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280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280號

上訴人

陳炤穎

訴訟代理人

陳坤謨

訴訟代理人

鍾簣合

訴訟代理人

林信宏律師

附帶上訴人　3345-101370　 年籍、住所詳卷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4年6 月23日台灣高雄地方法院104 年度訴字第708 號判決提起上訴，附帶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本院於104 年11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附帶上訴人主張：附帶上訴人與上訴人、訴外人吳Ｏ達（綽號海綿）及林Ｏ貞（後兩者下稱吳Ｏ達等）均就讀於同一所大學，吳Ｏ達於民國101 年10月10日22時許，邀約互不認識之兩造及林Ｏ貞至高雄市苓雅區85大樓某夜店飲酒，至11日凌晨2 時許結束後，共同搭乘計程車離去，於車行至林Ｏ貞住處，吳Ｏ達等即下車，上訴人則帶同泥醉之附帶上訴人返回上訴人位於高雄市○○區○○○路000 號4 樓403 號租屋處（下稱系爭處所），附帶上訴人因不勝酒力，致躺於系爭處所床上入睡。詎上訴人明知附帶上訴人受酒精影響，致意識不清，而處於不能抗拒狀態，竟利用上情，脫去附帶上訴人衣、褲，並持具有照相功能之行動電話，先拍攝（下稱拍攝行為）附帶上訴人乳房、臀部及陰部等身體私密部位之照片（下稱私密照片）後，再以其陰莖插入附帶上訴人陰道之方式為1 次性交行為（下稱性侵行為），附帶上訴人雖因下體疼痛而驚醒，卻因體內酒精作用，仍無力反抗。其後，上訴人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方式散布、播送私密照片予附表所示之友人（下稱散播行為），而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貞操、隱私及名譽權，致其受有鉅大精神上痛苦，自得請求上訴人賠償損害。又原審原告即代號3345－101370Ａ、3345－101370Ｂ（分稱附帶上訴人之父或母，合稱附帶上訴人父母）為附帶上訴人之父母，因上訴人以上開方式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權等，係屬不法侵害彼等基於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致彼等受有精神上苦痛，亦得請求賠償損害等情。爰依民法第195 條第1 項、第3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聲明：

（一）上訴人應給付附帶上訴人新臺幣（下同）210 萬元（乘機性侵請求120 萬元，散播行為3 次【含拍攝行為1 次】，請求每次30萬元）；應給付附帶上訴人父母各80萬元，及均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 年9 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兩造固有發生性交行為，然此為附帶上訴人同意之一夜情，上訴人並未利用附帶上訴人酒醉及意識不清之際，予以性侵，不負損害賠償責任。不爭執偷拍私密照片，並散布、播送該照片予友人。此外，附帶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金額，亦屬過高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附帶上訴人70萬元，及自102 年9 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兩造分別供擔保後，得為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並駁回附帶上訴人其餘之訴及附帶上訴人父母之訴（父、母均未上訴而確定）。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附帶上訴人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另就附帶上訴部分，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附帶上訴人附帶上訴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附帶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上訴人應再給付140 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 年9 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就上訴部分，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於101 年10月11日至凌晨2 時至3 時期間內，在其位於高雄市○○區○○○路000 號4 樓403 號租屋處，持具有照相功能之行動電話，拍攝附帶上訴人乳房、臀部及陰部等身體私密部位，並以其陰莖插入附帶上訴人陰道之方式為1 次性交行為。

（二）上訴人並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方式散布、播送拍攝附帶上訴人之私密照片予附表所示之友人，侵害附帶上訴人之隱私權及名譽權。

（三）上訴人所涉如附表所示之妨害祕密犯行，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02 年度侵訴字第32號刑事判決應執行有期徒刑10月，得易科罰金確定；所涉乘機性交犯行，經本院以104年度侵上訴字第14號刑事判決有期徒刑3 年6 月，上訴人上訴最高法院後，據該院判決上訴駁回確定；所涉無故以照相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犯行，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4月，得易科罰金確定（下合稱系爭刑案）。

