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易字第252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易字第252號

公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劉順吉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調偵字第169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順吉與告訴人劉世昌（所涉傷害犯行，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因故生隙，被告竟基於傷害之犯意，於民國108 年4 月30日20時47分許，在位於新北市○○區○○○路○0 號之綜合運動場（下稱本案運動場；起訴書誤載為「新北市○○區○○○道0 段0 號綜合體育場」，該址實係與本案運動場相鄰之三重區體育館）內，持小刀朝告訴人雙手刺擊，致告訴人因而受有雙側上臂撕裂傷共縫合2 針、右側傷口約0.6 公分、左側傷口約1 公分、右肘處約20公分刮傷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二、無罪推定原則：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採為認定被告無罪所用證據，不限於具證據能力者，且毋庸論述所用證據有無證據能力：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下本院採為認定被告無罪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且毋庸論述所使用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先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定被告罪嫌之主要論據：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傷害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即當場趨前欲勸架之張兆仁於警詢中之證述、新北市立聯合醫院108 年4 月30日告訴人乙種診斷證明書（下稱本案診斷證明書）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承認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發生肢體衝突（見108年度偵字第13756 號【下稱108 偵13756 卷】第14、15、59至61頁，108 年度調偵字第1699號卷【下稱108 調偵1699卷】第12頁，109 年度審易字第349 號卷【下稱109 審易349卷】第38頁，109 年度易字第252 號卷【下稱109 易252 卷】第53頁），且不否認告訴人當日經診斷有本案診斷證明書所示之傷勢，惟堅詞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其當時經告訴人以腳踢倒或掃倒而跌坐在地，告訴人見狀仍不斷踢其腰部，其為遏止告訴人繼續攻擊，保護自己生命免受告訴人侵害，遂隨手拿起地上土石向告訴人揮舞，其拳頭有碰到告訴人，其指甲或揮舞之土石可能有傷及告訴人，惟並無持刀攻擊告訴人，告訴人離開20分鐘後才回來自稱受有傷勢等語。經查：

（一）先確認之事實及待審究之事項：被告於上揭時地與告訴人發生肢體衝突，告訴人當日經診斷有本案診斷證明書所示之傷勢等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且經證人張兆仁、證人即上開時地與被告同團跳舞之林玉妹、趙正一於警詢或審理程序中證述在卷（見108 調偵1699卷第33至35頁，109 易252 卷第110 至119 頁），並有本案診斷證明書、告訴人傷勢照片在卷可佐（見108 偵13756 卷第77頁，108 調偵1699卷第15至17頁），固堪信為真實，惟告訴人上開傷勢是否被告行為所致、被告有無傷害告訴人之犯意等節，仍有待審究。

（二）本案不能證明告訴人上開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

1.告訴人以外之證人均證稱現場未見凶器，上開小刀復未查獲，難認被告持刀攻擊告訴人：證人張兆仁於警詢中證稱：「（問：你於現場是否有看到劉順吉與劉世昌持何凶器？）我都沒看到有持凶器。」等語；證人林玉妹則於審理程序中證述：「（被告問：我有沒有拿刀？）我沒有看到被告手上有東西。」、「（被告問：我有沒有拿刀追殺劉世昌？）這我沒有看到。」、「（問：當天妳在現場有無看到任何武器？）雙方都沒看到有拿武器。」；證人趙正一亦於審理程序中證述：「（被告問：你有無看到我拿刀殺劉世昌？）沒有，我有看到劉世昌挑釁，被告…就跟著劉世昌走，我回去機車停放位置拿手機想錄影…過去時看到被告已經倒地了。」、「（被告問：我手上有沒有拿東西？有沒有拿刀？）沒有」、「（問：有無查到刀子？）沒有。」（見108 調偵1699卷第34頁，109 易252 卷第111 、114 、116 、119 頁）。交互比對上開證言可知，證人即告訴人稱被告持刀攻擊等語，純係單一指訴，欠缺積極證據佐證擔保其真實性，自不得以此孤證作為認定被告有持刀攻擊告訴人之行為。

2.本案運動場跑道非土石路面，被告自述之土石亦未查獲，亦非堪認被告揮舞土石攻擊告訴人： 被告辯稱：其隨手拿起地上土石向告訴人揮舞等語。證人張兆仁於警詢中證稱：「當天我在現場準備要跳舞運動，後來我看到劉順吉與劉世昌在跑道上打架」、「（問：你是否知道在你之前勸架之3 人姓名、年籍資料及聯絡方式？）他們好像都是在跑道上運動的人」等語（見108 調偵1699卷第34頁），堪認本案被告及告訴人之肢體衝突係發生於本案運動場跑道。惟本案運動場跑道係PU材質，並非土石路面，此有新北市三重區公所網站介紹本案運動場頁面列印本附卷可考，卷內復無事證足認當時該跑道施工中而有土石散落路面，本案亦未查獲被告自述之土石，自不能單憑被告之陳述，逕認被告揮舞土石攻擊告訴人。

