教相關人士，有關公共利益之認定應以宗教人士之理性判斷為據，「姦淫」對基督徒而言至為嚴重，被告等係藉由聖經之「姦淫」定義、字句，以宗教教規檢視丙○○之行為，自與公共利益有關，應不構成犯罪云云。經查：

㈠被告甲○○、戊○○、乙○○前與丙○○、丁○○、己○○間存有糾紛，分別於附表一至三所示之時間，利用網際網路連線，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Youtube網站「甲○○－鋼鐵醫師開電」直播頻道中，發表如附表一至三所示言論內容之事實，業據被告甲○○、戊○○、乙○○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原審112年度審原易字第25號刑事卷宗第85至86頁、原審112年度原易字第16號刑事卷宗【下稱原審卷】第55頁、本院卷第79頁），此部分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丙○○於偵查中（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他字第8182號偵查卷宗【下稱8182他卷】第103至105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他字第5282號偵查卷宗【下稱5282他卷】第35至36頁）、丁○○於警詢、偵查中（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1年度他字第4477號偵查卷宗【下稱4477他卷】第64至66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他字第7914號偵查卷宗【下稱7914他卷】第29至30、41至49頁）、己○○於警詢時（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他字第7970號偵查卷宗【下稱7970他卷】第45至47頁）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偵卷第11至12、31頁、原審卷第56至57頁），且有告訴人丙○○、丁○○、己○○提出之直播影音光碟畫面擷圖暨譯文附卷可資佐證（8182他卷5至13頁、4477他卷第17至47頁、5282他卷第67至77頁、7970他卷第4至6頁），復經檢察事務官勘驗前揭直播影音光碟無誤（5282他卷第45至58頁、7914他卷第31至40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596號偵查卷宗第25頁）。上開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甲○○、戊○○、乙○○雖否認有何誹謗、公然侮辱犯行，而以前揭情詞置辯。然查：

⒈刑法第310條規定之誹謗罪，係指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所謂散布於眾之意圖，乃指行為人有將指摘或傳述內容傳播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周知之意圖；且所稱「散布於眾」，係指散播傳布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得以知悉其內容而言，即行為人向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散布指摘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始克相當；至所謂誹謗故意，係指行為人對其指摘或傳述之事足以損害他人名譽有所認識，並且進而決意加以指摘或傳述該事件具體內容之主觀犯罪故意。被告甲○○、戊○○、乙○○在系爭直播頻道中，發表指射「劉X綱…去姘一個有夫之婦的姜X玲，然後幫他養小孩」（附表一編號1）、「那種婚姻的關係現在也司空見慣，亂七八糟的，然後討客兄、然後小三、然後外遇、然後婚外、然後沒有離婚，現在睡在一起等等，…，她也承認淫婦啊」（附表一編號2⑵）、「不是我們污衊你們，是你做這些事情就是很髒的事情」（附表一編號6⑶）、「淫婦把2個男人抓緊緊的」（附表一編號6⑸）、「淫亂就是事實，你沒有離婚，然後同居就是事實，然後隔離的時候，馬上跑去，然后睡」（附表一編號5⑵）、「為什麼要在那邊黃插軍、姜X玲、吳X可、陳X鴻，…直接講名字就好啦，就在那邊插來插去，每天都在那邊插了，還在這樣講」（附表一編號5⑶）、「他自己都跟那個女的有一腿」（附表一編號6⑹）、「懂法律還外遇啊，亂七八糟」（附表一編號8⑶）等言論內容，使觀看該直播頻道之不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自屬散布之行為無疑，其等散布於眾之意圖，至為灼然。又被告甲○○、戊○○、乙○○發表上開言論內容，足使見聞者產生告訴人丙○○為已婚身分，卻外遇、背叛婚姻之認知，進而對告訴人丙○○有負面評價，貶抑其人格，依被告甲○○、戊○○、乙○○之智識程度與社會經驗，當無不知之理，卻仍恣意於系爭直播頻道中，接續發表前揭言論內容，主觀上當有誹謗之故意甚明，被告甲○○、戊○○、乙○○此部分所為，自已該當誹謗罪之構成要件。再者，被告甲○○、戊○○、乙○○發表前述言論，起因於與告訴人丙○○間之糾紛，卻係對告訴人丙○○之道德、人格加以詆毀、貶抑，核屬負面且非具有建設性之陳述，尤以男女間是否有婚外情，純屬他人私德，縱使被告甲○○、戊○○、乙○○主觀上確信屬實，且嚴重違反其等宗教信仰，亦難認與公共利益有何關聯，自無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第311第3款規定之適用。

