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葉家豪

選任辯護人

尤文粲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4年度原重訴字第4號，中華民國115年3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44197號，及移送併辦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5699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院審理範圍：

㈠按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定有明文。而上訴人明示僅就量刑部分上訴時，未經上訴人聲明上訴之犯罪事實、所犯罪名及沒收部分，即均非第二審法院之審理範圍。

㈡本件經上訴人即被告葉家豪（下稱被告）提起上訴，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明示僅就原審有關量刑部分提起上訴，不及於犯罪事實、罪名及沒收部分（見原上訴字卷二第87、131頁），是認被告只對原審之量刑事項提起上訴無訛。依據前述說明，本院關於被告審理範圍應僅限於原審判決關於被告所處之「刑」之部分，至於原審判決關於被告其他部分，則非本院審查範圍。

二、原審認定之犯罪事實及罪名：

㈠犯罪事實：鄧如隆、陳子豪、被告、黃建興與李通哲、王文昌、陳鎧淇、王衍傑（上4人另業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5年度偵字第5070、8063、8064號提起公訴）及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暱稱「大哥」、「阿清」、「哥」、「盧小小」之成年人均明知海洛因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列管之第一級毒品，不得運輸，詎鄧如隆、被告、黃建興與李通哲、王文昌、陳鎧淇、王衍傑、「大哥」、「阿清」、「哥」、「盧小小」及其餘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成員，竟共同基於運輸第一級毒品之犯意聯絡，由上開鄧如隆、被告、黃建興以外之其中一人，於民國114年9月7日之某不詳時間，自泰國將海洛因44包（驗前總毛重約6,331.73公克，驗前總淨重5,259.70公克）夾藏在雜貨之包裹（下稱本案毒品包裹）中，以偽裝為快遞貨物規避查緝之方式，將本案毒品包裹記載為：收件人「王衍傑」、聯絡電話「0000000000」、在臺收貨地址「桃園市○○區○○街00巷00號」，經長榮航空BR-0206班機空運來臺，復委由不知情之金川航空承攬有限公司報關辦理快遞貨物進口，而本案毒品包裹抵台後，於114年9月8日下午3時50分許，經財政部關務署臺北關人員察覺有異，當場拆封後，發現其內夾藏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海洛因，而為追查毒品來源，法務部調查局（下稱調查局）桃園市調查處（下稱桃園市調處）人員將海洛因取出查扣後，仍將本案毒品包裹依貨物運送流程通知收件人領貨。遂由黃建興先依王文昌之指示，於114年9月12日上午8時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王文昌、李通哲，前往本案毒品包裹所記載之上開在臺收貨地址附近等待收貨，惟因等候未果，王文昌遂要求黃建興與李通哲駕車前至桃園市○鎮區○○路000號嘉里大榮物流收領站（下稱本案物流收領站）詢問後便騎乘機車離去，黃建興與李通哲復於114年9月12日晚上6時許抵達本案物流收領站，並下車詢問本案毒品包裹之貨態，經該收領站人員表示：司機已將該包裹載運出站，今日無法提領等語，黃建興並將所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留予本案物流收領站之人員以供聯絡，且向王文昌報告上情。為順利取得本案毒品包裹，「阿清」、「哥」、「大哥」另於114年9月15日以新臺幣（下同）10萬元之代價，委請鄧如隆出面領取，由「大哥」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鄧如隆及「阿清」，於114年9月15日晚上10時許抵達桃園三座屋開基福德祠，與黃建興、李通哲、王文昌、陳鎧淇、「哥」等人集合，以謀議領取本案毒品包裹之計畫，並提供鄧如隆扣案如附表編號4所示之工作機（下稱本案工作機）後，由「大哥」、「阿清」陪同鄧如隆於當晚（即114年9月15日）再至本案物流收領站欲領取本案毒品包裹，但又經該物流收領站之人員表示為時已晚，無法領取包裹等語，便改於翌日即114年9月16日上午由鄧如隆自行搭乘計程車，持本案工作機內儲存之「王衍傑」身分證翻拍照片、本案毒品包裹之貨號等資料，前去本案物流收領站領取本案毒品包裹，並須與「盧小小」回報所搭乘之計程車車號及領貨過程，再由其中不詳之人指示被告前往本案物流收領站監看。嗣被告於114年9月16日凌晨0時許以通訊軟體FACETIME聯絡陳子豪，陳子豪遂基於幫助運輸第一級毒品之犯意，相約於114年9月16日上午8時許，由陳子豪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A車）搭載被告，一同前至本案物流收領站。於114年9月16日上午8時46分許抵達附近後，陳子豪即依被告指示，下車並步行至本案物流收領站對面觀看現場領貨情形，及注意周遭有無警察埋伏等事項，復於監看過程中，與坐於A車之被告保持通話以回報目前狀況。待114年9月16日上午9時許，鄧如隆乘坐計程車抵達本案物流收領站，並簽收本案毒品包裹後，隨遭現場埋伏之桃園市調處調查官當場查獲，再將一旁監視之陳子豪、被告緊急拘提，後再循線自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車行軌跡等資料查悉上游黃建興，並扣得如附表所示之物，且黃建興另有取得6,000元之報酬。又因本案毒品包裹內夾藏之海洛因早已於114年9月8日經取出扣押，致鄧如隆、被告、黃建興參與之我國境內運輸第一級毒品行為未遂。

