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

法定代理人

曾 國 基

訴訟代理人

許 禎 彬

複代理人

彭 成 青律師

被上訴人

高 雲 龍

被上訴人

高 瀅 子

被上訴人

高 小 瀅

被上訴人

高 揚 銘

被上訴人

高 逸 青

被上訴人

高 翊 琳

被上訴人

高 禾

被上訴人

高 陽 明

被上訴人

何 家 欣

被上訴人

何 文 美

被上訴人

高 美 雅

被上訴人

高 嶺 梅

被上訴人

高 雪 屏

被上訴人

高 啓 泰

被上訴人

高李桂英

被上訴人

高 楊 熹

被上訴人

高 偉 勛

被上訴人

高 偉 翔

被上訴人

高 偉 宸

被上訴人

高 楊 宗

被上訴人

高 鈺 鈴

被上訴人

高 啟 燦

被上訴人

高 啟 星

被上訴人

高 啟 臣

被上訴人

黃 健 能

被上訴人

黃 健 恆

被上訴人

黃 宣 銘

被上訴人

黃 郁 芬

被上訴人

陳 金 東

被上訴人

陳 立 園

被上訴人

陳 主 悦

共同訴訟代理人

蔡 文 燦律師

被上訴人

高 鈺 鏡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9月2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63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於112年5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高鈺鏡（下與被上訴人高雲龍以次30人合稱被上訴人）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先予敘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日據時期新竹廳竹北一堡隘口庄59番、60-1番及60-2番土地（下稱系爭3筆番地）為伊等先祖高華𫋴（下稱高華𫋴）所有，因故成為河川敷地，於昭和8年2月15日閉鎖登記。嗣該土地浮覆，於民國73年1月9日新登錄編列為新竹縣○○市○○段000○00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258等4筆土地，分稱各地號土地），並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下稱系爭登記），管理機關為上訴人，伊等為高華𫋴之全體繼承人，於該土地浮覆後當然回復取得所有權。其中261地號土地分別於96年、98年間分割出同段261之1、261之3、261之4、261之5地號土地（下合稱為系爭土地），上訴人先後於97年、99年間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張清增、張文淵（下稱張清增2人），無權處分系爭土地，受有出售利益共新臺幣（下同）416萬5558元，致伊等受有損害等情。爰依不當得利及繼承法律關係，求為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6月12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予伊等公同共有之判決（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餘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於本院之答辯聲明為：上訴駁回。

三、上訴人則以：系爭3筆番地浮覆後，被上訴人非當然回復取得所有權，伊為登記所有人，有權出售系爭土地獲取價金，非不當得利。縱認被上訴人當然回復取得所有權，惟原所有人高華𫋴未依我國法令規定於土地登記簿登記為所有人，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及第179條所生塗銷系爭登記之請求權，自73年1月9日登記時起算，已罹於15年時效而消滅，伊將系爭土地售予張清增2人，未對被上訴人造成損害。如認伊所為構成不當得利，因伊出售系爭土地所得價款利益係屬處分該土地利益之變形，受益性質與登記為國有時所受利益具有同一性，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請求權自系爭登記時即已發生，竟遲於109年6月2日始起訴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亦已罹於15年時效，伊得拒絕給付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之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四、系爭3筆番地為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高華𫋴所有，因故成為河川敷地，於昭和8年2月15日閉鎖登記，嗣該土地浮覆，於73年1月9日新登錄編列為258等4筆土地，並為系爭登記，管理機關為上訴人。其中261地號土地分割出系爭土地，上訴人先後於97年、99年間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張清增2人，該2人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上訴人因此受有出售利益共416萬5558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1頁），並有土地建物查詢資料（見前審外放卷第9至18頁）、異動索引查詢資料（見前審外放卷第19至33頁）、土地登記簿（見原審卷第19至31頁）、新竹縣竹北地政事務所107年6月28日與109年12月18日函（見原審卷第47、48、207、209頁）、戶籍登記簿與戶籍謄本（見原審卷第61至107頁）可稽，堪信為真正。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權處分伊等所有系爭土地，受有出售利益共416萬5558元，致伊等受有喪失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損害，上訴人應返還所受利益等節，則為上訴人所拒，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私有土地，因天然變遷成為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時，其所有權視為消滅；前項土地，回復原狀時，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者，仍回復其所有權，此觀土地法第12條第1、2項規定甚明。又土地法第12條第1項所謂私有土地因成為公共需用之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時，其所有權視為消滅，並非土地物理上之滅失，所有權亦僅擬制消滅，當該土地回復原狀時，依同條第2項之規定，原土地所有人之所有權當然回復，無待申請地政機關核准。至同項所稱「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乃行政程序申請所需之證明方法，不因之影響其實體上權利。系爭3筆番地浮覆後，新登錄編列為258等4筆土地，並為系爭登記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1頁），並有卷附土地建物查詢資料（見前審外放卷第9至18頁）、異動索引查詢資料（見前審外放卷第19至33頁）、土地登記簿（見原審卷第19至31頁）、新竹縣竹北地政事務所107年6月28日與109年12月18日函（見原審卷第47、48、207、209頁）可參，可見258等4筆土地已屬土地法第12條第2項所定回復原狀之情形，揆之前揭說明，原所有人高華𫋴之所有權即當然回復，無庸申請主管機關核准。又被上訴人為高華𫋴之全體繼承人，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1頁），並有戶籍登記簿與戶籍謄本在卷足據（見原審卷第61至107頁），堪認258等4筆土地（含嗣後分割出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繼承而公同共有。上訴人抗辯系爭3筆番地浮覆後，原所有權人之所有權非當然回復，被上訴人未申請主管機關為回復之登記，尚未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云云，要非可採。

