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4年度易字第537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易字第537號

公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戊○○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93年度偵字第9643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程序部分：按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之案件，經法院認為有第451 條之1 第4 項但書之情形者，應適用通常程序審判之，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定有明文。本件經審理後，認有同法第451 條之1 第4 項但書第3 款之情形，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經本院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合先敘明。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戊○○夥同3 名年籍不詳之女子及男子共組詐欺集團，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於92年10月13日11時5 分，在桃園縣大園鄉○○○路97號之郵局前，先由2 名女子向告訴人丁○○○佯稱：某中年男子身上有許多之錢財，只要提款給該名男子看，該名男子即會給錢云云，致使丁○○○陷於錯誤，搭乘戊○○所駕駛之車號6B-682號營業自小客車，前往桃園縣大園鄉第一銀行大園分行提領新台幣70萬元。丁○○○在提款後，復返回戊○○所駕駛之營業自小客車，並將前開款項交由其中1 名女子觀看，上開金錢即該名女子遭掉包更換為香皂交還，致生損害於丁○○○。戊○○嗣後將丁○○○載送至大園鄉○○○路97號之郵局附近，並由同車之女催促離去，丁○○○返家後始發現受騙。

三、公訴人認被告戊○○涉有上述罪嫌無非以：上揭事實，業據告訴人丁○○○指訴在卷，並有告訴人指認被告之照片、監視器錄影帶光碟翻拍之照片及和泰汽車股份有限公司2005年2 月18日及3 月18日和秘94字第001 號及第002 號函在卷可資佐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戊○○矢口否認有詐欺犯行，辯稱：我沒有開計程車與他人組成詐騙集團，騙老婦人丁○○○的錢，不知道為什麼丁○○○要指認伊等語。

五、經查：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倘被害人之指訴有瑕疵，自不得據為被告有罪之證據。

(二)按證人之指認係依靠證人於事發時之觀察及事後之記憶，但因犯罪案件通常事發突然，非證人所得預期，且時間短促，證人能否在瞬間觀察全貌並記憶完整，實值探究，正因證人之指認所憑藉者均為「人」之觀察及記憶，非如物證得以科學方式加以驗證，故指認程序應以嚴謹方式為之，以儘量避免證人受到不當偏見、壓力或錯誤暗示之誘導而為不正確之指認。是以證人即告訴人丁○○○雖於警詢、檢察官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均指認案發當時詐騙之人為被告戊○○，惟證人丁○○○之指認之可信度為何？是否足以證明被告戊○○確為本件犯行？尚非無疑，本件首應審究者為，證人丁○○○所為之指認有無瑕疵？是否可信？茲論述如下：

⑴就指認被告戊○○受暗示、不具真實性部分：查本件證人丁○○○於93年3 月29日警詢時指認被告之過程，依據承辦本案之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大園分局己○○警員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指認過程是由警方依據丁○○○所指稱嫌疑犯所駕駛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而調取當時承租該車駕駛人戊○○資料，再通知其前來警察局拍照，嗣再通知丁○○○前來指認照片，指認時除2 張被告照片外，再混同另1 人照片共3 張供丁○○○指認，並於指認前即已告知丁○○○，查獲詐騙之人在照片中供其指認等情在卷（見本院卷第151 、152 頁）。則丁○○○所指認之方式為「相片指認」，非「列隊指認」，雖「列隊指認」之指認法則於「相片指認」之情況下亦可適用之，然查，本件警方僅提供3 張（其中2張 是被告之照片）被指認人之照片供丁○○○指認，且於丁○○○指認前，並未先由丁○○○陳述嫌疑人之特徵（見本院卷第152 頁），且警方已先告知丁○○○，提供予其指認之照片有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司機，又其中被告之照片又有2 張，更容易造成丁○○○生先入為主之觀念，而於主觀上認定犯罪行為人必是此2 人其中1 人，足以導致丁○○○有不當之偏見，而左右其指認之結果，凡此種種，顯見丁○○○指證被告之過程有瑕疵，丁○○○係受有不當之誘導及暗示而為上開指證。

⑵又丁○○○僅於案發當時短暫時間在車內見到該名車牌號碼6B -682 號營業小客車司機，且並非一直注視該司機，且當時該名司機並戴鴨舌帽，而因其僅注意到該名司機的側面，故無法詳細對於該名司機之五官、特徵加以精確描述，僅能模糊表示鼻子、嘴巴的輪廓有一點像，且丁○○○在該車內時，司機均未取下帽子（見本院卷第65頁），故導致誤認之可能性更高。況丁○○○於案發後近5 個月後（案發日期92年10月13日，指認日期93年3 月29日）方至警局指證，就一般人於短暫時間內所留存之記憶，可否在人腦中完整無誤的儲存5 個月之時間，亦非無疑，則雖丁○○○對於其所為指證自警詢時起，迄於檢察官偵查中以至本院審理中均再度當庭指證被告，然因丁○○○於警局先為相片指證，已受到該相片之污染，而嗣後於檢察官偵查及本院審理時所做之指證，難認其為客觀公正之指證，且證人在指證後，其記憶之過程，常會以「指證時」的犯嫌印象，取代當初「犯罪時」犯嫌之記憶，並產生牢不可破之堅持，則依證人丁○○○目擊被告的短暫時間、證人當時多半時間在並未注視司機的注意程度、證人對被告描述的精確性、證人確信的程度、犯罪時間與指證時間相隔的時日相距約5 個月等項加以檢驗，尚難認定丁○○○之指證與真實相符。故丁○○○之指證既受有不當之暗示性，且不具有真實性，顯不宜以丁○○○之指證作為認定被告有本件犯行之證據。

