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1年度簡上字第40號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簡上字第40號

上訴人

即被告

杜秉富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本院基隆簡易庭101 年度基簡字第29號中華民國101 年1 月31日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100 年度偵續字第76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簡易庭以上訴人即被告杜秉富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依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前段、第3 項、第454 條第2 項、刑法第309 條第1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判處被告「拘役二十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爰引用第一審簡易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被告之上訴意旨略以：刑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屬善意發表言論，應為不罰。伊於民國101 年5 月15日在麗景江山社區管理中心原是欲反映社區事務，遭告訴人偕同警衛以暴力方式推擠，現場委員均礙於告訴人威嚇而噤聲，伊在該中心門口呼籲委員應了解社區事務，故說出「各位委員注意，我這邊是有錄音的，不要到時候被我告背信罪」、「不要以為在那邊背著委員做那些骯髒事」等語，此等言語實係向社區幹部善意提醒，並非針對告訴人，而伊所述「骯髒事」，實係因告訴人有多件違法及影響公共利益之行為，列舉如下：⑴告訴人在社區內經營停車場營利而竊電，⑵告訴人曾對社區內之住戶張世達有犯罪行為，⑶告訴人亂鎖伊停放在住處門前之汽車，擅自破壞伊住處前人行道，影響伊日常生活，故伊應為無罪云云，復於本院準備程序辯稱：伊是在提醒各委員注意社區不公平之事，當時會議現場很混亂，伊無法就不公平之事一一陳述，只能以此言帶過，伊並未指明特定對象，亦無侮辱告訴人之意，且伊所述之骯髒事係可受公評之事，故應受無罪判決云云。

三、經查：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指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第2 項定有明文。又非供述證據，並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據非出於違法取得，並已依法踐行調查程序，即不能謂無證據能力；再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1 項亦有明定。查被告杜秉富就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於本院準備程序明示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卷第35頁），迄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就證據能力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本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各項非供述證據暨被告於警詢、檢察官偵訊時就犯罪事實之供述等各項證據，並未顯示有何顯不可信、以不正方法取得或供述出於非任意性等情況，堪認取得證據之過程適當，復均與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且經本院於審判程序依法調查，自均得作為證據。

㈡本院當庭勘驗卷附錄影光碟，勘驗結果顯示，被告係進入會場內與告訴人發生口角，被告聲稱現場係召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告訴人則稱該日係召開委員會，且以被告影響開會為由驅離被告，被告因此移動至會場外之走道上（會場房門仍係開啟狀態），當場有一名身穿桃紅色上衣之女子從屋內走至門口，向被告表示：所有權人大會還沒有決定日期，今天不是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你上次問我的時候，我就說每個月的例行會議等語。隨後，現場出現下列對話，而當時會場內外（亦即房門內外）有多人在場（參本院卷第50至53頁）：被告：各位委員注意喔，我這邊是有錄音的喔，不要到時候被我告到背信罪喔。告訴人：你在恐嚇誰啦？被告：如果沒有做錯事情，不要在那邊叫啦，你是哪位阿？告訴人：不守秩序我把你驅離啦。被告：你已經推了，你剛剛已經傷害我，我待會去驗傷啦，囉唆咧。告訴人：…（聽不清楚）被告：自己不懂又在那邊…不要在那邊講啦。你那些官司喔，一件一件要跟你算啦。不要以為在那邊背…背著那些委員做那些骯髒事啦，人家又不知道。告訴人：你講誰做骯髒事啊？被告：ㄟ，自己承認不要講厚。告訴人：你講誰做骯髒事啊？你說誰做骯髒事啊？（隨後，告訴人衝出來，並動手打被告，被告亦還手打告訴人，兩人互毆發生肢體衝突；關於傷害部分，前經本院另以100 年度易字第486 號判決後，復經臺灣高等法院以101 年度上易字第619 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由上開對話之前後文可知，被告係與被告發生口角衝突之際，說出「你那些官司喔，一件一件要跟你算啦。不要以為在那邊背著那些委員做那些骯髒事啦，人家又不知道」等語，告訴人詢問「你講誰做骯髒事」時，被告隨即接稱「自己承認不要講厚」，足以顯示被告所指「做那些骯髒事」之人，係指告訴人，而非其他人；且上開言語指涉雖未指名道姓，然其指涉之對象甚為明確，足使在場聽聞之人經由上開對話了解被告所指「做那些骯髒事」係意指「告訴人做骯髒事」之意。是以，被告辯稱自己並未針對告訴人，該段話語僅係在向社區委員進行善意提醒云云，尚非可採。

