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七一三七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七一三七號
- 上訴人
- 郭坤輝
- 選任辯護人
- 吳謹斌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六月十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八年度上重更㈠字第一三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七年度偵字第四四一八號、九十七年度少連偵字第三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郭坤輝(綽號「奧迪」)為成年人,前因妨害自由、賭博等罪案件,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六月、三月,應執行有期徒刑八月確定,於民國九十三年十二月三日執行完畢。緣上訴人曾向其友人即綽號「樂哥」之俞慶樂借款,無力償還,竟萌生擄人勒贖之犯意,預計將俞慶樂擄走,以便向其家人勒贖金錢,惟為避免俞慶樂嗣後報警,並決意殺人滅口。上訴人為遂行其計畫,先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時二十一分許,以其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撥打其友人蕭家昇(已依殺人罪、遺棄屍體罪判刑確定)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邀約於同日晚上七時許,在宜蘭縣羅東鎮○○路六號「歡樂行星」電子遊藝場門口會面。二人見面後,上訴人隱瞞其擄人勒贖之意圖,僅向蕭家昇表示其「老大」以新台幣(下同)二百萬元之報酬,委託其殺掉一個人,蕭家昇如同意參與,除願分給五十萬元外,並可免除先前蕭家昇積欠其一萬元之債務。蕭家昇同意後,即基於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謀議推由上訴人出面向俞慶樂佯稱在宜蘭縣山區發現一個保險箱,內有財物,邀俞慶樂一同前往拿取,計畫由上訴人開車將俞慶樂載至宜蘭縣羅東鎮公車總站與蕭家昇會合,再控制其行動自由將之擄往宜蘭山區,予以悶死棄屍,惟為有效控制俞慶樂之行動及殺人、棄屍,上訴人並囑咐蕭家昇另找其他二人參與,且交付一千元供蕭家昇購買手套、繩子、膠布及大型塑膠袋等物,以備殺人、棄屍之用。二人並同往宜蘭縣冬山鄉○○區○○路線,尋找適合於殺人、棄屍之地點,經選定宜蘭縣冬山鄉○○村○○○路之產業道路後,始返回宜蘭縣羅東鎮,各自離開。謀議既定,蕭家昇先後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二日晚上、同年月二十四日下午六時許,當面或透過電腦網路之「聊天室」,分別邀約其友人廖星豪(綽號「果妹」)及少年林○○(綽號「小開」,真實名字、年籍資料詳卷)共同參與殺人,經廖星豪、林○○同意後,共同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渠等對於擄人勒贖部分均不知情,廖星豪、林○○所犯殺人罪、遺棄屍體罪,均經判刑確定),由林○○依蕭家昇之指示,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在宜蘭縣羅東鎮○○路六十六號「正一百貨五金綜合大賣場」購買繩子、大型塑膠袋,另至同鎮○○路○段五○○號之五金行購買手套後,至宜蘭縣羅東鎮○○路一八五之四號「飆網」網咖店與蕭家昇會合,嗣廖星豪亦依約前來,三人即至宜蘭縣羅東鎮公車總站附近等候上訴人。於等候期間,蕭家昇發現林○○漏未購買膠布,並囑廖星豪至宜蘭縣羅東鎮○○路一○○號之便利商店購買膠布。另一方面,上訴人依計畫以在宜蘭縣山區發現一個保險箱,內有財物誘騙俞慶樂,致俞慶樂誤信為真,接受上訴人之邀約,並向鄰居即台北縣中和市○○路○段四五六號車行之員工陳明德借得長約九十公分之鐵撬一支,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四日晚上七時許,在台北縣中和市○○路與中山路口附近,搭乘上訴人所駕駛之532-CX號營業小客車,於同日晚上八時十分許抵達宜蘭縣羅東鎮公車總站前,接蕭家昇、廖星豪、林○○三人上車後,將俞慶樂擄往宜蘭縣冬山鄉之山區。同日晚上八時三十分許,抵達上訴人與蕭家昇先前所選定之地點,上訴人以產業道路汽車不便駛入為藉口,指示蕭家昇、廖星豪、林○○與俞慶樂先行下車,並命蕭家昇帶路前往保險箱之地點。