㈡罪名：被告所為，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6項、第1項之運輸第一級毒品未遂罪。

三、本件量刑因子

㈠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被告已著手於運輸第一級毒品之實行，惟因偵查機關選擇以無害之控制下交付而未生既遂之結果，情節較既遂犯輕微，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

㈡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之減刑：按「犯第4條至第8條之罪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所謂自白乃對自己之犯罪事實全部或主要部分為肯定供述之意。查被告就本案客觀事實均為坦承，然就主觀犯意部分，於偵查、原審審判中均矢口否認，直至本院審理時方為自白，是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適用之餘地。

㈢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之減輕或免除其刑：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固規定「犯第4條至第8條、第10條或第11條之罪，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所謂「毒品來源」，係指被告本案所販賣毒品之來源，亦即因其供述而查獲之其他正犯或共犯，與其本案所販賣之毒品具有關聯性，始稱充足。查：被告直至本院審理期間，始具狀以本件另有其他共犯為由，向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為告發等情，有刑事告發狀（見原上訴字卷二第7-9頁）在卷可稽，然迄本件辯論終結，該案方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發查予調查局桃園市調處，並經調查局桃園市調處於115年7月13日借訊被告釐清案情乙節，有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5年7月21日桃檢春列115他4580字第11591022070號函、法務部調查局115年7月8日園緝字第11557590850號函（見原上訴字卷二第121、111頁）附卷可查，而此共犯除被告之指述外，尚無其他證據為補強，是本案尚未因被告之供述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本院自難依上開規定對被告減輕或免除其刑。

㈣無刑法第59條之減刑：

1.按刑法第59條所謂「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必於審酌一切犯罪情狀，在客觀上顯然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縱宣告法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此所謂法定最低度刑，固包括法定最低本刑；惟遇有其他法定減輕之事由者，則指適用其他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之最低度刑而言。倘被告別有法定減輕事由者，應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認其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即使科以該減輕後之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始得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744號判決意旨參照）。申言之，刑法第59條之適用，除應考量被告之犯罪情節(是否「情輕」)外，尚應斟酌個案適用其他事由減刑後之最低度刑是否仍屬過於嚴苛(有無「法重」)，整體判斷有無顯可憫恕之情事，非謂僅憑犯罪情節一端，即應一律酌減其刑。

2.經查：

⑴被告正值青壯，四肢健全，並無不能謀生之情事，明知毒品對社會風氣及治安危害重大，為政府嚴加查緝之重大犯罪，竟為牟取私利，無視毒品對於他人之危害，仍為本件犯行，而運輸本案毒品包裹內含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純質淨重4,536.49公克（詳如附表編號1所載），數量龐大，倘若流入市面，將可供為毒品施用者之毒品來源，對於他人身心健康及社會秩序，均造成極大之危險，影響非微，所為殊值非難。被告擔任運輸毒品之監控手，犯罪情節亦非屬輕微。故依其客觀之犯行與主觀之惡性加以考量，尚難認有何特殊之原因與環境足以引起一般同情。