3.並無證人證稱被告徒手攻擊告訴人成傷，告訴人上開傷勢亦與拳頭打擊或指甲刮劃無關，自不能認被告徒手攻擊告訴人成傷：被告辯稱：其拳頭有碰到告訴人，其指甲或其揮舞之土石可能有傷及告訴人等語。惟證人即告訴人堅證稱被告係持刀攻擊告訴人成傷；證人林玉妹、趙正一上開證言則分別指出被告與告訴人係互相拉扯或打架，惟未稱造成告訴人何等傷勢；證人張兆仁雖於警詢中證稱：「我看到劉順吉與劉世昌在跑道上打架」、「我只看到劉世昌左手臂有像是指甲抓傷之傷痕」等語（108 調偵1699卷第34頁），然未證稱兩者間有因果關係。本案診斷證明書則指出：「（告訴人）雙側上臂撕裂傷共縫合2 針，右側傷口約0.6 公分，左側傷口約1 公分，右肘處約20公分刮傷。」等語（見108 偵13756 卷第77頁），無一語提及挫傷，可知告訴人上開傷勢非拳頭打擊所致；而雙側上臂撕裂傷已至需縫合之程度，亦顯非指甲刮劃所能造成；至於右肘處刮傷，與證人張兆仁上開所稱「左手臂有像是指甲抓傷之傷痕」位置迥異，證人即告訴人亦未指稱右肘處刮傷係被告指甲刮劃所致。綜上，本案不能僅依被告之陳述，遽認被告徒手攻擊告訴人成傷。

4.綜而言之，告訴人以外之證人均證稱現場未見凶器，上開小刀復未查獲，難認被告持刀攻擊告訴人；本案運動場跑道非土石路面，被告自述之土石亦未查獲，亦非堪認被告揮舞土石攻擊告訴人；並無證人證稱被告徒手攻擊告訴人成傷，告訴人上開傷勢亦與拳頭打擊或指甲刮劃無關，自不能認被告徒手攻擊告訴人成傷，是除告訴人之證言外，無證據可佐證告訴人上開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

（三）本案亦無證據可證被告有傷害告訴人之犯意：

1.被告始終堅稱其行為係出於遏止告訴人繼續攻擊：被告於警詢、偵訊、準備、審理程序中始終堅稱：其當時經告訴人以腳踢倒或掃倒而跌坐在地，告訴人見狀仍不斷踢其腰部，其為遏止告訴人繼續攻擊，保護自己生命免受告訴人侵害，遂隨手拿起地上土石向告訴人揮舞等語（見108 偵13756 卷第15、59至61頁，108 調偵1699卷第12頁，109 審易349 卷第38頁，109 易252 卷第53、120 、121 、123 頁）。

2.證人林玉妹、趙正一之證言，足證被告當時經告訴人以腳踢倒或掃倒而跌坐在地，告訴人見狀仍不斷踢其腰部：於審理程序中，證人林玉妹證稱：「當時他們兩個互相拉扯，劉世昌用腳掃到被告的腳，被告跌到地上屁股著地，我看到的是這樣子，我當然會害怕，所以我又回到我們的場所去繼續放音樂，但劉世昌之前就有來鬧過我們的場，找我們裡面的一位女同學麻煩，被告跟劉世昌打架的源頭是這樣子，我們有權利保護我們所有的同學，導致他們兩個吵起來，是這樣的原因。」等語；證人趙正一亦證稱：「劉世昌在活動場邊挑釁說怎麼樣，還有一些動作，當時我們活動還在進行，我看到被告…後跟著劉世昌走…我手機在機車裡面我跑去拿，回來他們已經在打架了…我看到被告倒在地上被劉世昌踹」、「我看到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了，倒了以後劉世昌動作好像還是在踹，我沒有看到在踹的情形，但是踹下去以後被告坐在地上，劉世昌個子比較大」等語（109 易252 卷第111 、116 、117 頁）。綜合上開2 名證人之證言，堪認被告辯稱：其當時經告訴人以腳踢倒或掃倒而跌坐在地，告訴人見狀仍不斷踢其腰部等語，應與事實相符。

3.依被告之年齡、告訴人之生理狀況、兩人相對位置、被告反應之方式，被告當僅意在嚇阻或抵擋告訴人繼續攻擊：被告係47年12月25日出生，於上開事實發生日即108 年4月30日，已達60歲，倒地遭成人踢踹，其生命、身體面臨之風險當屬甚高，告訴人則係50年3 月27出生，較被告年輕，身高又高於被告（該2 人出生年月日均有各該個人戶籍資料附卷可稽，告訴人身高較高之事實，則有證人趙正一上開證言可按），一般人與被告處於相同年齡及情境，通常會恐懼生命、身體發生不可回復或嚴重之損害，立即反應之作為，自以防護自己生命、身體為首務。卷內並無任何事證顯示被告有足以不生上開恐懼之特殊條件（例如：其受過特殊訓練、其體魄遠較告訴人精壯），自應認定被告當時心生上開恐懼，被迫採取動作保全自己生命、身體。又當時告訴人係站立，對跌坐在地之被告，已成居高臨下之勢；被告手中並無槍枝、弓箭、長刀、長棍等足以仰攻告訴人之工具，其無論係徒手或手握土石揮舞，要難對告訴人身體造成何等傷害。綜觀上開各種因素，難認被告行為時，除為嚇阻或抵擋告訴人繼續攻擊外，有何傷害告訴人之犯意。

4.簡言之，被告始終堅稱其行為係出於遏止告訴人繼續攻擊；證人林玉妹、趙正一之證言，足證被告當時經告訴人以腳踢倒或掃倒而跌坐在地，告訴人見狀仍不斷踢其腰部；依被告之年齡、告訴人之生理狀況、兩人相對位置、被告反應之方式，被告當僅意在嚇阻或抵擋告訴人繼續攻擊，本案並無證據可證被告有傷害告訴人之犯意。

六、綜上，本案不能證明告訴人上開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亦無證據可證被告有傷害告訴人之犯意。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傷害犯行，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由檢察官游淑惟提起公訴，經檢察官聶眾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