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4年度上易字第1307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1307號

上訴人

即被告

張秀葉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王永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 年度易字第694 號，中華民國104 年5 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 年度偵字第665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張秀葉係中華愛國同心會成員，邱宜文則係臺灣法輪大法學會（下稱法輪功）學員，於民國103 年3 月15日下午17時30分許，張秀葉雙手各持黃底黑字標語、邱宜文手持橫幅，在臺北市信義區市○路00號臺北101 大樓前面對信義路之廣場，各自向位於該廣場上之大陸籍遊客宣揚所屬團體理念，因觀念不同，互相僵持、對峙，張秀葉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當場在該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廣場，近距離朝邱宜文之臉部，接續吐口水2 次侮辱邱宜文（惟第2 次經邱宜文以手掌遮掩），足以貶損邱宜文於社會之人格評價及名譽，復另行基於傷害之犯意，將右手所持之類似木質標語（未據扣案，並無證據證明為張秀葉個人所有）轉向側面，朝邱宜文臉部中間偏左位置揮擊，致邱宜文受有上唇左側腫約1公分之傷害，嗣經邱宜文報警處理，而悉上情。

二、案經邱宜文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部分本院援引之下列證據資料（包含供述證據、文書證據等），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檢察官、被告張秀葉及其辯護人於原審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及本院審理時，對原審及本院所提示之被告以外之人審判外之供述，包括供述證據、文書證據等證據，就證據能力均未表示爭執，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聲明異議，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至第159 條之5 規定，本院所引用供述證據及文書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張秀葉固坦承確有於上揭時地，雙手持黃底黑字標語，與告訴人邱宜文因理念不同發生爭執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傷害犯行，辯稱：「伊並沒有對告訴人吐口水，告訴人所受傷勢亦非伊造成，是告訴人故意栽贓，伊洵無公然侮辱、傷害犯行。」云云。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於上開時地，因理念歧異，互相僵持，被告遂近距離朝告訴人之臉部，接續吐口水2 次，復將右手所持之類似木質標語轉向側面，朝告訴人臉部中間偏左位置揮擊，致告訴人受有上唇左側腫約1 公分之傷害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邱宜文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明確（見偵卷第17、64頁），並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張秀葉走到一群陸客前面開始辱罵法輪功，我就在旁邊說『法輪大法好』，當時張秀葉用同樣的兩個展板擋住我的去路，張秀葉很高（按其供稱自己174 公分），而我只有151 公分，張秀葉把臉低下來，跟我的臉相距大約10- 15公分，吐了一口像是痰一樣的唾沫在我臉上，我還是說『法輪大法好』，張秀葉接著要吐第2 次口水，我用左手掌擋住我自己的臉，因為張秀葉常常吐人口水，所以我知道她接下來要做的動作，結果張秀葉這次口水吐在我的左手掌上，張秀葉很生氣，就把她右手上的板子轉成側面，用板子本身的側邊往我的臉上的中間偏左部位重擊，因為板子很長，所以打到我的中間偏左的臉部，從眉心到嘴角都有，當天我戴著安全鏡片的眼鏡，所以眼睛保住，鏡片上有刮痕，嘴角當場腫起來，我先去找旁邊的警察，我就跟警察說我被打了，我要提告，當時警察在我及現場很多人堅持下就打電話派警車，大約等20分鐘警車來了，大約5 點50分我上車，警察載我去三張犁派出所。」等語（見原審卷二第61頁背面至62頁），且據案發當時亦在上開廣場之證人許能慈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邱宜文與張秀葉走到臺北101 大門口中間那邊，突然我就看到邱宜文有擦臉的動作，我認為那是口水，因為張秀葉那幾天很喜歡噴人家口水。」等語、證人林玉香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當時邱宜文在跟陸客講真相，張秀葉不願讓邱宜文說，邱宜文仍繼續說，張秀葉還是不讓邱宜文說，接著張秀葉就拿手上的板子打邱宜文的頭，以我的角度，我看到張秀葉用手上板子的側邊打到邱宜文臉部比較靠近中間的位置，所以造成邱宜文臉部受傷，當時我人站在邱宜文與張秀葉的左前方，大約四、五步遠的距離；張秀葉拿的板子顏色是黃底、黑色字體，材質我看起來應該是木板做的。」等語綦詳（見原審卷二第64頁背面、65頁背面），經核告訴人邱宜文以證人身分指證情節與在場目擊證人許能慈、林玉香之結證上情相符。又告訴人與被告發生上開衝突後，旋即於同日下午6 時10分許，前往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下稱北醫）急診室就醫，自述被木板打傷左臉以及上唇，經醫師檢視，告訴人確實受有上唇左側腫1公分之傷害等情，有北醫103 年3 月15日診斷證明書、104年3 月30日校附醫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所附告訴人之該次急診病歷資料可憑（見偵卷第35頁、原審卷二第73至76頁）。而告訴人及證人許能慈、林玉香所為上揭證詞之真實性均受刑事具結程序之擔保，被告雖辯稱證人許能慈及林玉香均為法輪功學員，與告訴人屬於同一團體，所言均係偏坦告訴人、栽贓被告之造謠之詞，且2 人所指與告訴人所述情節有眾多出入云云，惟證人許能慈、林玉香與告訴人固均屬法輪功成員，與被告所屬愛國同心會之理念不同，然證人許能慈、林玉香與被告並無私人仇怨，渠等應無為配合告訴人說詞而甘冒刑事偽證重刑處罰之危險，亦無共謀設詞構陷被告之動機，且渠等證詞經核與告訴人之指訴，就被告吐口水及持標語揮打告訴人之關鍵舉動互屬一致，並無被告所稱多所出入，與上揭診斷證明書所載亦無任何相違矛盾之處，時序亦有緊密關聯，足見其等之證言可以採信。故告訴人指訴被告確有於案發時、地接續朝其臉部吐口水2 次，復以右手所持之類似木製標語朝告訴人臉部揮擊致傷等節，應與事實相符，可信為真實。