（四）附帶上訴人大學畢業，擔任食品業店員，每月收入約2 萬元，名下無不動產；上訴人大學就學中，目前無業，無收入，名下無不動產。

五、兩造爭執事項：（一）上訴人是否以乘機性侵附帶上訴人之方式，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權及貞操權？（二）附帶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95 條第1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請求上訴人賠償210 萬元（乘機性交部分請求120 萬元，散播行為共3 次【含拍攝行為1 次】，每次請求30萬元），是否有據？茲分述如下：

（一）上訴人是否以乘機性侵附帶上訴人之方式，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權及貞操權？

１、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上訴人固自承於前揭時間及系爭處所，與附帶上訴人發生性交行為1 次，惟抗辯：此為附帶上訴人同意之一夜情，伊未利用附帶上訴人酒醉及意識不清之際，予以性侵云云。

２、經查，兩造與吳Ｏ達均就讀於同一所大學，吳Ｏ達於101年10月10日22時許，邀林Ｏ貞及互不認識之兩造前往高雄市苓雅區85大樓某夜店飲酒，至11日凌晨2 時許結束後，共同搭乘計程車離去，於車行至林Ｏ貞住處，吳Ｏ達等即下車，上訴人則帶同附帶上訴人返回系爭處所乙節，已經附帶上訴人於系爭刑案陳述綦詳（見影印警卷一第10甲12頁、影印偵卷第17甲18頁、影印第一審卷二第13甲16頁），並為上訴人於系爭刑案所自承（見影印警卷一第3 甲5頁、影印偵卷第31頁背面甲32頁、影印第一審卷二第35頁背面、37頁、影印第二審卷第38、75頁）及於本院所不爭執，且據吳Ｏ達、林Ｏ貞於系爭刑案證述明確（見影印警卷一第23甲24頁、影印第一審卷一7 、11甲13、卷二第5頁），堪認兩造於吳Ｏ達邀約前往夜店之前，彼此並不認識，而兩造於101 年10月10日當天晚上確實應吳Ｏ達之邀約，偕同林Ｏ貞前往夜店，兩造與吳Ｏ達等均有飲酒，且上訴人於翌日凌晨約2 點許，帶同附帶上訴人返回其租屋處。

３、其次，附帶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明知附帶上訴人受酒精影響，致意識不清，處於不能抗拒狀態中，竟利用上情，乘機於上開時地，對附帶上訴人為性侵行為乙節，迭據其於系爭刑案陳述綦詳（見影印警卷一第11頁、影印偵卷第18頁正背面、影印第一審卷二第15甲18 頁），其中附帶上訴人因為飲用酒類關係，當時在酒精作用下，致意識不清，處於不能抗拒狀態乙節，核與上訴人於警詢時陳稱：「當時3345－101370（下稱A 女）沒有喝到不省人事，當下是有醉意」、「當時A 女仍有酒醉（醉意）且意識模糊」、「我是趁A 女在熟睡情況下拍攝裸露照片」（見影印警卷一第4 至7 頁）等語；於偵查中陳稱：「我問過她（A 女），回妳宿舍好不好，她沒有回話」、「（上訴人脫附帶上訴人衣服時，她有什麼反應？）她沒有反應」、「（上訴人認附帶上訴人當時會有抵抗能力向上訴人說不要？）不語」、「（附帶上訴人指稱上訴人脫其衣服時，沒有印象，是否係附帶上訴人沒有反應，任由上訴人脫衣服？）是」、「（附帶上訴人是在眼睛閉起來的狀況下，被上訴人脫衣服？）對」（見影印偵查卷第32頁、33頁背面、第34頁）等詞相符。又參以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並坦承附帶上訴人飲酒後意識模糊，對其問話及脫衣等行為毫無反應，上訴人曾對同學王Ｏ騰、劉Ｏ維陳述附帶上訴人喝醉了乙節，亦據王Ｏ騰於警詢時證稱：「…乙○○說明有跟同校的幾位同學去喝酒，因其中一名女同學喝醉了，就帶同這名女同學回承租處休息…」（見影印警卷二第31頁）等語；劉Ｏ維於偵查中證稱：「…乙○○跟我講…那二個女生都喝醉了，他們就都一起搭計程車回家，吳Ｏ達去林Ｏ貞家睡覺，再先下車，因為A 女有點醉了，意識應該是清楚的，他就把她撐上去樓上他的房間…」（見影印偵查卷第20頁背面）等詞明確。堪認上訴人係乘附帶上訴人酒醉而不能抗拒之際，對其為性侵行為。此外，參酌上訴人乘機性侵附帶上訴人行為，經本院刑事庭判處有期徒刑3年6 月後，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業據最高法院駁回確定乙節，為兩造不爭執相互以觀，尤堪認上訴人係乘附帶上訴人酒醉而不能抗拒之際，對其為性侵行為無訛。是上訴人抗辯：伊於附帶上訴人同意一夜情下，與附帶上訴人發生性關係，並未利用附帶上訴人酒醉及意識不清之際，予以性侵云云，不能採信。