㈡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有目的及有意識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又於「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凡因侵害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即可認為基於同一原因事實致他人受損害，並欠缺正當性；亦即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的利益，而不具保有該利益之正當性，即應構成無法律上之原因，成立不當得利。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公同共有，已如上㈠所述，而上訴人先後於97年、99年間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張清增2人，該2人因善意信賴登記而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上訴人因此受有出售利益共416萬5558元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1頁），並有土地建物查詢資料（見前審外放卷第9至18頁）、異動索引查詢資料（見前審外放卷第19至33頁）在卷為憑。上訴人既非系爭土地真正所有權人，自不具處分系爭土地之權能，其因出售系爭土地而取得應歸屬於被上訴人之價金利益416萬5558元，違反權益歸屬內容，致被上訴人受有系爭土地所有權喪失之損害，上訴人不具保有該利益之正當性，構成不當得利。準此，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因出售系爭土地所受價金利益416萬5558元予被上訴人公同共有，核屬有據。

㈢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及第179條規定所生塗銷系爭登記之請求權，自73年1月9日為系爭登記時起算，已罹於15年時效而消滅，故伊嗣後將系爭土地售予張清增2人，乃有權處分，未對被上訴人造成損害，不構成不當得利云云。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條前段定有明文。日治時期已登記之土地，因成為河川、水道經塗銷登記，臺灣光復後土地浮覆，原所有權人未依我國法令辦理土地總登記，於該土地登記為國有後，其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行使物上請求權時，有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系爭3筆番地浮覆後，原所有權人固無待向地政機關辦理所有權登記，即當然回復其所有權，惟迄系爭登記前，未曾依我國法令辦理所有權登記，自屬未登記之不動產，是上訴人行使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之除去妨害請求權及民法第179條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均有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且應自73年1月9日為系爭登記時起算，迄88年1月9日時效完成。然時效完成之法律效果僅為被上訴人不得請求上訴人塗銷系爭登記，上訴人並未因此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被上訴人仍為系爭土地真正所有權人。故上訴人嗣後於97、99年間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張清增2人，仍屬無權處分，且該2人因善意信賴登記而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致被上訴人因此受有喪失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損害。是上訴人辯稱伊嗣後將系爭土地售予張清增2人，乃有權處分，未對被上訴人造成損害，不構成不當得利云云，委無足取。

㈣上訴人另辯稱：伊出售系爭土地所得價款利益係屬處分該土地利益之變形，受益性質與登記為國有時所受利益具有同一性，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請求權自系爭登記時即已發生，竟遲於109年6月2日始起訴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已罹於15年時效云云。惟無權處分他人之土地而受有價金（或價金請求權）之利益，係違反權益歸屬內容，致土地之所有權人受損害，並無法律上之原因，應成立不當得利，已如上㈡所述，其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自不當得利成立要件具備即財貨發生損益變動（一方受利益致他方受損害），而無法律上原因時起算。系爭土地浮覆後，即當然回復為原所有權人高華𫋴所有，並由被上訴人繼承，不因系爭登記而發生所有權之變動，須至97、99年間上訴人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張清增2人，該2人善意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時，被上訴人始受有土地所有權喪失之損害。可知上訴人因系爭土地浮覆後登記為國有所受之登記利益，與上訴人處分系爭土地所取得之價金（或價金請求權）利益，對於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有權之影響程度不同，不具同一性。則被上訴人就上訴人無權處分系爭土地所生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時效，應自其受有土地所有權喪失之損害時（即97、99年間）而非系爭登記時起算，迄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之109年6月2日（見原審卷第11頁），顯未逾15年時效期間。是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請求權自系爭登記時即已發生，迄起訴時已罹於15年時效云云，仍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416萬5558元，及自109年6月12日（見本院卷第91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予被上訴人公同共有，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