⑵被告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已經坦承犯行，並再供出其他共犯，縱不合於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之減免其刑事由，然仍可以此節認被告已真摯悔悟，對本件查緝有相當之貢獻，酌情以刑法第59條規定為減刑云云。然以被告所犯運輸第一級毒品罪，其法定刑為「死刑或無期徒刑；無期徒刑者，得併科3千萬元以下罰金」，被告經以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後，衡量被告個人參與犯罪之情節，縱被告尚有配合查緝指述共犯，被告於家庭、經濟狀況上處於相當之弱勢，但此等因素由刑法第57條為衡酌即為已足，整體衡量尚難認有「犯罪具有特殊之原因或環境，依據客觀觀察，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可憫恕，如科以法定最輕刑期，仍嫌過重」之情形。況本件毒品尚未流入市面即經查獲之結果，為偵查機關不捨晝夜查緝之功，核與被告無涉。再被告參與情節固較其他共犯輕微，然其明知運輸第一級毒品罪刑之重，竟仍於偵查中、原審審判中放棄自白，至本院審理時始為自白，依據量刑減讓原則，被告可為減讓之幅度本屬有限，其直至本院審理中方供出本件共犯，然又未能提出相關補強證據，基於本件同案被告鄧如隆係在押情形，依據刑事妥速審判法第5條第1項之規定，無法長久延宕，則被告即應承擔無法於短期內查獲上游致無可為減刑之風險。是本件在無何足以引人憐憫之內情、無刑法第59條適用前提下，致法院在量刑時僅有20年以下15年以上之刑度選擇（無期徒刑部分，依據刑法第65條第2項規定酌減之範圍），就運輸第一級毒品法定刑「死刑或無期徒刑；無期徒刑者，得併科新臺幣3千萬元以下罰金」，再依刑法第25條第2項減刑後，於前開區間內為量刑，實無過重之虞，故本件自無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之餘地。被告請求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再為減刑云云，尚無足採。

㈤又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3號判決意旨，除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外另得依該判決意旨減輕其刑至二分之一者，係針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販賣」第一級毒品罪，於「無其他犯罪行為，且依其販賣行為態樣、數量、對價等，可認屬情節極為輕微，顯可憫恕之個案，縱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仍嫌情輕法重」，致罪責與處罰不相當之情形者為限。而本件「運輸」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純質淨重4,536.49公克（詳如附表編號1所載），該海洛因純度甚高、數量甚大，黑市價格上千萬元，倘流入市面，對於我國社會秩序及國人身體健康影響甚鉅，其犯罪情節並非極為輕微；況本件並無顯可憫恕之情，故被告上開犯行依刑法第25條第2項減輕其刑後，其最低本刑已不若死刑或無期徒刑嚴峻、量刑範圍亦無過度僵化之情形，自無依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3號判決意旨再遞減其刑之餘地。

四、撤銷關於被告所處之刑部分之理由

㈠原審審理後，以被告犯行事證明確，依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及罪名而為量刑，固非無見。然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故法院對於有罪之被告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罰當其罪，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34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審判中雖均否認犯罪，但其於本院審理時業已全部坦承犯行，其犯後態度即非毫無悔悟之情，應適度表現在刑度之減幅，本院衡量被告終能坦認犯罪之犯後態度等情，認原審未及審酌上揭全部情事逕予量刑，稍有未洽。被告上訴執此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為有理由。

㈡至被告上訴理由雖以：本件業已告發其他共犯，應有刑法第59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云云。然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使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期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而此部分並無上開原因、無法援用刑法第59條規定而為刑之酌減，且被告就其告發之共犯指認，亦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均經論駁如前，被告併執此為上訴，尚無可採。

㈢被告以於本院審理中業已坦承犯行，應為減刑為由，提起上訴，為有理由，雖其餘就刑法第59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之指摘並無可採，然仍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之量刑部分予以撤銷。

五、撤銷改判被告部分之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無視毒品對社會秩序及國民健康危害，竟運輸第一級毒品，企圖擴大毒品之流通，並戕害他人健康，間接危害社會治安，所為實值非難；惟念其於警詢、偵查、原審審判中雖均否認犯罪，但於本院審理時業已全部坦承犯行，其犯後態度即非毫無悔悟之情，應適度表現在刑度之減幅，惟其量刑減讓幅度有限，並斟酌其於本院審理期間提供情資告發共犯、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本案運輸毒品之數量，及其於運輸過程中參與分擔之角色等犯罪情節、素行，併自陳高中肄業、未婚、入監前與祖父母、父親、胞妹同住，無需扶養他人，入監前在家中鐵工廠上班，月收入3至4萬元等（見原上訴字卷二第141頁）智識程度、經濟及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佩蓉提起公訴，檢察官謝雯璣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