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6657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訴字第6657號

原告

乙○○

訴訟代理人

林玉芬律師

複代理人

袁秀慧律師

被告

甲 ○

上列當事人間因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98年4 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立法委員，於民國94年11月間，與時任行政院長之原告發生口角風波，雙方因而互有爭辯。詎被告於同年月24日，以來賓身分參加衛星電視中文台「超級新聞駭客」節目（下稱系爭節目）錄影論及原告時，竟指稱：「…我們要注意是乙○○雖然在抓狂，他仍然不脫他邪派律師的一本角色…」等語，嚴重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自應對原告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爰基於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第1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法律關係。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5,000,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96年6 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二）被告應將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全國版頭版全十批之版面刊登於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民眾日報；以新聞版Ａ疊頭版小全頁刊登於蘋果日報各1日。（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受邀參加系爭節目，討論主題即媒體畫面「邪派律師？」字幕所示，就此主題詢問被告意見時，被告就原告身為行政院長等言行具體評論，並針對主題被動回應評價原告不脫邪派律師本色，乃屬以善意發表可受公評之適當言論等語，資為抗辯。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告為立法委員，於94年11月間，與時任行政院長之原告發生口角風波，雙方因而互有爭辯。

（二）被告於94年11月24日，以來賓身分參加系爭節目錄影論及原告時，指稱：「…我們要注意是乙○○雖然在抓狂，他仍然不脫他邪派律師的一個本色…」等語。

四、茲兩造於本院審理時協商爭點：被告指稱「…我們要注意是乙○○雖然在抓狂，他仍然不脫他邪派律師的一個本色…」等語，是否屬於言論自由保護範圍？是否構成侵權行為？如被告上開指稱構成侵權行為，原告請求被告給付慰撫金5,000,000 元，有無理由？請求被告刊登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有無理由？

（一）按所謂之名譽，及指人格之社會評價，故名譽有無受侵害，應以社會上對其評價是否貶損以為斷，倘依社會觀念足認其人之聲譽已遭貶損，即足當之。又行為人是否侵害名譽，應斟酌被害人在社會上之地位依客觀標準判斷。次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509 號解釋揭櫫明確。惟名譽係開放概念，行使言論自由是否因而侵害他人之名譽，構成不法，應依法益權衡加以判斷。上開509 號解釋旨在衡平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兩種法益，在民事事件中，就行使言論自由是否構成不法侵害，基於法律秩序的統一性，應就整體法規範予以評價考量，因憲法為民事法之上位規範，在為民事法解釋時亦不應違反憲法原則及憲法精神，而應採合憲解釋為之，是上開509 號解釋於民事法中應予適用，即將該解釋文揭櫫之概念及刑法第310 條第3 項、第311 條除外規定，置於民事個案中予以考量，而作為侵害名譽權行為之阻卻不法事由，俾使上開509 號解釋揭櫫之精神在下位法律規範中之之價值判斷一致，以維護法律秩序之整體性。再按發表言論與陳述事實不同，意見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均應容許，而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僅能藉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菁之效果。因此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縱加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評論，亦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與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之價值。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雖其與言論表達在概念上偶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又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

（二）經查，綜觀系爭節目對話內容「（主持人趙少康問）：他（指原告）到夏龍灣去幹嘛？」、「（被告答）：對，所以他今天一句話都沒有吭…」、「（趙少康問）：所以你的深喉嚨，在他的身邊都有？」、「（被告答）：最近很多深喉嚨，因為範圍很廣，範圍很廣。」、「（來賓陳淑琬答）：難怪邱委員的聲音都一直沒啞，喉嚨很多。」、「（被告答）：我是覺得，我們要注意是乙○○雖然在抓狂，但是他仍然不脫他邪派律師的一個本色，所以他仍然能用各種的方法希望能夠，也就是雷倩剛才提到的，希望能夠轉移，把從高捷弊案的焦點能夠轉移掉，看他能不能就此脫困…」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經本院刑事庭法官於另案95年度易字第1615號刑事案件審理時勘驗屬實，堪可認定。已徵被告上開所稱「…我們要注意是乙○○雖然在抓狂，他仍然不脫他邪派律師的一個本色…」等語，應屬單純發表意見予以評論，並非陳述事實。則依前開說明，縱被告以此「邪派律師」等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方式予以評論，仍應受憲法之保障。再參酌原告時任行政院長，動見觀瞻，堪認屬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在權衡其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等情相互以觀。益徵被告對原告發表上開言論，當屬言論自由保護之範圍。從而，被告辯稱：上開指稱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乙節，即屬有據，堪予採認。原告主張被告上開指稱侵害其名譽權，應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云云，洵屬誤會，即無足採。

（三）被告既無庸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業如前述，則兩造其餘協商爭點，自無再予探究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基於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第1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法律關係，訴請被告給付5,000,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96年6 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暨被告應將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全國版頭版全十批之版面刊登於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民眾日報；以新聞版Ａ疊頭版小全頁刊登於蘋果日報各1 日，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同予敘明。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所提證據，及被告聲請傳訊證人吳敦義，經審酌後認均無礙判決之結果，爰不予一一論述或予以調查。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並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