４、至上訴人固另抗辯：附帶上訴人當時既能走上系爭處所（位於4 樓），並知悉衣服被脫掉，且於陰道被物體插入時喊痛，足見附帶上訴人意識應清醒（見影印第一審卷二第38頁背面甲39 頁）；附帶上訴人有與上訴人摟摟抱抱、舌吻，再自行騎於上訴人身上搖擺，並有起床上廁所（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41頁）；附帶上訴人有於事前默示或事中同意與上訴人發生性行為云云。

（１）惟按乘機性交，係指對於男女利用其精神、身體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之情形，不能或不知抗拒而為性交，其中所謂「不能或不知」抗拒，重在被害人對外界事務顯然欠缺識別能力，而於性交行為之時，已無同意性交之能力，以致無能力或根本不知去抗拒他人之性侵害行為，並無需至完全喪失意識，致對外界事務完全不知。經查，吳Ｏ達於系爭刑案警詢時證稱：「…我們離開前（A 女）當時已有酒醉暈眩的狀況」、「當時她（A 女）還可以與我們正常交談，但走路已有些偏頗，看得出來她已快喝醉了」、「我看到（A 女）當時在車內睡覺，在下車前我還有向（A 女）打招呼，她就只有回應一聲『嗯』！之後我就下車…」（見影印警卷一第23甲25頁），足見附帶上訴人從夜店飲酒出來後，已呈酒醉暈眩狀態，對於外界事務之反應，顯然欠缺識別能力。其次，附帶上訴人於夜店飲用約3 杯300cc 調酒、3 小杯30cc濃酒，嗣因不勝酒力而酒醉，於搭乘計乘車至上訴人承租之系爭處所後，係由上訴人攙扶，始能走上系爭處所（位於4 樓），進入房間後，隨即躺在床上睡覺，睡到一半，感覺被摸、衣服被脫掉，繼而因下體很痛而喊很痛，很想推開上訴人，卻因酒醉沒有體力反抗等事實，迭據附帶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綦詳（見影印警卷一第10甲13頁、影印偵卷第17甲19頁、影印第一審卷二第15甲19頁），顯見附帶上訴人將上訴人帶往系爭處所時，其酒醉暈眩狀態較之剛離開夜店時更加嚴重，以致對於外來行為，已無能力或根本不知去抗拒。又附帶上訴人遭上訴人以手指撥開大小陰唇拍攝性器官、將衣服上掀拍攝胸部、翻身後繼而拍攝臀部等照片時，均無意識而無任何反應乙節，亦據上訴人自承如前，並有照片7 張附於系爭刑案卷可證，參以附帶上訴人於系爭刑案警詢、偵查或第一審審理時，均證稱其對於上訴人是否拍攝其身體隱私部位並不知悉（見影印警卷一第11甲13頁、影印偵卷第18甲19頁、影印第一審卷二第15頁背面甲18頁）等情相互以觀，堪認附帶上訴人當時已處於酒醉昏睡、意識模糊，處於類似精神障礙不能抗拒之狀態，並達到無同意性交能力之程度。上訴人雖另以附帶上訴人能走上4 樓，並知悉衣服被脫掉，且於陰道被物體插入時喊痛等情，抗辯稱附帶上訴人當時意識清醒云云。然揆諸前開說明，所謂乘機性交，並不以附帶上訴人完全喪失意識能力為必要，僅需其已達無同意性交之能力為已足。本件附帶上訴人因酒醉而陷於意識不清，致無同意性交之能力，如前所述，縱使於上訴人脫掉附帶上訴人衣物，並以陰莖插下體時，因疼痛而喊痛，致稍具意識能力，仍無解於附帶上訴人已因酒醉而陷於意識不清，致無同意性交之能力。況附帶上訴人於偵查及第一審審理時均證稱：「（當時有想要拒絕？）有，我想要推，但我沒有力氣」（見影印偵卷第18頁背面）、「（當時沒有辦法反抗？）對」、「（已經醉到完全沒有體力去反抗？）對」（見影印第一審卷二第17頁）等語，足認附帶上訴人當時身體已因酒精之作用無法有效為拒絕之表示。是上訴人此部分抗辯云云，均不可採。

