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秩抗字第1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10年度秩抗字第1號

抗告人

即被移送人

王曉剛

上列抗告人即被移送人因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案件，不服本院桃園簡易庭中華民國110 年3 月8 日109 年度桃秩字第403 號第一審裁定，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原裁定意旨略以：抗告人即被移送人（下稱抗告人）王曉剛於民國109 年9 月18日某時許，在桃園市○○區○○路000巷00○0 號6 樓內，利用其個人臉書帳號「王曉剛」在「爆料公社二社」社團內，公然散播「農委會上星期五已經偷偷通過，台灣養豬業者也可以使用瘦肉精，…，但是幾乎沒有新聞報導，所以以後不是不吃美豬就可以，台灣豬也（可能）有。」之不實訊息並附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預告修正公告，影響公共之安寧。因認抗告人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第63條第1 項第5 款之規定，裁處新臺幣（下同）8,000 元罰鍰等語。

二、抗告意旨則以：抗告人未散佈謠言，只是對時事加以評論，且抗告人向農委會查證後，已更正臉書發言內容，抗告人未經公正審判而受到裁罰，一定抗告到底等語。

三、按法院受理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案件，除該法有規定者外，準用刑事訴訟法之規定；抗告法院認為抗告有理由者，應以裁定將原裁定撤銷；於有必要時，並自為裁定。社會秩序維護法第92條、刑事訴訟法第413 條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另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四、次按社會秩序維護法之立法目的在於維護公共秩序、確保社會安寧，是以行為人之行為必須確已達妨害公共秩序、擾亂社會安寧之程度，方得以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罰之。又同法第63條第1 項第5 款所規定「散佈謠言，足以影響公共之安寧者，處3 日以下拘留或新臺幣3 萬元以下罰鍰」旨在禁止散佈謠言，以維持公共安寧。而所謂「謠言」，乃指無事實根據憑空捏造，無的放矢之行為；倘若行為人之言論有事實為部分基礎，應視行為人言語情境、事件的前後脈絡，區分行為人主觀上究竟是意見表述，亦或出於惡意曲解事實，以散佈謠言為其潛在目的，不能僅以行為人言語與事實有落差，即遽認行為人所為係散佈謠言。更應注意者，本款規定處罰之對象係限制人民言論自由，而憲法第11條規定，人民之言論自由應予保障，鑒於言論自由具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之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乃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意旨參照）。是言論自由既攸關人性尊嚴此項憲法核心價值的實現，在多元社會之法秩序理解下，國家原則上理應儘量確保人民能在開放的規範環境中發表言論，僅於維護個人名譽、隱私等法益或公共利益、符合比例原則之情形下，始得為適當限制，且國家對言論自由為適當限制時，也必須在法律所規定之可罰範圍內作嚴格之認定，始符合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基本精神。從而，基於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兼顧社會公共利益之考量，違反本款之行為應以行為人故意捏造或明知為不實事實，或依據一般人之注意義務均會合理懷疑係不實事實捏造之謠言，猶以語言或文字等方式傳布於公眾，且該謠言之內容足以使聽聞者心生畏懼與恐慌，有影響公共安寧之情形，始足當之。

五、經查：

（一）抗告人於109 年9 月18日某時許先於其個人臉書「王曉剛」張貼如附件一所示之文字及附圖；復於109 年9 月19日某時許，在桃園市○○區○○路000 巷00○0 號6 樓內，利用其個人臉書帳號「王曉剛」在「爆料公社二社」社團內，張貼內容包括「農委會上星期五已經偷偷通過，台灣養豬業者也可以使用瘦肉精，公文之中文用字遣詞的確高明，但是幾乎沒有新聞報導，所以以後不是不吃美豬就可以，台灣豬也可能有。…」等文字（下稱系爭文字）及附圖（詳如附件二），業據抗告人於警詢中坦承不諱（見桃秩卷第5 頁反面至第7 頁），並有抗告人發表之臉書貼文截圖5 張在卷可查（見桃秩卷第9 至10頁、第18頁正反面，即本裁定附件一、二），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原審認定系爭文字是發表於109 年9 月18日，應屬誤會，先予敘明。