蕭家昇、廖星豪、林○○遂戴上預先準備之手套,分由蕭家昇攜帶從後車廂取出之前揭鐵撬,廖星豪攜帶裝有膠布、大型塑膠袋等物之袋子,林○○則攜帶裝有繩子之背包,佯裝徒步前往該保險箱之處所,誘使俞慶樂進入產業道路。步行約一百公尺後,蕭家昇即佯稱:「到了,東西(指保險箱)好像就埋在這邊」,以分散俞慶樂之注意力,隨即以徒手攻擊俞慶樂,廖星豪、林○○見狀,亦加入攻擊,而將俞慶樂壓制在地,蕭家昇乃取出繩子欲予綑綁,但被掙脫,改以繩子勒住俞慶樂,待其無力抵抗後,蕭家昇見上訴人遲遲未到,即示意林○○找上訴人前來處理。林○○步行至停車處,見上訴人仍坐在駕駛座上,於是向上訴人傳達蕭家昇之意思,上訴人隨即開車進入產業道路,林○○則尾隨在後。上訴人抵達現場後,並未下車,在車內表示附近好像有人為詞,指示蕭家昇趕快下手殺人,蕭家昇乃持上開鐵撬,猛力攻擊俞慶樂之頭部、頸部等部位,致俞慶樂受有多處鈍器傷,因氣管斷裂致氣道不通,窒息死亡。渠等於確認俞慶樂死亡後,由蕭家昇將俞慶樂身上之身分證、鑰匙等物取走,以圖掩飾俞慶樂之身分,並共同基於遺棄屍體之犯意聯絡,本欲將俞慶樂之屍體裝入大型塑膠袋內,因過於緊張及該塑膠袋太小無法裝入而作罷,改由蕭家昇與林○○合力將俞慶樂之屍體搬至產業道路旁斜坡下方之隱密處棄置,再以廢棄之木板及垃圾覆蓋遮掩,廖星豪則持手電筒在旁照明,以遺棄屍體(上訴人遺棄屍體部分,業經判刑確定)。嗣渠等於收拾現場之鐵撬、繩子、大型塑膠袋等物後(遺落膠布),搭乘上訴人駕駛之營業小客車,離開現場。回程途中,上訴人曾停車讓蕭家昇將上開鐵撬丟棄在宜蘭縣冬山鄉○○村○○路十六號前之河內,再駛至「飆網」網咖店前,讓蕭家昇、廖星豪、林○○三人下車,由廖星豪騎機車搭載蕭家昇,林○○騎乘另一輛機車,同至宜蘭縣冬山鄉○○村○○路三六八巷五號蕭家昇之住處換下沾有血跡之衣物後,於同日晚上十時許,將俞慶樂之身分證、鑰匙等物丟棄在宜蘭縣冬山鄉○○路與大埤路口之水溝,並由蕭家昇騎乘廖星豪之機車返回殺人、棄屍之現場檢視,拾回遺落之膠布,於確認遺棄屍體處極為隱密後離開,途中且將拾回之膠布丟棄後,三人返回「歡樂行星」電子遊藝場與上訴人會合。上訴人見俞慶樂已死,乃交付三千二百元予蕭家昇,並表示待其向「老大」取得報酬後,再交付五十萬元。蕭家昇隨即從該三千二百元中,交付予廖星豪、林○○各五百元後,四人各自離去。蕭家昇旋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六日下午一時許,將渠等換下沾有血跡之衣物,連同手套、繩子、大型塑膠袋等物,拿到宜蘭縣冬山鄉○○村○○○路一三二巷八號旁燒燬。而上訴人於共同殺害俞慶樂並遺棄屍體後,依其原定之擄人勒贖計畫(此部分蕭家昇、廖星豪、林○○均不知情),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下午三時許,前往台北縣中和巿中山路二段三九四號俞慶樂之姪子(按係外甥)邱國維所經營之「宏泰米店」,向邱國維表示俞慶樂遭人綁架,要求邱國維將此事通知俞慶樂之家人。復於同日晚上七、八時許再至同上米店,向邱國維及以電話向俞慶樂之兄俞慶安表示,綁架俞慶樂之歹徒聲稱要六百萬元贖款始放人,少五十萬元即少一隻手,少二百萬元就沒手沒腳,指定應於同年月二十八日下午二時在桃園火車站交付贖款,並指定要看到上訴人駕駛之營業小客車,認車不認人,如果錢跟車未到,就等四點鐘看新聞,六點鐘看晚報,若予報警,將對家屬不利等語。又接續於同年月二十六日晚上七、八時許,駕駛該營業小客車至同上米店,要求邱國維通知俞慶樂之家人出面處理。邱國維乃以電話與俞慶安聯絡未果,而向上訴人表示俞慶樂之女兒俞毓靜適在其店內。上訴人即邀俞毓靜進入其車內,向俞毓靜表示,其父親遭人綁架,如大伯俞慶安不幫忙支付贖款,要求俞毓靜請其祖母俞林阿錢出面處理,否則俞慶樂會被撕票,家人生命也會受到危害等語,向俞慶樂之家人勒贖金錢。俞毓靜因擔心其父遭到不測,乃報警處理,嗣經警循線查獲等情。關於殺人、遺棄屍體之經過,係依憑共同被告蕭家昇、廖星豪、林○○於偵、審中之證述,並有現場勘察報告、刑案現場圖、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現場照片、相驗照片、解剖照片、行動電話申請人資料、雙向通聯紀錄等附卷可稽。關於擄人勒贖之經過,係依憑證人邱國維、俞毓靜、俞慶安等人之證述及上訴人之陳述,以為論據。上訴人對於前揭擄人勒贖、殺人、棄屍之過程,及曾先後交付一千元、三千二百元給蕭家昇,並向俞慶樂之家人表示歹徒要六百萬元贖款始放人,少五十萬元即少一隻手,少二百萬元就沒手沒腳,且指定應於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二時在桃園火車站交付贖款之事實,亦坦白承認,其雖否認犯罪,辯稱當時是俞慶樂自己要找保險箱,請伊開車並找朋友一起去宜蘭縣冬山鄉山區,因蕭家昇住宜蘭,路很熟,始先與蕭家昇到山區○○路線,其後並開車載俞慶樂、蕭家昇、廖星豪、林○○至山區,嗣俞慶樂在山區遭殺害、棄屍後,伊係受蕭家昇之逼迫,始向俞慶樂之家人勒索六百萬元贖款云云。