（２）其次，附帶上訴人否認有於系爭處所，與上訴人摟摟抱抱、舌吻，再自行騎於上訴人身上搖擺，並有起床上廁所之事實，則上訴人此部分單方面之陳述，已難採信。況參諸附帶上訴人在夜店時，走路已有些顛簸，於到達系爭處所樓下時，尚需上訴人扶持始得以上樓，在上訴人拍攝裸照時，處於全然無知之狀態，足認附帶上訴人進入系爭處所時，已因飲酒後體內酒精發作致意識不清，身體手腳無力，而有步行不穩、需人攙扶之情狀，且為上訴人所知悉；佐以上訴人於系爭刑案第一審審理中自陳：「沒有醒，在拍照的時候都沒有醒，她在睡覺」、「…是我拍完照之後，她才醒」、「（拍完照後，多久醒？）沒有很久…」、「是我先摸她，她才醒的」（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41頁）等語以觀，足認上訴人對附帶上訴人拍攝裸照後，至上訴人自稱附帶上訴人騎於伊身上搖擺之時間距離，非常短暫，依經驗法則，實不足以讓原屬酒醉而陷於意識不清之附帶上訴人清醒，且能自行騎坐於上訴人身上搖擺，故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云云，不足採信。

（３）上訴人雖又抗辯：附帶上訴人事前默示或事中同意與上訴人為性行為云云。惟為附帶上訴人所否認。經查，兩造於應吳政達之邀，前往夜店飲酒，之前互不認識，未曾有過聯繫，附帶上訴人亦不知上訴人為何人乙節，業據附帶上訴人於系爭刑案警詢中陳述明確（見影印警卷一第10頁）。而按兩造既互不認識，附帶上訴人當時又就讀於大學，屬求學中之學生，衡情，自不可能對於初次見面之上訴人，會默示同意與上訴人發生性行為。至附帶上訴人當時已因酒醉而陷於意識不清，致無同意性交之能力，如前所述，自無可能於事中同意與上訴人發生性行為，足見上訴人此部分抗辯，不可採信。其次，依上訴人於系爭刑案偵查中陳稱：「我問過她（A 女）回妳宿舍好不好，她沒有回話」、「（上訴人脫掉附帶上訴人衣服時，附帶上訴人是否沒有反應？）是」、「（附帶上訴人是在閉眼睛情形下，遭上訴人脫掉衣服？）對」（見影印查卷第32、34頁）等語；於第一審陳稱：「（拍照時，附帶上訴人沒有醒？）沒有醒，在拍照的時候，都沒有醒，她在睡覺」、「（拍完照後，有摸附帶上訴人？）有，摸她的身體、背部、擁抱、舌吻，之後她就醒來了」（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96頁）等詞觀之，亦未見附帶上訴人當時有任何行為或舉止，默示或明示同意與上訴人發生性行為。