（二）行政院農業委員會（下稱農委會）於109 年8 月28日農防字第1091472082號之預告修正公告之修正內容記載「乙型受體素（β-agonist）為禁止製造、調劑、輸入、輸出、販賣或陳列之藥品。但不包括做為供牛及豬隻使用之萊克多巴胺（Ractopamine ）含藥物飼料添加物。」（下稱系爭Ａ公告），此有Ａ公告在卷可稽，並均經抗告人以附圖方式附加其於109 年9 月18日、19日之貼文，而依系爭Ａ公告文字以觀，確實未表明僅限於國外之牛、豬飼料可使用萊克多巴胺，而系爭Ａ公告雖僅是預告修正公告，然此法律上效力未必能為一般社會大眾所理解，是抗告人系爭文字內容所述「台灣養豬業者也可以使用瘦肉精」、「以後不是不吃美豬就可以，台灣豬也可能有」等語，並非全然憑空捏造，逸脫系爭Ａ公告之文義。依前揭說明，抗告人之言論是有事實做為部分基礎，故系爭文字是否屬於謠言，應審酌抗告人言語情境及事件的前後脈絡，藉以審酌抗告人主觀上究竟是意見表述，亦或出於惡意曲解事實，以散佈謠言為其潛在目的。

（三）又農委會於109 年9 月7 日以農防字0000000000號修正公告之內容記載「乙型受體素（β-agonist）為禁止製造、調劑、輸入、輸出、販賣或陳列之藥品。牛及豬於國外使用萊克多巴胺（Rac- topamine ）不在規範之列。」（下稱系爭Ｂ公告），此有系爭Ｂ公告在卷可稽，系爭Ｂ公告除確認正式修正之內容外，亦可從農委會文字敘述得知，系爭Ａ公告之文字足以使社會大眾理解為國內飼養之牛、豬得使用萊克多巴胺，而系爭Ｂ公告亦均經抗告人以附圖方式附加其於109 年9 月18日、19日之貼文，顯見農委會最後決定國內飼養之豬隻並不能使用萊克多巴胺（即抗告人文中所指之瘦肉精）之事實，亦為抗告人所明知。然而審酌抗告人109 年9 月18日之貼文，可知抗告人在系爭文字（用語稍有不同）段落前面有補充「原po文」等語；並在系爭文字上另以「po文之後的感想」為題，寫下其對於政策變更及貼文遭檢舉之不滿；在系爭文字下方寫下「ps1.剛才打電話到農委會，專員說有新的9/7 公文取代前公文，感謝政府的大恩大德。。咦？」：「ps2 . 禁止輸入輸出，但放到動物體內就可輸入輸出。。邏輯是，毒品不可輸入輸出，但吸毒的或毒品藏肛門的，也應該除罪？」、「ps3 . 8/28號公文為何敢如此膽大妄為連國內豬都用毒？誰決定的？有無會議紀錄？還是口頭授意？不會有要保密X 十年吧？假如這個來一客什麼安的安全，為何十天後改口，是8/28公文被發現？是良心發現（一半）？還是主子只吃台灣豬？」等語，而上開「ps1 」、「ps2 」之文字，亦可見抗告人於109 年9 月19日所載系爭文字之下方。從而，若僅單獨閱覽系爭文字，或可認為系爭文字所欲傳達之訊息為謠言，然審酌抗告人貼文全文、言語情境及事件的前後脈絡，若抗告人欲散佈謠言，應不會將系爭Ｂ公告之原始資料做為其貼文之附圖，若抗告人欲誤導閱覽人，也不會在系爭文字下方寫下他有向農委會查證，發現另有系爭Ｂ公告等情，是通常之人在閱讀抗告人之貼文全文時，應能發覺抗告人文字敘述粗鄙且有矛盾之處，這或許是抗告人個人文字表達能力的問題，也或許是抗告人急於表達意見而有所疏忽，但尚難遽論抗告人主觀上有散佈謠言及惡意曲解事實之故意，且依抗告人之貼文全文，亦不足以使閱覽者心生畏懼與恐慌，而達到影響公共安寧之程度。是抗告人辯稱其未散佈謠言，只是對時事加以評論，且其向農委會查證後，已更正臉書發言內容等語，並非無憑。

五、綜上所述，抗告人系爭文字之內容並非毫無依據，且所張貼之內容均有附加農委會之系爭Ａ、Ｂ公告，縱其用語有不當之處，惟綜觀其貼文之全文內容及脈絡，尚難遽認抗告人有故意散佈不實消息之主觀意圖，亦難認定系爭文字之內容可使閱覽者心生畏懼與恐慌，進而達到影響公共安寧之程度，此與社會秩序維護法第63條第1 項第5 款之違序行為構成要件並不相合，為抗告人言論自由之範圍，原審依上開規定予以處罰，容有未洽。抗告人提起本件抗告，請求撤銷原裁定，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裁定予以撤銷，並自為不罰之裁定。

據上論斷，應依社會秩序維護法第58條、第92條，刑事訴訟法第413 條，裁定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