㈢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到庭以證人身分證稱：當時被告與伊有口角，被告是衝著伊說這些話；當時在開每個月例行之委員會，被告來鬧場，他不是委員，可以旁聽，但沒有發言權，他擾亂會場秩序，伊就把他驅離。所謂「骯髒事」可能是指Ａ錢、貪污或圖利包商，是不名譽的事情。100 年5 月15日當時，伊是麗景江山社區Ｇ、Ｈ區總幹事，也是Ｅ、Ｆ區之總務等語（本院卷第73至81頁；其嗣後並提出Ｅ、Ｆ區聘請其擔任總務一職之聘書，參本院卷第99頁）。而卷附光碟之現場畫面顯示，當天現場確實係社區委員召開每月例行性會議，多位委員已入座，被告在會場內大聲質疑且不斷發言，告訴人遂將被告驅離至門口外，桃紅色上衣女子並向被告表明「之前已告知，今日係召開每月例行性會議」等情，核與告訴人上開證述內容相符，被告辯稱會議尚未開始、憑什麼維持秩序云云，顯非可採。

㈣被告雖辯稱「骯髒事」實係因告訴人有多件違法及影響公共利益之行為，且均屬可受公評之事，伊係善意發表言論，應屬不罰云云，並提出其小客車車輪遭上鎖之照片、麗景江山ＥＦ區管理委員會99年8 月份損益表影本、人行道遭破壞之照片、告訴人署名所寫之函文2 份、臺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基隆區營業處於101 年2 月17日所發之函文（本院卷第37至42頁），表示前述證據可證明告訴人亂鎖伊停放在住處門前之汽車，擅自破壞伊住處前人行道，伊在家中信箱發現告訴人署名之上開函文，及告訴人有竊電犯行等情。然而，上述臺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基隆區營業處函文記載「臺端（指被告）各於100 年7 月及101 年2 月間舉發（登記號碼：0000000與101080），經派員探勘，均查獲成案……」， 其舉發竊電之日期顯係在本案發生日期（100 年5 月15日）之後，是被告憑此等函文主張其所述之「骯髒事」係包含告訴人竊電之事云云，顯難採信為真，而其所提由告訴人署名之函文2 份，其中第一份首行記載「給自稱社區有好幾戶房子發黑函的人」，第二份則係針對「張春渝」，均無從認定係告訴人針對被告而發。況且，告訴人到庭證稱：被告佔用公共用之人行道搭蓋鐵棚作為私人停車位，妨礙他人通行，伊當時擔任總幹事，以鎖車方式執行取締，因此與被告結怨，Ｅ、Ｆ區區分所有權人大會曾開會通過，違規停車車輛被鎖要繳納新臺幣（下同）五百元之道路清潔費，另警衛就違規停車車輛開鎖時發給開鎖獎金，此即為損益表上「違規停車鎖輪道路清潔費」、「違停車輛開鎖獎金」之意義。伊署名之函文係因有人發黑函四處攻擊伊，想謀取總幹事職務，伊對其回應；後來有查出對方是張春渝，因此針對張春渝之提問再次發函回應。破壞人行道之照片係因社區內開會決定要在人行道作機車停車位，將紅磚道挖成一個ㄇ字型，劃機車格停車。至於竊電部分，伊已經補繳電費等語（本院卷第73至81頁）。而上述小客車遭上鎖之照片顯示，該臺小客車係停放在紅磚道上，顯有妨礙一般人使用人行道通行之虞；損益表載有「違規停車鎖輪道路清潔費」、「違停車輛開鎖獎金」並經主任委員及多位委員簽名確認，可見告訴人證稱「針對違規停放之車輛可執行鎖車，係經Ｅ、Ｆ區區分所有權人大會開會通過」等情非虛（此由告訴人嗣後補提之證人張春渝在99年度偵字第4076號案件檢察官偵訊之證言，亦可查知，參本院卷第102 至104 頁；證人張春渝之證言確實提及：開住戶大會時，有制定規約，若亂停車，會鎖車、罰款五百元，另有授權馮在朝選定地點規劃成機車停車格等語），益徵其所稱「社區決議將部分地點劃作機車停車格」等情亦屬實。準此，被告提出之上開小客車車輪遭上鎖照片、人行道遭破壞照片，顯然均係告訴人本於社區公共利益為執行該社區住戶決議事項，而就被告佔用人行道停放之車輛加以上鎖（在車輪加鎖），另將部分人行道刨空（以改設機車停車格），並非告訴人為逞自己私慾或滿足自己利益而有上開行為。被告執上開書證資料，主張其口稱「不要以為在那邊背著那些委員做那些骯髒事」，係因告訴人有上述不公不義之事，欲向社區委員進行善意提醒云云，難認可採。