此外，參酌劉Ｏ維於系爭刑案偵查中證稱：「…他（上訴人）就說他與吳Ｏ達一直灌二個女生龍舌蘭，那二個女生都喝醉了，他們就都一起搭計程車回家，吳Ｏ達去林Ｏ貞家睡覺，再先下車，因為A 女有點醉了，…他就把她（A 女）撐上去樓上他的房間，他原本跟那個女生說她睡床上，陳炤穎要睡地板，後來又說受不了…，就把她衣服跟褲襪脫掉，開始強暴她」（見影印偵卷第20頁背面）等語；於第一審審理中證稱：「…他就說吳政達叫他去保護兩個女生，所以他才去，他說在過程中，那兩個女生喝醉了，他們兩個一直灌她們龍舌蘭，陳炤穎就一直去拿龍舌蘭，然後就把她們兩個灌醉，之後他說那兩個女生完全不想回家，後來陳炤穎把她們硬拉出來之後，他們就坐上計程車，他們在半路的時候，吳Ｏ達沒有回家裡，吳Ｏ達就跟林Ｏ貞先回林Ｏ貞家，然後陳炤穎把被害者抱上樓，因為他是跟我說那個女（附帶上訴人）的已經沒有辦法走路了」、「他說他帶上樓之後，他原本是跟她分開的，他叫A 女睡床上，然後他睡地板，然後後來他說因為他很久沒有接觸女生了，所以他受不了，然後他就把那個女生的衣服、褲子都脫掉，然後他就說他有插她，他說不知道是太久沒有做愛或是怎麼樣，所以他插了兩下就射了…」（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19頁背面至20頁）等詞。佐以附帶上訴人於系爭刑案警訊、偵查及第一審審理證述如前情節，足見上訴人係明知附帶上訴人飲用酒精後, 意識模糊而進入昏睡狀態，在此情況下，逕自對附帶上訴人為撫摸身體、親吻等行為，而附帶上訴人當時已無法正常意識到該外界行為, 並立即做出拒絕動作，上訴人逕以附帶上訴人未立即拒絕，而認附帶上訴人有同意性行為之情，純屬其個人主觀之看法，洵不足採信。又參以上訴人於偵查中自承：「（101 年10月11日一大早去上課，是因為不想跟起床之被害人照到面？）是」、「（為什麼不照面？）會尷尬」（見影印偵卷第34頁）等語，顯見上訴人於事情發生後，害怕與附帶上訴人碰到面，且有意躲避附帶上訴人。而按本件若如上訴人所辯：其與附帶上訴人係在兩情相願下為性交行為云云，衡情，上訴人何需躲避與附帶上訴人碰到面？尤徵上訴人所辯，與客觀事實不符，不能採信。再者，參酌上訴人於系爭刑案第一審陳稱：「（拍完照後多久A 女才醒？）沒有很久，我跟她有互動之後她才醒的」、「（要互動之前，需先醒才會有互動？）是我先去摸她，她才醒的」（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96頁）等語以觀，上訴人以附帶上訴人與其有互動、未拒絕至系爭處所，且在上訴人房間未大聲呼救，執以逕行解釋附帶上訴人有與其發生性行為之意願云云，係屬嚴重誤解兩性以何目的作為互動前提所肇致。而附帶上訴人在酒精作用下，雖知其下體被異物插入，然因意識及體力均不如正常人，未能大聲呼救或奮力抵抗，尚與事理無違。上訴人以自我主觀意識認定的事實，去強行套用在附帶上訴人當時之意願上，洵難為其有利之認定。