㈡被告第2 次朝告訴人臉部吐口水時，告訴人於警詢中固稱係以右手掌擋住（見偵卷第17頁背面），然其於原審審理時則證稱係以左手掌擋住（見原審卷卷二第61頁背面），前後所證雖略有不一。惟按告訴人指述如有前後不符，或相互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且證人之證詞具有特殊性，與物證或文書證據之客觀性、不變性不同，而人類對於事物之注意與觀察，本侷於先天能力之限制，未必能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周遭所發生或親身經歷之事實均能機械式準確無遺地捕捉，亦未必能洞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細節及原始全貌，況常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隨時日之間隔而漸趨模糊或有失精確，自難期渠能如錄影重播般，將過往事物之原貌完全無遺地呈現（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4387號、100 年度台上字第4159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就被告朝其臉部吐口水一節之時間、地點、次數、部位等重要情節之描述，均大致相符，且經證人許能慈於原審結證屬實，可以採信。自不得僅以告訴人於警詢、原審審理時就被告第2 次朝其吐口水時係以右手掌或左手掌此極可能因案發時間經過而有失精確之細微不一致，遽認告訴人對被告之指述有瑕疵，而認其所稱被告對其吐口水之指述乙節為不可採。

㈢被告另辯稱可能是與告訴人發生言語衝突時，在不小心的狀況下將口水噴到告訴人臉上，並無對告訴人有故意輕漫之意思云云。惟被告與告訴人2 人所屬團體素來即因理念不和而多有衝突、爭執，甚而引發臺北市長就對警方執法尺度表示關切乙節，為眾所周知之事，又案發當日，雙方正互相向廣場上之大陸籍遊客宣揚理念一情，亦為被告所不否認，其於原審審理時自承：「當天我們兩個在爭執，因為我們兩個理念不同，告訴人說要救中國，我跟他說『呸，你有什麼資格救中國，中國要你救，就完蛋了』。」等語明確（見原審卷二第13頁），足認案發當時雙方因理念不同，處於互相僵持、對峙之狀態甚明，況被告供述其確對告訴人口出：「呸」之吐口水之舉動，益徵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被告2 次對其吐口水時，沒有同時說什麼話，被告不是因為說話太激動，所以吐口水到我臉上。」等語（見原審卷二第62頁背面），確屬事實。可見被告係基於侮辱告訴人之意，接續朝告訴人之臉部吐口水2 次，其主觀上有公然侮辱之犯意，客觀上此舉足以貶損告訴人於社會之人格評價及名譽，均至為明確，被告上開所辯，殊無可採。

