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葉智儀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4年度易字第706號，中華民國114年6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緝字第566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葉智儀與劉兆勝、蘇益禾均素不相識，於民國112 年7 月20日15時10分許，3 人搭乘臺北客運656 號公車由土城開往臺北方向，行經（新北市土城區學府路）廣福國小公車站時，因葉智儀不滿劉兆勝望向其方向之行為，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該仍有10餘人乘坐之公車內，先對劉兆勝辱稱：「看三小、神經病」等語，蘇益禾見狀即向葉智儀反應其聊天聲量過大，葉智儀復對蘇益禾辱稱：「甘你屁事、死人、幹你娘」等語，致劉兆勝、蘇益禾2人均受有侮辱。案經劉兆勝、蘇益禾告訴，因認被告葉智儀上開所為，涉犯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葉智儀涉犯上揭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訊之供述、告訴人劉兆勝、蘇益禾於警詢、偵訊之指證、卷附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員警職務報告等資料佐證為其論據。被告雖經合法傳喚並未到庭，然於原審訊問時堅決否認有上開被訴對告訴人劉兆勝、蘇益禾出言辱罵之公然侮辱犯行，辯稱：伊於112 年7 月20日並無搭乘過該班656 號公車，亦無在公車內罵過乘客等語。經查：

㈠本件依告訴人劉兆勝、蘇益禾指訴、偵查卷附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廣福派出所警員呂振宇、謝佳霖112 年8 月14日職務報告、接收受理民眾110 報案案件通報顯示擷圖、工作紀錄簿輸入記事、處理內容擷圖等證據，固堪認被告有於112 年7 月20日下午3 時5 分許，在搭乘由土城往臺北方向行駛之臺北客運656 號公車內，與告訴人劉兆勝、蘇益禾間有發生口角糾紛之情屬實。然被告是否確有上開行為，除告訴人劉兆勝、蘇益禾單方片面之指訴外，公訴意旨並未提出其他相關具體事證可資佐證，而被告復堅決否認有對告訴人等出言上開等語，是依公訴意旨所舉之證據，縱認被告與告訴人2 人間於上開時地公車內有發生口角糾紛，亦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對告訴人2 人出言上開等語之事實。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告訴人2人已於警詢時及偵查中詳述案發過程，雖告訴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常處於相反之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證明力較一般無利害關係之證人陳述薄弱，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惟本案互核告訴人間之證詞，其指證並無齟齬、不可信之情形，已足證明完整案發過程；且案發後告訴人2人立即報警，經員警到場登記雙方身分資料等情，有警員職務報告可稽，足認告訴人2人之指訴應可互為補強，均足擔保其等指證之真實性，原審以除告訴人2人單方片面指訴而查無其他相關具體事證，認定事實難認妥適。惟縱認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公車內，與告訴人2 人間發生口角糾紛，而分別對告訴人劉兆勝、蘇益禾出言上開「看三小、神經病」、「甘你屁事、死人、幹你娘」等語。然觀其表意脈絡，亦均係於被告不滿告訴人等之舉止態度，所為之情緒性用語。且核諸被告上開分別對告訴人等所稱「看三小、神經病」、「甘你屁事、死人、幹你娘」等語，雖有造成告訴人等心理上之不快或難堪，然被告與告訴人素不相識，堪認僅係因偶然發洩情緒之語，尚難逕認被告即意在貶抑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或專以損害告訴人名譽為目的。況被告所為上述言語，並未持續、反覆長時間為之，亦非透過文字或電磁訊號以留存於紙本或電子設備上持續行之，上開言語存在時間極短暫，並無累積性、擴散性之效果，未必已達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程度，參酌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尚難認為已構成刑法第309 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處罰之構成要件。

㈢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與告訴人2人於案發前互不相識，告訴人劉兆勝因被告聊天聲量過大而朝被告方向看去，被告即對其辱稱：「看三小、神經病」等語，告訴人蘇益禾見狀規勸，被告卻對其辱稱：「甘你屁事、死人、幹你娘」等語，實難認未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原審未審酌案發始末，逕認被告係於言語衝突過程中，衝動抒發情緒所為不雅言語之表達，或屬被告個人生活習用之粗鄙冒犯用語，未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認定事實似有違誤。再者，原審認縱認被告確實有辱罵「神經病」、「幹你娘」等語，亦僅係被告個人生活習用之粗鄙冒犯用語，然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對於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構成要件之解釋，並非賦予言行粗鄙、不思控制自我情緒之人，以自己低劣之言語習慣為由，即可恣意攻擊、貶抑他人受平等對待及尊重之主體地位，尚難以粗鄙言論僅為口頭禪等生活習性規避罰則；且被告上開所辱罵之髒話，並未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亦非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經權衡該言論對告訴人名譽權之影響，亦難認被告之言論自由應優先於告訴人之名譽權而受憲法保障，是原審認定被告之言論符合言論自由等情，似有誤會等語。然依本案情境以觀，被告對告訴人口出上述之語，尚不致於撼動告訴人在社會往來生活之平等主體地位，亦不致於使告訴人產生自我否定之效果而損及其人格尊嚴，且亦未涉及結構性強勢對弱勢群體（例如針對種族、性別、性傾向、身心障礙等）身分或資格之貶抑，亦難認有侵害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且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況「看三小、神經病」、「甘你屁事、死人、幹你娘」之語，顯係被告一時表達個人情緒不滿之詞，經權衡該言論對告訴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僅係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而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被告係故意在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如就此等情形即輕率論以公然侮辱罪相繩，即與刑罰之謙抑性原則有悖，已屬過苛，是應認被告上開所為，尚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不該當。

三、綜上所述，本件公訴意旨所舉之證據，縱認足以認定被告確有上開言語行止，亦難認已與刑法第309 條第1 項所定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該當。原審判決同此認定，而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認事用法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並無理由，自應予駁回。

四、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之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漢章提起公訴，檢察官朱柏璋提起上訴，檢察官侯名皇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