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461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461號

公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敬堯

選任辯護人

段思妤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偵字第6884號、108 年度偵字第857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敬堯明知4-甲基甲基卡西酮（4-methylmethcathinone 、Mephedrone、4-MMC ）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列管之第三級毒品，不得販賣，竟意圖營利，於民國107 年6 月26日凌晨2 時41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00 號之麥當勞前，以新臺幣（下同）4,000 元之價格，販賣摻有第三級毒品4-甲基甲基卡西酮之毒品咖啡包10包予吳章辰以牟利。適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警備隊員警先於107 年6 月23日下午5 時許起，持其行動電話內微信通訊軟體佯裝購毒者，與吳章辰以該通訊軟體聯繫，嗣於同年月26日中午12時15分許，向吳章辰表示欲以5,000 元購買摻有前揭成分之毒品咖啡包10包，吳章辰應允後，即於同日下午2 時26分許，前往與員警所約定之桃園市○○區○○路00號前欲進行交易之際，員警即當場表明身分查獲而未遂（按：吳章辰所涉販賣第三級毒品未遂罪部分，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提起公訴後，經法院判決有罪確定，詳本判決理由欄

三、㈡所載），並另扣得上開毒品咖啡包10包（總毛重156.43公克；驗前總純質淨重1.43公克）等物，始循線查悉上情，並扣得林敬堯販賣上揭毒品咖啡包所用之行動電話1 支。因認被告涉犯（修正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 條第3 項之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嫌。

二、程序及證據評價依據：

㈠依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判決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因此，下述無罪部分，本判決不再贅述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156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而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另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㈢且按毒品交易之買賣雙方，買方為獲邀減刑寬典，不免有作利己損人之不實供述之虞，其陳述證言在本質上存有較大虛偽性之危險，為擔保其真實性，本乎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規定之相同法理，自仍應認為有以補強證據佐證之必要性，藉以限制其證據上之價值。此補強證據之目的，既在於排除此類型供述虛偽之可能性，故而補強證據是否已達補強犯罪重要部分之認定，自應以補強證據與待證事實之關連性如何（有無、強弱），以及補強證據是否足以平衡或袪除具體個案中對向性正犯之供述可能具有之虛偽性為綜合判斷，並應受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拘束。且衡諸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 項定有毒品下游供出其上游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可享減免罪責之優遇規定，可見於此情況下，上、下游之間，存有緊張、對立的利害關係，該毒品下游之買方所供，是否確實可信，當須有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3943號判決、107 年度台上字第340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毒販間之毒品交易，為減少被查緝風險，固多於隱密下進行，於利用通訊聯絡時，亦慣常以買賣雙方得以知悉之術語、晦暗不明之用語或彼此已有默契之含混語意，以替代毒品交易之重要訊息，甚至雙方事前已有約定或默契，只需約定見面，即足以表徵係進行毒品交易，鮮有明白直接以毒品之名稱或相近之用語稱之者；此種毒品交易之方式，雖可認為無違社會大眾之一般認知，惟在以毒販間通話之通訊監察譯文作為購毒者所指證販毒者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仍必須渠等之對話內容，依社會通念已足以辨別明白其所交易毒品之種類，始足與焉，否則對於語意隱晦不明之對話，即令指證者證述其對話內容之含意即係交易某種類之毒品，除非被指為販毒之被告坦認，或依被告之品格證據可供為證明其具犯罪之同一性（如其先前有關販賣該種類毒品案件之暗語，與本案通訊監察譯文內容相同，兩案手法具有同一性或驚人相似性），或司法警察依據通訊監察之結果即時啟動調查因而破獲客觀上有可認為販賣該類毒品之跡證者外，因仍屬指證者單方之陳述本身，自尚須其所述交易該類毒品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04 年度台上字第3435號、109 年度台上字第2561號、109 年度台上字第3087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嫌，無非係以購毒者吳章辰之指述、被告與吳章辰間之通訊軟體微信語音留言譯文及截圖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林敬堯堅詞否認有何販賣第三級毒品之犯行，辯稱：伊雖於107 年6 月26日凌晨2 時41分許（下稱系爭時間），有與吳章辰在桃園市○○區○○○路000 號之麥當勞前（下稱系爭地點）見面，然未有任何毒品交易，伊當時在機場附近經營餐車、吳章辰有向伊買炒麵等語。經查：

㈠證人即購毒者吳章辰歷來證述有所瑕疵：

1.證人吳章辰於警詢中指稱：被告林敬堯於系爭時、地「將這10包毒可可拿給我，並告訴我這1 包毒可可售價為500 元，若將這10包賣出的話，我可抽100 元」、「（你幫林敬堯運送毒品，可獲得何代價？）他當初有說成功的話要給我1,000 元」、「（若毒品交易成功，你需要回帳給林敬堯多少錢？）需回給他4,000 元」，微信語音留言譯文及截圖有講到要跟被告拿取毒品的事情等語（107.06.26 警詢，他5950卷6 頁）。