㈣被告又辯稱警方對告訴人臉上口水採證之鑑定結果，未檢出其之DNA ，可以證明被告未對告訴人吐口水云云。案發當日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之員警，依告訴人稱遭被告吐口水之指訴，利用棉棒沾附生理食鹽水之方式於告訴人左側臉部採集DNA 棉棒1 支，檢送市警局刑事鑑識中心進行DNA-STR 型別鑑驗比對之鑑驗結果固為：「棉棒經抽取DNA 檢測，未檢出足資分析之DNA-STR 型別；未檢出足資比對結果，無法比對。」等語，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暨DNA 鑑驗書在卷可憑（見原審卷二第77至84頁），惟被告確有上開吐口水之行為，業認定如前，再細究本案案發經過與採集流程，案發時間為下午5 時30分許，告訴人當場對在旁駐守之員警報警後，先由員警以警車搭載告訴人至三張犁派出所，在未製作筆錄以及採證之狀況下，告訴人先於下午6 時10分許，至北醫急診室接受檢查、治療及驗傷，嗣再回到三張犁派出所，約於同日晚上8 時許製作筆錄時，方接受員警採集臉部跡證各情，已據告訴人結證明確（見原審卷二第92頁），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解送人犯報告書、告訴人於北醫之就醫病歷紀錄影本等件可佐（見偵卷第4 頁、原審卷二第51頁），且為被告坦認無訛（見原審卷二第92頁背面），是案發時間距員警自告訴人臉部採集其所指被告之唾液跡證時，已相隔約3 小時之久，顯與採集跡證需掌握時效性之原則有所悖離，再告訴人於原審亦證稱：「從發生衝突一直到我接受採證的這段期間，我無法保護臉部，以讓可能殘存之相關跡證不至滅失或遭破壞，只是儘量不碰臉部，不過在醫院檢查與治療的時候也可能會碰到。」等語明確（見原審卷二第92頁），綜上各節，雖告訴人左側臉部未採集到被告之DNA ，然殘留於告訴人臉部之唾液DNA跡證，極可能因時間之經過、外在之碰觸甚至醫院診療告訴人傷口之治療過程而有所滅失甚至破壞，且唾液檢體不足無法進行比對，亦無從據而推出被告未對告訴人吐口水之結論，不足逕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㈤被告再辯稱若告訴人所指為真，其傷勢應為眉心至鼻部皆有受傷，惟診斷證明書卻僅載有上唇左側腫1 公分之傷害，故其傷勢並非被告造成云云。然被告於上揭時、地，確有與告訴人發生爭執，而告訴人旋即前往北醫驗傷，經醫師診斷認受有上揭傷害一節，前已詳述，自被告與告訴人發生衝突之時間（103 年3 月15日下午5 時30分許）及告訴人至北醫就診（同日下午6 時10分許）之時點、順序及相互因果關係以觀，時間甚為密接，再參諸告訴人所受上唇左側腫約1 公分之傷勢，核與遭類似木製標語之側邊揮擊臉部中間偏左部位造成一節，亦無明顯不合，足見告訴人係因被告持類似木質標語揮擊臉部而受有前述之傷害一節，與一般事理、常情不悖，應可認定。此外，被告未能指出前揭診斷證明書有何不可信之情形，復查無其他跡象證據可認定告訴人係自行造成上開傷勢或足以排除告訴人所受上述傷害與被告行為間之因果關係，堪認上開診斷證明書當係據實記載被告行為後，告訴人所受傷勢情形，被告辯稱與之無關、非被告所為，甚而辯稱應自眉心至鼻部皆有受傷始能謂係被告造成云云，顯屬無據，不足採信。