然而:⑴本件係由上訴人撥打電話邀約蕭家昇見面,表示其「老大」即綽號「樂哥」者,以二百萬元之代價,委託其殺掉一個人,若蕭家昇同意參與,願分給五十萬元,並免除蕭家昇先前積欠其一萬元之債務,經蕭家昇同意後,二人即共同謀議殺害俞慶樂,並同往宜蘭縣冬山鄉○區○○路線,尋覓殺人之地點。上訴人並交付金錢給蕭家昇,購買供殺人使用之手套、繩子、膠布、大型塑膠袋等物,及要蕭家昇找來廖星豪、林○○一同參與。嗣上訴人佯以在宜蘭縣山區發現一個保險箱,內有財物為詞,誘騙俞慶樂,以營業小客車將之載往宜蘭,與蕭家昇、廖星豪、林○○會合後,擄往山區,旋在預定之產業道路,以鐵撬將俞慶樂殺害、棄屍等情,迭據蕭家昇、廖星豪、林○○供明在卷。廖星豪且證述,上訴人開車進入產業道路後,坐在車上,呼喊蕭家昇「快點把人殺了」,並於殺人後要蕭家昇將屍體顧好,幾天內不要讓人發現,才支付報酬,當時「郭坤輝(上訴人)笑的很爽」等語。⑵上訴人於殺害俞慶樂之後,係向其家人佯稱俞慶樂遭人綁架,並命其家人備款贖人。嗣於為警查獲之初,則向警方謊稱伊與俞慶樂串通,向其家人騙錢,迄警方依上訴人之陳述,到場埋伏,未見有人前來取款後,上訴人始坦承俞慶樂已遭殺害,並供出棄屍處,因而尋獲俞慶樂之屍體,有上訴人之警詢筆錄可查。該屍體經囑託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死亡經過研判:㈠……死者俞慶樂遭受六處鈍器傷,其中頸部氣管斷裂為致命傷。㈡依傷勢研判,係長條形鈍器致傷,頭臉部底下正好是骨頭,容易呈裂傷;頸部軟組織較多,所以皮膚未見裂傷,反而內部氣管斷裂。㈢天氣寒冷會延遲屍體腐敗,死者解剖時開始有出油、脫皮及腦髓變灰變軟之死後變化,所以嫌犯所言之撕票時間尚符合。鑑定結果:死者俞慶樂,……因遭多處鈍器傷害,其中之致命傷使氣管斷裂致氣道不通窒息而死亡。
死亡方式為他殺。」有該鑑定報告書可憑。⑶倘依上訴人所辯,當時係俞慶樂自己找上訴人開車載往山區尋找保險箱,則保險箱在何處,理應俞慶樂最為清楚,但何以係由上訴人事先找蕭家昇前往山區○○路線,且於同往山區後,猶由蕭家昇帶路,非由俞慶樂帶路。又若非上訴人主謀殺害俞慶樂,何以親眼目睹其多年好友遭殺害、棄屍後,竟不報警處理,反而極力向其家人勒索贖金。又上訴人於殺人、棄屍後,即載同蕭家昇等人下山,各自散去,蕭家昇、廖星豪、林○○三人,均不知上訴人欲向俞慶樂之家人勒索贖金。嗣係上訴人單獨一人,積極向俞慶樂之家人進行前揭勒索贖金之行為,業據上訴人坦承在卷,核與邱國維、俞慶安、俞毓靜證述之情節相符。此期間,上訴人與蕭家昇未再聯繫,並據上訴人、蕭家昇供述在卷,且無任何證據顯示上訴人受到蕭家昇之恐嚇、威脅。足徵上訴人係基於擄人勒贖之犯意,預計將俞慶樂擄走,以便向其家人勒贖,惟為避免俞慶樂嗣後報警,而決意殺人滅口,並隱瞞其擄人勒贖之意圖,以五十萬元之代價找來蕭家昇及其友人廖星豪、林○○,以遂行其殺人之目的。所辯是俞慶樂自己要找保險箱請伊開車並找朋友一起去宜蘭縣冬山鄉山區,嗣俞慶樂遭殺害、棄屍後,伊受到蕭家昇之恐嚇、脅迫,始向俞慶樂之家人勒索六百萬元贖款云云。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⑷結合犯係因法律之特別規定,將二個犯罪行為結合成一罪,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祇須擄人勒贖與故意殺人之間,利用其時機,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在地點上有關連性,即為已足,不因其先擄人勒贖或先故意殺人而有異。本件上訴人基於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犯意,先將俞慶樂擄至山區,進而殺害,再向其家人勒贖,係利用同一時機為之,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在地點上有關連性,該行為自應成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因認上訴人確有前揭犯行,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以上訴人嗣後否認犯罪及其所為辯解,為不可採信等情,於理由詳加說明及指駁。另證人林○○、俞慶安、黃舜雄,已在第一審由法官合法訊問,且於訊問時予當事人詰問之機會(行交互詰問),其陳述明確別無訊問之必要,上訴人再請求傳訊上開證人等,核無必要。至於請求傳喚證人鍾秀卿部分,業經原審法院依法傳拘無著,亦已敘明其無從訊問之理由。而以上訴人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與已判刑確定之遺棄屍體罪,應分論併罰)。