（４）關於附帶上訴人於事發後心理衡鑑部分：系爭刑案第一審法院囑託高雄市立凱旋醫院（下稱凱旋醫院）就附帶上訴人進行心理衡鑑，以鑑定其有無創傷壓力症候群，經鑑定結果略以：附帶上訴人此生只喝過2 次酒；第二次喝酒於本案，當時喝約3 杯調酒（200cc 、300cc ）、3 小杯濃酒（one甲shot ,30cc），推估酒精血中濃度約為160甲400mg/dl。根據精神科教科書KAPLAN & SADOCK'S SYNOPSISOF PSYCHIATRY 10 EDITION，血中酒精濃度可造成行動協調能力與判斷力缺損、認知功能缺損與暫時失去意識與記憶。預估酒精完全代謝時間需13至33小時。101 年10月11日醒來時，附帶上訴人發現只有她一個人，有些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則在地上，隱約知道自己被性侵。當時全身不舒服，自行穿回衣物，情緒突然覺得很孤單，好像被全世界拋棄，此事件造成自己對於身體完整性的嚴重傷害，產生強烈的害怕、無助感，這是第一個創傷。當時產生疏離、對自己環境的認知能力減少、解離性失憶症等急性壓力產生之解離症狀。之後，難入睡且會驚醒、做惡夢，彷彿此創傷事件再度發生的感受，常在床上哭泣，覺得自己被欺負，但又無法和人講。附帶上訴人原想自己承受，讓時間沖淡，故選擇逃避，也不想去上課，怕遇到相關的人，對重要活動減少參與、疏離的感受、情感侷限。101 年12月看到被偷拍的照片時，附帶上訴人感到自己被扒光，被看光，感覺再被性侵一次，此事件再次造成自己對於身體完整性的嚴重傷害，產生強烈的害怕、無助感，這是第二個創傷。此時再加上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毀了，對前途悲觀、沒有希望。覺得別人在嘲笑自己，所以一直想躲開人群：在人多的地方情緒易煩躁。對加害人或自己系上的人都盡量避開；看到他人的眼神，就覺得對方都知道自己遭遇的事。在事件後看到性侵相關新聞，都會覺得很不舒服，主動避免去看到、聽到。事件後自己完全不想引起他人注意，沒事時就想吃，體重兩年中增加15公斤。102 年9月參加活動時，遇見一個很像上訴人的人，驚嚇的感覺又回來。因此根據鑑定門診當日之附帶上訴人自我陳述和表現，以及心理衡鑑報告，根據DSM甲IV診斷準則，目前診斷為：創傷後壓力疾患、慢性等情，有凱旋醫院103 年9 月24日高市凱醫成字第00000000000 號函附件精神鑑定書乙份附卷（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89甲95 頁）可憑。依上開精神鑑定書，足徵附帶上訴人確因上訴人乘機性交行為而受到心理創傷，且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相關症狀，尤徵附帶上訴人上開陳述，應屬可採。至系爭刑案第一審雖另囑託臺中榮民總醫院（下稱台中榮總）鑑衡附帶上訴人之心理狀態，經鑑定結果略下：附帶上訴人於案發當時為意識清楚，且為本身知曉情況下，與上訴人發生性行為，事後並未出現創傷壓力症候群。係因事後發現上訴人持有並散佈附帶上訴人不雅照片，感覺受到傷害，擔心被認為是隨便的女人，因而提出性侵害之告訴等語，固有台中榮總102 年12月2 日中榮醫企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附卷（見影印第一審卷一35甲 38頁，下稱榮總鑑定）可稽，然揆諸榮總鑑定亦記載：當詢問案發過程時，附帶上訴人表示睡到一半，感到被觸摸，但表示肢體無力反抗，於案發時全程皆仰臥，生殖器有被插入的感覺而疼痛，然後就再次沈睡，隔天上午醒來後發現只有自己一人，衣衫不整，故整理後就自行走路回住處；評估附帶上訴人對於案發情況之敘述有所保留，敘述有矛盾之處，故進一步安排女性臨床心理師與附帶上訴人個別會談；在行為與晤談評估上，附帶上訴人對於醫師詢問一些案情不合理與矛盾之處，仍堅持和卷宗上所記載相同的回應，或是沈默不願意多談，直到下午單獨與心理師會談時，才說出自己的疑慮，並對於案情不合理之處做較為坦誠的回答。