㈥至原審勘驗告訴人提出案發當天在上開廣場攝得之現場錄影光碟（時間長約7 分43秒），雖未拍到與本案相關之畫面，有原審勘驗筆錄可佐（見原審卷二第33至34頁），惟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是在無鏡頭處被毆打及吐口水，當天案發的畫面，我沒有找到誰有拍到。」等語至明（見原審卷二第63頁）。觀諸臺北101 廣場佔地面積非狹，案發當天又未有人在被告及告訴人2 人身邊錄製2 人之一舉一動，告訴人雖稱案發當時並沒有拍到畫面，但卷內其他積極證據業已足夠，自不能僅因被告辯稱光碟沒有拍到，即認其未為上開吐口水及持標語揮擊告訴人之行為。

㈦雖被告曾於原審準備程序當庭提出木製標語1 把，經當庭勘驗後，結果為：「標語部分材質為瓦楞紙、長60公分、寬45公分、厚度1 公分；握把部分材質為木質、長19.5公分、寬2.7 公分、厚度1 公分，標語上正面記載『邪教法輪功叛亂組織滾出臺灣！滾出一○一廣場！』，標語上反面記載『認清邪教本質抵制邪教蠱惑』」，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見原審卷二第12頁），此標語部分固為瓦楞紙材質，惟並無任何積極證據可證此乃被告於本案案發當日所為之標語，又被告持之揮擊告訴人臉部之標語應係類似木質材質一情，業據告訴人及證人林玉香證述明確（詳前述），是尚難逕認被告於原審提出之此標語即為其本案案發當日所持，附此敘明。

㈧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所辯，屬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之公然侮辱、傷害犯行，均堪認定，皆應予依法論科。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第277 條第1 項之普通傷害罪。被告接續朝告訴人臉部吐口水2次，所為各舉動，時間緊接、地點相同，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且均各侵害同一法益，應論以接續犯之一罪。又被告所為上揭2 罪間，犯意各別，行為與罪名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三、維持原判決及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之犯罪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9 條第1 項、第277 條第1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51條第6 款，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等規定，並審酌被告未能克制情緒、尊重他人，與告訴人因理念不同發生衝突時，不思以和平、理性之方式尋求解決，竟一時衝動而公然侮辱並傷害告訴人，行為應予非難，且犯後否認犯行，從未表達悔意，又未與告訴人達成民事和解，亦未取得告訴人諒解，之犯後態度，惟念及告訴人所受傷害尚非嚴重，復斟酌被告之生活狀況、前開犯罪之動機、目的等一切情狀，分別就所犯公然侮辱罪，量處拘役2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下同）1 千元折算1 日；就所犯傷害罪，量處拘役50日，如易科罰金，以1 千元折算1 日，並定應執行拘役60日，如易科罰金，以1 千元折算1 日；復說明被告持以揮擊告訴人臉部之類似木質標語，雖係供被告犯傷害罪所用之物，然未據扣案，亦無證據證明為被告個人所有，爰不予宣告沒收。經核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

㈡被告上訴意旨均仍執陳詞否認有上開公然侮辱、傷害犯行，然被告係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公開場所對告訴人吐口水2次及持標語揮打告訴人之方式，致告訴人之名譽遭貶損及受有臉部之傷害，除業據告訴人之指訴外，並有證人許能慈、林玉香之證述及卷附診斷證明書等可佐，被告確有對告訴人為上開公然侮辱、傷害犯行，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故被告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曾昭愷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中華民國刑法第277 條（普通傷害罪）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