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103年度上易字第252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252號

上訴人

許龍輔

被上訴人

許福添

被上訴人

許直雄

共同訴訟代理人

吳永茂律師

　　　　　　羅玲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 年7 月9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 年度訴字第344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 年9 月9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高雄市○○區○○○段000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所有，自38年1 月1日起即訂有耕地三七五租約（租約字號：仁翠字第134-2 號），出租予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嗣系爭土地於85年6 月24日由上訴人繼承，耕地三七五租約之承租權亦由被上訴人繼承，由兩造續訂有耕地三七五租約（下稱系爭租約），租約自92年1 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共六年，詎上訴人自96年10月1 日起竟將被上訴人種植在系爭土地上之黑麻竹、芭樂樹剷除，設置圍牆，並自栽花、樹，強行占用系爭土地受有不法利益，使被上訴人無法使用收益系爭土地，致被上訴人自96年10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受有相當於租金不當得利數額之損害，依系爭土地公告地價5%計算，合計為新台幣（下同）29,621元，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訴請上訴人給付29,621元，及自民事準備書㈠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 年2 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超過部分之請求，原審判決駁回，未據被上訴人上訴，業已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施行後，行政院核定12項規定要求租佃遵守，地方政府依減租條例做成處分要約出租人，進而單方於租約書面蓋章，以租約替代行政處分，完成行政院核定替代行政處分之行政契約，始終無出租人即上訴人蓋章，行政院核定之12項規定即為租約之意思表示，地方政府依行政處分續約即為三七五租約之締約機關，故三七五租約係存在於地方政府與佃農之間。又系爭租約於91年底租期屆滿，上訴人以擴大家庭農場經營規模為由，申請收回自耕，高雄縣大社鄉公所於92年未實質審查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下稱減租條例）第19條第3 項之補償金額，率予核定上訴人收回自耕應補償被上訴人1,086,550 元之鉅額補償金，違反行政程序法第145 條之規定，應認系爭租約於92年起未合法成立。另減租條例第19條第3 項補償金給予之規定已於95年7 月因違憲期滿失效，依行政程序法第142 條規定系爭租約自屬無效，高雄縣大社鄉公所對該法律失效置之不理，上訴人乃依行政程序法第147 條規定，於96年終止租約收回耕地。故兩造間之系爭租約既未合法存在，上訴人自無違約情事等語置辯。

三、原審法院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29,621元及自103 年2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上訴人不服聲明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四、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所有，自38年1月1 日起即訂有耕地三七五租約，出租予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嗣系爭土地於85年6 月24日由上訴人繼承，耕地三七五租約之承租權亦由被上訴人繼承，嗣續訂有系爭租約，日期自92年1 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共六年，上訴人自96年10月1 日起強行占用系爭土地，使被上訴人無法使用收益系爭土地等事實，有高雄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爭議案卷等在卷（原審卷5~38頁）為證，並有高雄市大社區公所102 年12月31日高市○區○○○00000000000 號函附系爭土地有關租約等資料在卷（原審卷94~118頁）可稽，復據被上訴人提出系爭土地耕地三七五租約、高雄地方法院98年簡上字第355 號刑事判決、土地登記謄本在卷（原審卷127~141 頁）為憑，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自可信為真實。

五、被上訴人復主張，上訴人強行占用系爭土地，在其上栽種花、樹，受有不法利益，使被上訴人無法使用收益系爭土地，致自96年10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受有相當於租金不當得利數額之損害，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訴請上訴人給付29,621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則為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以前詞。是本件爭點為：㈠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約，於何時終止。㈡被上訴人基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96年10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占用系爭土地之相當於租金數額之不當得利29,621元，是否有理。

六、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約，於何時終止？

㈠經查，兩造就系爭土地之系爭租約租期至97年12月31日屆滿，上訴人於98年1 月5 日檢附自任耕作切結書等文件，以擴大家庭農場經營規模為由，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第2 項規定，向改制前高雄縣大社鄉公所申請收回系爭土地自耕，被上訴人亦申請續訂租約。案經高雄縣大社鄉公所審核後，以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已劃分為都市計畫內土地，核與內政部97年7 月1 日臺內地字第0000000000號函釋（已於102 年8 月13日停止適用）之「耕地」規定不符為由，乃以98年9 月3 日社鄉民政字第0000000000號函否准上訴人之收回自耕之申請，並准由被上訴人續訂租約6 年。上訴人不服而提起行政訴訟，經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於99年1 月20日以98年度訴字第689 號判決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撤銷，並命高雄縣大社鄉公所對於上訴人98年1 月5 日申請收回出租耕地事件，應依該判決之法律見解作成決定，經最高行政法院100年5 月27日以100 年度判字第855 號判決駁回上訴而告確定。嗣改制後之高雄市大社區公所認有減租條例第19條第1 項第3 款所定出租人不得收回自耕之情形，乃再以101 年1 月30日高市○區○○○○0000000000號函核定出租人不得收回出租耕地，由承租人續訂租約6 年（租期自98年1 月1 日起至103 年12月31日止）。上訴人不服而提起行政訴訟，經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於102 年9 月5 日以101 年度訴字第390 號判決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撤銷，並命高雄市大社區公所應作出准許上訴人收回出租耕地之行政處分，經最高行政法院103 年1 月16日103 年度判字第38號判決駁回上訴而告確定等情，此有上開高雄市大社區公所函、高雄市政府地政局103年4 月10日高市地○○○○000000000 號函判決書（原審卷48、76頁）在卷可稽，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又高雄市大社區公所嗣即依上開判決及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規定核定准許上訴人收回系爭土地，否准被上訴人續約，並報請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備查等情，亦有高雄市政府地政局103 年4 月10日高市地○○○○00000000000 號函覆及其相關資料在卷（原審卷176~192 頁）可稽。則系爭租約租期於97年12月31日屆滿後，高雄市大社區公所已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規定，核定准許上訴人收回系爭土地，否准被上訴人續約之申請，系爭租約已於97年12月31日租賃期限屆滿後消滅。