根據附帶上訴人陳述，此次去夜店並非自己第一次的經驗，覺得自己在夜店時可以放得開玩樂，當初證詞不同，是因為不願別人認為自己行為隨便，此次案件自己是同意和對方到其房間並合意發生性行為，但不知對方當時有拍自己的裸照，只是覺得隔天醒來只有自己一人在房間，而對方己經離去，覺得自己被對方玩弄而感到生氣、丟臉、後悔等，那時候只想快回家洗澡（見影印第一審卷一第36頁背面）等情。可見附帶上訴人於鑑定期日上午，由2 位精神科醫師在場共同評估，其受評估時，對於醫師詢問案發過程，已表示「睡到一半時，感到被觸摸，但表示肢體無力反抗，於案發時全程皆仰臥，且生殖器有被插入的感覺而疼痛，然後就再次沈睡，隔天上午醒來後發現只有自己一人，衣衫不整，故整理後就自行走路回住處。」等語，詎於下午單獨與心理師會談時，卻為完全相反之陳述「此次案件自己是同意和對方到其房間並合意發生性行為」，已徵該鑑定本身對於附帶上訴人表示發生之性行為，有先後相互矛盾之記載。其次，榮總鑑定並未說明，究竟係基於何原因，可以僅擇取附帶上訴人於鑑定期日下午「單獨」與心理師會談之資料做為鑑定基礎，而捨棄附帶上訴人於上午與2 位精神科醫師在場評估時所為之陳述？復未說明其何以認定附帶上訴人上午接受鑑定時陳述「對於案發情況之敘述有所保留，敘述有矛盾之處」之具體理由，自難逕採榮總鑑定所為「此次案件自己是同意和對方到其房間並合意發生性行為」之記載。況附帶上訴人於系爭刑案第一審審理時證稱：伊與心理師說，沒有合意，然後心理師就是一直問，問了一次之後，也沒有說什麼，後來他又再問，一直問，到最後一次的時候，記得心理醫師問伊說「妳是合意、不合意，還是前面合意，後面不合意」，伊覺得之前已經回答那麼多次不合意了，但心理師都沒有理伊，伊就想說那回答另外一個，等回答最後那個，心理師才說合理，讓伊走。伊是跟心理醫師說，伊很不想發生這種事情，很後悔發生這件事情（見影印第一審卷二第23頁正背面）等語，亦明白陳稱其在心理師指稱陳述矛盾，及多次反覆的詢問下，始說出所謂合意發生性行為。參以榮總鑑定之心理師陳琳美固於系爭刑案第一審理到庭證稱：因為附帶上訴人前面說的不清楚，不想談，伊無從判斷起，直到後面，她能夠很清楚的描述，一般人可能會認為哪一個會比較接近實情；伊無從得知事實，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確定何者為真實，但就經驗來講，認為附帶上訴人下午的陳述比較接近事實（見影印第二審卷第62頁背面及64頁背面）等語，然附帶上訴人於聽完陳琳美證稱後，亦當庭指稱：伊沒有明確表示係合意的，是心理師陳琳美問了伊很多問題，問了吳政達筆錄之後，又回頭再次問伊有沒有合意，最後給伊三個選項，包括「合意」？還是「不合意」？或是「前面合意，後面不合意」？伊覺得一直說不同意，卻還要被一再追問相同問題，最後才選第三個選項，陳琳美也才說那就合理了。而心理師在鑑定書寫說，伊是被玩弄才會很生氣，但這也不是伊說過的話，實情是當時有人問伊很長的問句，伊回答很後悔發生這件事情，卻不知道，何以鑑定書要寫成伊是因被玩弄，才很生氣（見影印第二審審卷第65頁背面）。是依陳琳美及附帶上訴人於刑案第二審審理時證詞觀之，陳琳美係臨床心理師，非專業精神醫師，且其該日下午與附帶上訴人對談時間約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半小時，應認附帶上訴人所述臨床心理師，一再詢問其是否「合意」、「不合意」、「前面合意，後面不合意」後，於不得已情形下，方選第三個選項之證詞較為可採。綜上各情，台中榮總依附帶上訴人非其真意之陳述，所為鑑定之基礎，因而鑑認附帶上訴人並無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反應，尚難據此推論上訴人未對附帶上訴人乘機性交之情形，自不能資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５、據上，上訴人乘附帶上訴人酒醉，陷於意識不清，致無同意性交之際，對其為性侵行為，即屬不法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權及貞操權。