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稱之公然侮辱，係指於特定或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下，未指明具體事實，而以言語、文字、圖畫或舉動直接對人謾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而言。被告甲○○、戊○○、乙○○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直播頻道中，分別以附表一所示「淫婦」、「很髒」、「淫亂」、「教鬼的淫婦」、「智障」、「死娘砲」、「死淫婦」、「智障中的智障」、「喝假洋墨水的淫婦」等，附表二所示「沒蛋蛋，沒檳榔」、「耶穌趕鬼，鬼入豬群」、「撿破爛的，吃大便的」、「肚子裡面只有裝屎，頭殼裡面灌尿」、「水準低略、糟糕，井底蛙、智障，頭腦長痔瘡」、「美乃滋吃太多，頭殼灌美乃滋」、「最低能的，一輩子沒看過起司，太台了」、「林大便，到處在潑大便，丁土虱，土虱吃大便，頭殼裝大便」、「臭俗仔，腦袋充滿大便，嘴巴這麼臭，垃圾」、「鴨嘴獸」、「嘴巴那麼臭的臭俗辣」、「超臭俗辣」、「臭俗仔假流氓」、「全身都是病」、「20年前長這樣？我為你爸媽感到可悲」、「嘴像香腸」、「目洨，眼睛塗到蛤仔肉，井底狗，頭殼裝粥，可憐」等，附表三所示「白痴，可憐，有夠悲哀，你也是隻狗，真的是狗，叫你吃屎你就吃屎」等具有貶抑性、輕蔑性之抽象性言詞辱罵告訴人丙○○、丁○○、己○○，依一般社會通念，足使不特定之多數見聞者，產生告訴人等具有負面人格特質之印象，致貶損其等個人人格及社會評價，被告甲○○、戊○○、乙○○主觀上之公然侮辱故意，及公然侮辱之行為，均臻灼然。

⒊末按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故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行為，自不得主張防衛權（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040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依被告甲○○、戊○○、乙○○所辯，其等係先遭告訴人丙○○、丁○○、己○○辱罵，始以附表一至三所示言論回應、反擊，則告訴人丙○○、丁○○、己○○先前縱有辱罵被告三人之不法侵害，其等侵害行為業已過去，被告甲○○、戊○○、乙○○事後在系爭直播頻道發表附表一至三所示之言論回應、反擊，僅係出於對告訴人丙○○、丁○○、己○○之報復行為，自不得主張為正當防衛。

㈢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甲○○、戊○○、乙○○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核被告甲○○、戊○○、乙○○就犯罪事實一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及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被告甲○○、戊○○就犯罪事實二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被告戊○○就犯罪事實三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甲○○、戊○○、乙○○與黃建堯就犯罪事實一，被告甲○○、戊○○就犯罪事實二，分別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各論以共同正犯。

㈢犯罪事實一、二部分，被告甲○○、戊○○、乙○○於附表一、二所示時間，透過網際網路，在系爭直播頻道中，多次以具體事項指摘誹謗告訴人丙○○及抽象謾罵告訴人丙○○、丁○○，內容、用語大致相同，顯係基於單一之犯罪目的，在時間密切接近之情況下賡續而為，各行為彼此間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通念，應各評價為一行為，分別論以誹謗及公然侮辱之接續犯。

㈣刑法上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其存在之目的，在於避免對於同一不法要素過度評價，則自然意義之數行為，得否評價為法律概念之一行為，應就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之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之內容、所侵害之法益與行為間之關聯性等要素，視個案情節依社會通念加以判斷。犯罪事實一部分，被告甲○○、戊○○、乙○○因與告訴人丙○○之糾紛，心生不滿，遂於密接時間，在系爭直播頻道中，發表如附表一所示誹謗、公然侮辱之言論，其等誹謗與公然侮辱行為難以切割，且對象單一，於法律概念上應評價為一行為。被告甲○○、戊○○、乙○○就此部分係以一行為觸犯誹謗及公然侮辱二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各從一重之誹謗罪處斷。

㈤被告甲○○就犯罪事實一所犯誹謗罪一罪、犯罪事實欄二所犯公然侮辱罪一罪，被告戊○○就犯罪事實一所犯誹謗罪一罪、犯罪事實二至三所犯公然侮辱罪二罪，犯意各別、行為互異，均應分論併罰。

三、維持原判決之理由：原審以被告甲○○就犯罪事實一、二部分，被告戊○○就犯罪事實一至三部分，被告乙○○就犯罪事實一部分，所犯誹謗、公然侮辱等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甲○○、戊○○、乙○○與告訴人丙○○、丁○○、己○○間素有紛爭，不思理性和平方式溝通解決，竟在公開之系爭直播頻道中以附表所示言論侮辱、貶損告訴人等名譽，所為自應非難，兼衡被告三人始終否認犯行，且未能與告訴人等達成和解之犯後態度，及其等自述之教育程度、工作所得、經濟能力、扶養親屬之家庭生活狀況，暨被告等犯罪之動機、目的、發表言論之手段、內容、告訴人等所受損害及對被告等人之量刑意見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四原判決主文欄所示之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復具體審酌被告甲○○、戊○○之整體犯罪非難評價，分別定應執行拘役70日、30日，暨諭知執行刑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核其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應予維持。被告甲○○、戊○○、乙○○上訴猶執前詞，否認犯罪，均經本院指駁如前，洵屬無據。從而，本件被告甲○○、戊○○、乙○○上訴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雯芳提起公訴，檢察官鍾曉亞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