㈡又查，系爭租約前租期（即自86年1 月1 日起至91年12月31日止）於91年12月31日租期屆滿後，上訴人曾以擴大家庭農場經營規模申請收回自耕，被上訴人亦申請續訂租約六年，案經高雄縣大社鄉公所審核，依減租條例第19條第2 項規定，准由上訴人依同條例第17條第2 項規定補償被上訴人1,086,550 元後收回自耕，命上訴人於收函後20日內補償完畢，逾期則將准由被上訴人續訂租約六年，因上訴人並未依規定提出補償，經高雄縣大社鄉公所准由被上訴人續訂租約六年，租期自86年1 月1 日起，至91年12月31日止，有上開各函覆文件在卷可稽。按，耕地租約於租期屆滿時，除出租人依本條例收回自耕外，如承租人願繼續承租者，應續訂租約，為減租條例第20條所明定。而行政機關就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所為耕地准否收回自耕之核定與調處，出租人承租人如有不服，應循行政訟爭程序請求救濟，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128 號解釋在案。是行政機關就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所為耕地准否收回自耕之核定，乃行政機關本於其權限所為之行政處分，當事人如有不服，應循行政訟爭程序救濟，該行政處分未經撤銷前，為合法有效，法院應受其拘束（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2798號判決參照）。經查，系爭租約前租期於91年12月31日屆滿後，既經高雄縣大社鄉公所准由被上訴人續訂租約六年，即自92年1 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在案，揆諸上開說明，續訂之租期即屬合法有效存在。而依耕地三七五租約所訂立之耕地租賃契約，係存在於出租人與承租人間之私權關係（最高行政法院55年判字第49號判例參照），上訴人抗辯稱，系爭租約係由地方政府依據行政法院所頒12項規定，單方於租約書面上蓋章之行政契約，其租賃關係存在於地方政府與佃農間，且當時高雄縣大社鄉公所未實質審查減租條例第19條第3 項之補償金額，率予核定上訴人收回自耕應補償被上訴人1,086,550 元之鉅額補償金，違反行政程序法第145 條之規定，應認系爭租約於92年起即未合法成立云云，並非有據。另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80號解釋，就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第3 項準用同條第17條第2 項第3 款之補償金給予之規定，固認出租人收回出租之土地，若應再補償承租人作為收回耕地之附加條件，係不當限制耕地出租人之財產權，有悖於保障人民財產權之規定，惟亦認其應自解釋公布日（93年7 月9 日公布）起，至遲於屆滿二年即95年7 月9 日時，失其效力，是高雄縣大社鄉於92年所為之補償處分，係依據當時有效之法律所為，並無違法，嗣所為續租之核定，亦屬合法而有效，更不因補償金之給予經上開大法官解釋於95年7 月失其效力，而使原有效之系爭租約變為無效，上訴人自不可於系爭租約有效期間，逕認可依行政程序法第147 條規定，自行強制收回系爭土地，從而上訴人抗辯稱減租條例第19條第3 項補償金給予之規定，於95年7 月違憲期滿失效後，系爭租約依行政程序法第142 條規定變成無效，高雄縣大社鄉公所置之不理，其可依行程序法第147 條規定自行終止租約收回耕地云云，亦無可取。

七、被上訴人基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96年10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占有系爭土地之相當於租金數額之不當得利29,621元，是否有理？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又依不當得利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是被上訴人於租賃期間對於系爭土地有權使用、收益，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自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有無法使用系爭土地之損害，其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自屬有據。又上訴人係自96年10月1 日起開始排除被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並占有系爭土地，而兩造間之系爭租約係至97年12月31日租賃期間屆滿，已如前述，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96年10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核屬有據。

㈡次按城市地方土地之租金以不超過其申報總價年息10％為限，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及第105 條分別定有明文；又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所謂土地價額依法定地價；而土地所有權人申報之地價，為法定地價，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及土地法第148 條亦有明定。則土地法第97條第一項所謂土地申報總價即指該土地之申報地價。而系爭土地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576 元，此有上開系爭土地登記謄本、高雄市公告地價查詢結果在卷（原審卷217 頁）可稽，上訴人就此亦未有爭執，該數據自可援為計算之基礎。又系爭土地位於觀音山登山道路旁，距國道10號快速道路仁武交流道車程約5 分鐘，距高雄市大社區市區車程約10分鐘等情，此有被上訴人提出之現場照片、空照圖及地圖在卷可稽（原審卷201~203 頁），斟酌系爭土地坐落位置、交通便利性、工商繁榮程度暨兩造就系爭土地原屬耕地租賃關係，上訴人逕行剷除被上訴人種植之果樹等，並設置圍牆，在其上自裁花樹，予以占用等一切情狀，認以系爭土地申報總價年息5 ％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應屬合理。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96年10月1 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29,621元（822.8 平方公尺×576 元×5 ％×5/4 年＝29,621元），為有理由。

八、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29,621元，及自民事準備書㈠就繕本送達翌日即103 年2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法院就此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並依民事訴訟法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本件爭執要旨無涉，不影響本件判斷之結果，自不逐一論敍，併此敍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五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