(三)證人丁○○○指認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之外觀，與被告當時承租之計程車不符部分。查丁○○○依據警方向附近店家調閱監視錄影設備翻拍照片（見偵卷17頁），指認當時搭載詐騙伊之3 名年籍不詳之女子及男子之計程車車牌號碼。又檢察官向和泰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和泰汽車公司）調閱該公司代理之PREMIO車型目錄，其說明為：PREMIO車型於1997年7 月開始生產，於1999年9 月實施小改型，改型前（舊款）之水箱護罩為橫條狀排列，改型後（新款）之水箱護罩為縱列狀排列，並檢附改款前、後照片，有和泰汽車公司94年3 月18日和秘〈94〉字第002 號函及所附照片在卷可稽（見偵卷第62至64頁）。而被告當時向僑興汽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僑興車行），所承租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其出廠年份為2000年7 月，有該車之行車執照及車籍資料表各1 張在卷可按（見偵卷第12、55頁）。則被告所承租計程車依和泰汽車公司來函說明，應屬改型後（新款）PREMIO車款，該種車款其水箱護罩應係縱列狀排列，此與丁○○○於警詢指認計程車照片顯示該計程車屬改型前（舊款）之水箱護罩為橫條狀排列不同。又據和泰汽車公司上揭來函揭示：改型後之車款，如祇單純更換水箱護罩而其他車身零組件未更換，則會形成水箱護罩下緣與保險桿上緣之間會有約2公分之間隙（見偵卷第63頁）。依此，本院復會同國瑞汽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瑞汽車公司，為日本豐田汽車公司在國內合作廠商）、公訴人、被告，勘驗被告所承租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之水箱護罩是否經更換，經勘驗結果，⑴從車身號碼及引擎號碼判斷，該車屬於2000年改款後新款車。⑵水箱護罩就其零件上來看，是屬於TOYOTA原廠零件。

⑶從該車之烤漆膜，厚度由10 0～120 增至150 ～200 （平均值），該車為全車烤漆，並未刮除原車烤漆，因此水箱護罩必拆卸過，所以無法從螺絲帽上之痕跡判斷是否拆解過螺絲換裝等情，有本院勘驗筆錄存卷足參（見本院卷第88頁），雖該勘驗結果未能經由水箱護罩之螺絲是否拆解，認定水箱護罩是否經更換，惟可確定被告承租計程車之水箱護罩為原廠零組件，且水箱護罩下緣與保險桿上緣之間未有約2 公分之間隙，則依前述和泰汽車公司來函說明，及罪證有疑依被告有利認定之原則，堪認被告承租計程車之水箱護罩未經改裝。是證人丁○○○指認計程車之外觀與被告承租之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外觀就之顯而易見之水箱護罩部分不符，自尚難以其不當之指認為被告論罪之依據。

(四)證人丁○○○未能證述被告戊○○部分於本案中有何詐欺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查公訴人為建立本件被告有共同詐騙丁○○○之犯罪事實，對丁○○○進行主詰問：「92年10月13 日 中午是否在大園中山北路97號前是否被人以香皂調包70萬元？」，丁○○○乃證稱：「有」、「那天早上我從苗栗頭份搭車回桃園，在中壢下車，再轉車到大園下車，在走路回家途中，快要到郵局前，就有一個女的走過來摸我的肩膀、摸我的頭，我就覺得頭昏昏的，她就載我去銀行領錢，領完錢後，同一輛計程車又來載我，我上車以後，她就看我的錢，說會還給我，就拿一個大的東西，塞到我的皮包去，之後就叫我下車，很快的車子就開走了，‧‧‧。」等情（見本院卷第61頁）。則依據丁○○○證述，僅能認定同一輛計程車不只1 次在該處出現，並搭載丁○○○及詐騙伊之3名年籍不詳之女子及男子，然此並不能遽以推論被告與該詐騙集團成員有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

(五)另證人即丁○○○之女丙○○、女婿徐武億雖於本院審理時分別證稱：去附近商家查看監視錄影，並陪同丁○○○至警局指認歹徒云云，然丙○○、徐武億並未親自經歷、或目睹丁○○○遭詐騙經過，其僅係依丁○○○之有瑕疵指認，而推論被告犯有詐欺犯行，自無足採。至僑興車行負責人吳律品（原名甲○○）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案發時，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租給被告戊○○使用等語，惟此僅能證明被告確承租該計程車，不及於其他。證人即保養廠負責人許寶金、黃清池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戊○○曾駕駛車牌號碼6B -682 號營業小客車至其保養廠保養等情，然證人上述證詞僅止於證明被告駕駛該車前往保養，不能推論被告有詐騙丁○○○之犯行。末查，被告雖聲請傳喚證人乙○○，證明其曾將車牌號碼6B-682號營業小客車借給庚○○使用乙節，雖經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稱：有印象，但不確定等語（見本院卷第68頁）；且本院依被告所提供住址傳喚庚○○無著等情，以致無從查知被告供稱，案發當時曾將車牌號碼6B -682 號營業小客車借予庚○○使用之真偽。惟按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意旨參照），則揆諸上開判例說明，自不能以被告聲請傳喚證人無法證明其辯解成立，而遽認被告有詐欺犯行。

六、綜上所述，本件證人丁○○○之指證既有瑕疵，即不得僅以該有瑕疵之指證作為認定被告有為詐欺犯行之證據，此外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為本件詐欺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趙燕利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潘政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