2.證人吳章辰於其自身案件偵查中供稱：「我的上游是林敬堯」、「因為我跟他之前聊天聊到，我跟林敬堯說我很缺錢，有什麼可以做的，林敬堯就說可以幫他販賣毒品，這大概是107 年6 月12日、13日左右的事情」、「（剛剛所述）均實在」等語（107.06.26 偵訊，偵16262 卷55頁背面-56 頁正面）。

3.但證人吳章辰迄本案偵訊中改證稱：本案微信語音是去跟被告「拿毒品咖啡包的對話，20是指本來要偽裝成買家的警察的數量，但是我後來只有拿到10包，可可就是指毒品咖啡包」、「（你如何知道他有毒品咖啡包？）因為我印象中他好像有在喝毒品咖啡包，所以我才會問他毒品咖啡包的事情。. . . . . . 我大約給他3,000 還4,000 元」、「我是拿錢給他後我就自己賣，大約3 、4,000 元，印象中1 包是賣500 元，每包賺100 ，大概可以賺1,000 元。. . . . . . 我在警詢時的意思是我和他拿4,000 元，我可以賣5,000 元賺1,000 元」、「現場沒有談什麼話，當場我拿現金給他，他拿毒品咖啡包給我」、「我是跟被告買後再自己賣給警方」等語（108.04.10 偵訊，偵6884卷56頁正、背面）。

4.證人吳章辰於本院審理中又另證稱：毒品咖啡包跟被告購買，是用微信聯絡，至於對話中所稱「可可」是什麼、怎麼跟林敬堯談交易過程都「忘記了」，但先前偵查中跟檢察官說「可可」毒品咖啡包的意思所述實在；至於向被告拿毒品咖啡包一包多少錢、賣警察時賣多少錢、多少包、向被告買了多少包也都「忘記了」，以及毒品上游是否只有被告一人也「忘記了」，本案中是跟被告拿毒品後臨時想賣、或本來就是要賣所以去跟被告購買、或警察釣魚時自己是否已經有毒品、本案毒品暗語稱呼、當時要跟被告拿多少毒品都「忘記了」；這次交易前被告有無接觸毒品也「不知道」等語（本院卷二98-106頁）。

5.是依照證人吳章辰歷來證述，關於其究竟是受被告指示而販賣、且須「回帳」（共同正犯的類型）；抑或係先向被告購買後、再自行賣出（本案檢察官起訴的類型），此一攸關本案犯罪事實架構之重大情節，前後顯然不一，而有瑕疵可指。且其於審理中之證述，甚而對毒品之代號、買入售出價格、與警方約定之包數、乃至其自身涉情節均證稱忘記。是已難徒憑證人吳章辰前開證述，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㈡另證人吳章辰前揭證述內容，其內容固曾有指證向被告購買毒品之情。然證人吳章辰於107 年6 月24日凌晨4 時19分許，透過手機以微信與喬裝員警達成5,000 元交易毒品咖啡包10包合意後，嗣於同年6 月26日下午2 時26分許，與喬裝員警約定見面並交付10包毒品咖啡包與喬裝員警後，於等候收取販毒款項時遭埋伏在旁之員警逮捕而未遂，其後並因供出共犯係本案被告林敬堯而獲得減刑，而據本院107 年度訴字第952 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8 月（該判決理由欄、貳、二、㈡參照），再經臺灣高等法院以108 年度上訴字第3753號、最高法院以109 年度台上字第5126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而有該等判決在卷可供參照。是依據前揭二、㈢之說明，證人吳章辰既屬供出本案被告而獲有減刑寬典者，其陳述證言本身更須有足以認定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換言之，其所為毒品來源之證述，既係有利於己之陳述，其憑信性通常存有風險，為防範其圖減免刑責而作虛偽陳述，須有足以確信為真實之補強證據，以擔保其證言之憑信性，始得採為判斷之依據。遑論該證人之證詞既已存有前揭瑕疵，更需其他充分補強證據以資審認。惟查：

1.附表微信語音留言不能充分補強：

⑴自購毒者吳章辰與被告之通訊軟體微信語音留言觀之（譯文見附表）於①107 年6 月25日22時45分留言「吳章辰：你那還有多少可可？」、「林敬堯：你需要多少就有多少」。嗣後於②107 年6 月26日00時50分「吳章辰：你今天做到幾點？我要20，20」、「林敬堯：2 點吧」。再於③107 年6 月26日00時54分「吳章辰：我下班用好( LINE背景聲響) 20有嗎？20」，：107 年6 月26日01時00分「林敬堯：有啊有啊有啊」等語。