㈤況且，被告所引用之刑法第311 條規定，係有關刑法第 310條誹謗罪之免責條件；而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倘僅抽象的公然為謾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之範疇（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92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於前揭時、地口出上開話語，僅係抽象地以「骯髒事」暗指告訴人行為不檢，並未具體指稱告訴人所為係何種事實，足以使在場聽聞之多數人對告訴人產生「告訴人從事違背道德倫常之骯髒事」之負面聯想及評價，亦使告訴人有人格名譽受辱之感受。其上開言語，僅能認為係其主觀、情緒性之評價，不帶有公益色彩，即與真實惡意原則適用之基礎不同；況即使是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評論，然以公然侮辱之方式為之者，亦無阻卻違法之可能。至於其上訴狀針對「骯髒事」之解釋，雖提及「告訴人對社區內另一住戶張世達有公然侮辱、傷害犯行」（該案係經本院於100 年12月9 日以100 年度基簡字第201 號適用簡易程序另為判決；訴外人張世達與告訴人之間紛爭之起因，係因張世達之租屋處前方有架設供停放車輛用之鐵架佔用公共空間，遭告訴人拆除，參前述字號之判決書），然此僅係告訴人與訴外人張世達之間之糾紛，與被告本人並無關聯，亦無從認定係屬可受公評之事，被告憑此主張其於上述案發時、地之言語係針對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評論云云，僅係牽拖之詞，亦非可採。

㈥至於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期日雖表示：伊認為被告係觸犯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請求變更起訴法條而為審理云云，然而，被告之上開言詞僅係抽象地公然為謾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業經認定如上所述，非屬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之規範範疇，告訴人上開所述顯有誤會，附此敘明。

四、本院審酌被告係因開會細故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且因對告訴人不滿，竟在上開多數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處所，口出上開侮辱性言語，使告訴人感受難堪，案發至今始終無任何道歉認錯之意，無從由其犯後態度對其為有利或從輕之認定，參以告訴人之名譽法益受損程度，及被告之生活情況、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審判處「拘役二十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自應予以維持，被告持上開辯解提起上訴，主張應受無罪判決云云，並無理由。被告於上訴狀中雖陳稱：告訴人在100 年度基簡字第201 號案件之公然侮辱犯行僅遭法院判處拘役十日，伊在本案卻遭法院判處拘役二十日，顯有不公云云。惟關於刑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在比例原則下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倘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上級審法院即不得單就量刑部分遽以指為不當或違法。本案被告始終否認犯行，並無任何道歉認錯之意，原審量處之刑度，並未違反比例原則，亦無明顯不當情形，本院對原審之職權行使，自當予以尊重（何況告訴人在100 年度基簡字第201 號案件係承認犯罪，與本案被告之犯後態度有相當差異）。故上訴意旨以另案判決之刑度，指摘原審判決量刑過重云云，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 條之1 第1 項、第3 項、第368 條、第373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長樹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