上訴人前因妨害自由、賭博等罪案件,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六月、三月,應執行有期徒刑八月確定,於九十三年十二月三日執行完畢,有原審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查,其於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五年以內故意再犯本罪,為累犯,惟所犯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其法定本刑為死刑或無期徒刑,依法不得加重。乃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部分之判決,適用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第四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規定,論上訴人以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並審酌上訴人與俞慶樂係朋友關係,其因積欠借款無力償還,竟思以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方式,謀財害命,而主導、策劃本件犯罪,嗣為警查獲後,猶一再辯飾,未見悔意,惡性重大,惟考量其於指示蕭家昇等人下手殺人時,未進而親手實行,乃衡酌全案情節等一切情狀,量處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經核於法尚無違誤。上訴意旨雖以:㈠、事前,上訴人並未與蕭家昇等人謀議如何殺人、如何遺棄屍體、如何擄人勒贖。事中,上訴人均坐在車內,並未下車參與殺人行為,亦不知蕭家昇等人是否「另行起意殺人」,甚至當時亦不知俞慶樂業已死亡。事後,上訴人因遭蕭家昇恐嚇、脅迫索取一百萬元跑路費,不得已始以第三人名義向俞慶樂之家人傳達(勒贖)訊息,並無擄人勒贖之故意,且未勒贖得逞。原審仍判處無期徒刑,其採證認事用法,與卷證資料不符,顯有違誤。㈡、當初上訴人等人僅談及保險箱之事,事前並未謀議如何殺人,亦未謀議如何遺棄屍體,嗣後由上訴人出面向俞慶樂之家人勒贖部分,亦非在上訴人等人謀議範圍之內。故上訴人並無共同殺人、遺棄屍體及擄人勒贖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原審認事用法顯有違誤,而有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不當之違法。㈢、俞慶樂已於八十四年間與其配偶離婚,且積欠銀行一千多萬元,況其兄俞慶安、母俞林阿錢亦不願幫忙支付贖金或出面處理。上訴人顯然不可能向俞慶樂(之家人)勒贖六百萬元。㈣、上訴人於犯案之初,僅為尋找一千多萬元之保險箱,並非為向俞慶樂之家人勒贖而殺人,亦非為收取報酬,而替「老大」殺人。至於俞慶樂如何帶蕭家昇等人上山尋找保險箱,嗣蕭家昇、廖星豪及林○○「另行起意」將俞慶樂殺害,並遺棄屍體,上訴人不知發生何事,亦未參與。㈤、上訴人於原審,曾具狀聲請傳訊證人鍾秀卿,以調查上訴人有無遭受蕭家昇之恐嚇、脅迫。原審未依聲請或依職權傳拘鍾秀卿到案,以明真相,似嫌率斷。另原審未向台灣板橋地方法院少年法庭函調林○○殺人案件之卷宗參辦,亦未將上訴人及蕭家昇送請測謊鑑定,有調查未盡之違法。㈥、共同被告蕭家昇雖於警詢時及偵、審中,供述上訴人殺人。但蕭家昇編織謊言,與上訴人所供歧異,顯有不實,其係挾怨報復,故意誣陷上訴人。
另蕭家昇於偵查中以證人身分所為證述,係審判外之陳述,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證據。原審認事用法即有違誤,而有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不當之違法。㈦、蕭家昇與上訴人在警詢時及偵、審中所為供述,並非一致,或有矛盾,則蕭家昇不利於上訴人之證述,並非事實,顯然不足為判決上訴人有罪犯罪事實之基礎。
原判決以共同被告之自白為唯一證據,論處上訴人罪刑,亦有違誤。㈧、原判決所認定上訴人擄人勒贖之犯意起點,始於何時,尚欠明瞭。究係上訴人一人或與蕭家昇二人於何時起意並決意擄人勒贖,原判決事實並未敘明,致欠明瞭,即不能據為適用法律之依據。㈨、上訴人是否涉犯殺人、遺棄屍體及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三罪?其中遺棄屍體已判刑確定,原判決又認蕭家昇對於擄人勒贖部分不知情,而說明蕭家昇被訴擄人勒贖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因此,本件殺人、遺棄屍體及擄人勒贖是否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上訴人是否為殺人之共犯?或僅涉嫌教唆殺人而已,顯有再予審酌之餘地。