⑵則依據上開語音留言內容，無法自其所稱名稱客觀上即予確認有毒品交易訊息。雖證人吳章辰證稱其於警詢、偵查所稱「毒可可」、「可可」是指毒品咖啡包等語（他5950卷6 頁、偵6884卷56頁正、背面）。然其上開語音留言，客觀上所顯示之合意數量是「20」，而非證人吳章辰在自己販賣第三級毒品未遂案件中所認定交易的數量「10」包。嗣後證人吳章辰於本案偵查中，雖對此改證稱「20是指本來要偽裝成買家的警察的數量，但是我後來只有拿到10包」等語（偵6884卷56頁正面）。然而，吳章辰於己身販賣毒品未遂之案件中，其與警方先前所達成之合意即係「10包5,000 元」（偵16262 卷5 頁正背面警員職務報告書、34頁正、背面微信截圖。前揭吳章辰所受各該判決並可參照），並無所謂「20包」之說。此外，證人吳章辰上開證稱之「包數」轉折，也沒有其他合理的過程交代，卷查亦無其他證據可資認定原因，難以逕持上開事證認定足以充分補強本案犯罪事實。

⑶綜上，依據前揭語音對話內容、並核對證人吳章辰所證述內容，無從確認被告是否有販賣毒品、或販賣何種毒品、數量及價額等資訊，客觀上仍難認定被告有公訴意旨所稱之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嫌。

2.其餘證據無法補強：至於公訴意旨其餘所指另案扣得之摻有4-甲基甲基卡西酮毒品成分之毒品咖啡包10包、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7 年8 月2 日刑鑑字第1070065447號鑑定書，僅能據以認定證人吳章辰經警方查獲販賣系爭毒品未遂之事實，但仍無從補強、進而確認被告先行販賣系爭毒品予吳章辰之事實。

㈢被告固不否認其於系爭時、地曾與證人吳章辰見面，而有前揭辯詞。惟依據前揭二、㈡說明，本案積極證據既無法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被告販賣第三級毒品予吳章辰犯行，則無論其前揭辯稱是否明確可信，仍不能因而減輕或免除檢察官依法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之舉證責任，是無從僅因前揭有瑕疵之事證，即遽為被告不利認定。

四、綜上所述，本案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切心證。此外，卷內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本案所涉販賣第三級毒品犯行，揆諸前開法條規定及說明，本案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劭燁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慈雁、李信龍到庭執行職務。

附表（本案微信語音留言，本院卷0000-000頁）┌────────────────────────────┐│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5日22時45分（2016/6/25 ：22：40││：45，畫面顯示時間，下同）語音留言秒數：3 秒（畫面顯示3 ││，下同）語音： ││「吳章辰：你那還有多少可可？」 ││ ││語音留言秒數：3 秒語音： ││「林敬堯：你需要多少就有多少。」 ││ ││語音留言秒數：4 秒語音： ││「林敬堯：你有空來餐車這邊好不好？我們再好好坐下來聊聊。││」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0時50分語音留言秒數：4 秒語││音： ││「吳章辰：你今天做到幾點？我要20，20。」 ││ ││語音留言秒數：3 秒語音： ││「林敬堯：2點吧。」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0時54分語音留言秒數：4 秒語││音： ││「吳章辰：我下班用好(LINE背景聲響)20有嗎？20。」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1時00分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林敬堯：有啊有啊有啊。」 ││語音留言秒數：3 秒語音： ││「吳章辰：那我下班用好去找你。」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1時05分語音留言秒數：7 秒語││音： ││「吳章辰：我沒有車，車子我老婆開，我騎車過去，應該會比較││久，要約哪裡？」 ││------------------------------------------------------- ││語音留言時間：107年6月26日01時09分 ││ ││語音留言秒數：3 秒語音： ││「林敬堯：一樣啊，你要來我家找我啊。」 ││ ││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林敬堯：你要出門的時候跟我講一下好不好？」 ││ ││語音留言秒數：4 秒語音： ││「林敬堯：因為我要餐車收完回到家才有辦法。」 ││ ││語音留言秒數：4 秒語音： ││「吳章辰：我回家(LINE背景聲響)出發打給你好不好？」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1時25分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林敬堯：好啊好啊好啊 。」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2時07分語音留言秒數：3 秒語││音： ││「吳章辰：過去路上。」 ││ ││語音留言秒數：1 秒語音： ││「林敬堯：你開車嗎？」 ││ ││語音留言秒數：3 秒吳章辰：恩，我開車，我開車，哪裡？」 ││ ││語音留言秒數：2秒 ││ ││語音： ││「林敬堯：我家我家。」 ││ ││語音留言秒數：4 秒語音： ││「吳章辰：幹，你家在哪？我沒有導航我不會走。」 ││ ││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林敬堯：那你到大園麥當勞。 」 ││ ││語音留言秒數：3 秒語音： ││「吳章辰：那我直接導航到大園麥當勞哦。 」 ││ ││語音留言秒數：1 秒語音： ││「林敬堯：好啊好啊好啊。」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2時33分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吳章辰：中正東路。」 ││ ││語音留言秒數：1 秒語音： ││「林敬堯：麥當勞嗎？」 ││ ││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吳章辰：對啊。」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2時37分語音留言秒數：1 秒語││音： ││「林敬堯：好。 」 ││------------------------------------------------------- ││語音留言時間：107 年6 月26日02時41分語音留言秒數：2 秒語││音： ││「吳章辰：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