㈩、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為結合犯,祇須以犯擄人勒贖罪為前提又故意殺人者,犯罪即為成立,其殺害原因如何,及已否得贖可以不問,如係先有殺人行為而後起意擄人勒贖者,則非結合犯。本件如係先有殺人之行為,而後起意擄人勒贖,即非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原判決竟論以「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人」罪,顯有違誤,而有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不當之違法云云(至於其餘冗長之敘述,均為枝節性之事項,無逐一贅載之實益)。惟查:㈠、上訴人被訴遺棄屍體部分,業於更審前判刑確定,不在更㈠審之審判範圍。另關於擄人勒贖部分,原判決認定蕭家昇、廖星豪及林○○均不知情,並未認定上訴人向俞慶樂之家人勒贖時,與蕭家昇等人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上訴意旨關於此部分之指摘,均難認為有理由。㈡、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且關於犯意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關於殺人部分,上訴人撥打電話邀約蕭家昇見面謀議時,即向蕭家昇表示其「老大」以二百萬元之代價,委託其殺人,蕭家昇如同意參與,除願分給五十萬元外,並可免除蕭家昇先前積欠其一萬元之債務。經蕭家昇同意後,即同往宜蘭縣冬山鄉○○區○○路線,尋找殺人之地點,並囑咐蕭家昇另找其他二人參與殺人,且交付一千元供蕭家昇購買手套、繩子、膠布及大型塑膠袋等物,以備殺人之用。嗣蕭家昇找來廖星豪、林○○參與,及以上訴人交付之金錢購買前揭供殺人使用之物品,上訴人且將俞慶樂擄至山區,於蕭家昇等人下手殺人時,猶以附近好像有人為詞,指示蕭家昇「快點把人殺了」,致俞慶樂遭鐵撬猛力攻擊,頭部、頸部受有多處鈍器傷,因氣管斷裂致氣道不通,窒息死亡。依其情形,上訴人自應就殺人行為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上訴意旨否認有殺人之犯意聯絡,且稱蕭家昇等人「另行起意」殺人時,伊在車上未參與,不負殺人罪責云云,為無理由。㈢、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是將擄人勒贖與殺人二個獨立犯罪行為,依法律規定結合成一罪,並加重其處罰,其是否既遂,應以其所結合之殺人罪是否既遂為標準,故祇須相結合之殺人行為係既遂,即屬相當,至其基礎犯之擄人勒贖行為,不論是既遂或未遂,均得與之成立結合犯。上訴人勒贖之行為,雖未及得財即遭警方逮捕而未遂,然殺人已既遂,仍屬成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
又該結合犯,祇須擄人勒贖與故意殺人之間,利用其時機,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在地點上有關連性,即為已足,不因其先擄人勒贖或先故意殺人而有異。上訴人基於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犯意,先將俞慶樂擄至山區,進而殺害,再向其家人勒贖,係利用同一時機為之,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在地點上有關連性,該行為自應成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上訴意旨以其「未勒贖得逞」不成立該罪,及該行為「非結合犯」云云,亦無理由。㈣、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款所稱「依本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該證據確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為法院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之基礎者而言,若非上述情形之證據,其未予調查者,本不屬於上開應調查證據之範圍。證人林○○已在第一審由法官合法訊問,且於訊問時予當事人詰問之機會(行交互詰問),其陳述明確別無再行訊問、調查之必要,原判決已為說明。又林○○於第一審法院到庭所為之證述,業經交互詰問,自較其於台灣板橋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林○○殺人案件卷宗內之筆錄,更為完足。上訴意旨以原審未調閱台灣板橋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林○○殺人案件之卷宗參辦,指摘為違法,即無理由。再者,證據之證明力,由法院本於確信自由判斷,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定有明文,苟其判斷,並不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故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屬於法院職權裁量之事項,非屬鑑定之範圍。而證人或共同被告間之陳述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之陳述與事實相符,較為可採,事實審法院自應審酌全案證據資料,本於合理之心證,以定其取捨,非鑑定所能取代。上訴意旨以本件犯罪究係由上訴人或蕭家昇主導,渠二人之陳述有所歧異,指摘原審未將該二人送請測謊鑑定為違法云云,亦無理由。㈤、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考其立法意旨,係以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職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偵查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性極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爰於第二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參考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立法理由)。換言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原則上有證據能力,僅於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始例外否定其得為證據。證人蕭家昇在檢察官偵查中以證人身分所為之證述,業經依法具結,嗣該證人復在審判中到庭,依法具結行交互詰問,已為完足之調查。而其在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依前揭法條規定,自得為證據,原判決已為說明(見原判決第六頁第十八行至第七頁第二十二行)。上訴意旨指稱蕭家昇於偵查中以證人身分所為證述,係審判外之陳述,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證據云云,為無理由。㈥、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取捨,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其事實之認定及證據之取捨,並不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原判決依據卷證資料,認定上訴人確有前揭犯行,已綜合全卷資料,敘明其取捨證據之理由,對於上訴人之辯解如何不足採信,亦於理由內詳加說明及指駁,此乃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並非單憑蕭家昇之證述,採為上訴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上訴意旨仍執陳詞,否認謀議殺人、擄人勒贖,辯稱係蕭家昇、廖星豪及林○○「另行起意」殺人,伊係受蕭家昇之恐嚇、脅迫始向俞慶樂之家人勒贖,蕭家昇之證述不可信,原審應依職權傳拘鍾秀卿到案以明真相云云。係就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實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理由已予說明之事項,持憑己見為不同之評價,任意指摘為違法,為無理由。至於其餘指摘事項,或為枝節性之問題,或為單純事實之爭執,亦均無理由。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
Q
附表 / 起訴書(原樣呈現)
附錄:本件論罪法條 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條第一項 意圖勒贖而擄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 犯前條第一項之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