（二）附帶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95 條第1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請求上訴人賠償210 萬元（乘機性交部分請求120萬元，散播行為共3 次【含拍攝行為1 次】，每次請求30萬元），是否有據？

１、經查，上訴人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方式散布、播送拍攝附帶上訴人之私密照片予附表所示之友人等情，為兩造不爭執，其中散播予附表所示之友人乙節，亦據上訴人於系爭刑案警詢中陳述明確（見影印警卷一第8 頁），暨吳Ｏ達、劉Ｏ維及王Ｏ騰分別於系爭刑案警詢中證述綦詳（見影印警卷一第18頁、25甲26頁、影印警卷二第31頁），堪予認定（至於系爭刑案第一審判決附表編號3 播送對象為吳Ｏ達；暨本院準備程序兩造協商爭點其中不爭執事項第二點之附表編號3 播送對象為吳Ｏ達，均屬誤載）。其次，上訴人因附表所示之散播行為，涉及妨害祕密犯行，亦據原審法院刑事庭以三罪分論併罰，判處有期徒刑10月，得易科罰金確定，益堪認定。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拍攝附帶上訴人之私密照片散布或播送予附表所示之友人，自屬侵害附帶上訴人之隱私權及名譽權。又上訴人利用附帶上訴人飲酒後，處於酒醉、意識不清狀態，脫去附帶上訴人衣、褲，並持具有照相功能之行動電話，拍攝附帶上訴人乳房、臀部及陰部等身體私密部位照片共7 張之事實，亦據上訴人於警訊、偵查、第一審及第二審審理中自承無訛（見影印警卷一第7 頁、影印偵卷第32頁、影印第一審卷一第40甲41頁、第一審卷二第37頁背面、第39頁背面、影印第二審卷第38、75頁背面），並有行動電話1支及身體隱私部位照片7 張等附卷（見影印警卷一第47頁證物袋、第29甲32頁、影印警卷二第35甲40頁）可稽。參以上開7 張照片，經系爭刑案第一審當庭勘驗結果，確認上訴人以手指撥開附帶上訴人私處，使其露出陰道口；將附帶上訴人衣服向上拉，使其露出胸部；及拍攝附帶上訴人之私處、大腿及臀部等，亦有勘驗筆錄附卷（見影印第一審卷二第40頁背面至41頁、第一審卷二第31頁背面）可稽。據上，堪認上訴人無故拍攝附帶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而上訴人拍攝行為，因涉犯無故以照相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犯行，亦經本院刑事庭判處有期徒刑4 月，得易科罰金確定，益堪認上訴人無故拍攝附帶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拍攝行為，亦屬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權及隱私權。從而，附帶上訴人就上訴人性侵行為，侵害其身體權及貞操權；就拍攝行為，侵害其身體權及隱私權；就散播行為，侵害其隱私權及名譽權，致其受有損害，依據民法第195 條第1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請求上訴人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即屬有據。茲就其請求之損害額，是否妥適，論述如下。

２、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臺上字第223 號判例要旨參照）。附帶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拍攝行為、性侵行為及散播行為，侵害附帶上訴人之身體、貞操、隱私及名譽權，致其受有鉅大精神上痛苦，其中性侵行為部分，請求非財產上損害120 萬元，拍攝及散播行為部分，則合計請求90萬元等情。本院審酌附帶上訴人大學畢業，擔任食品業店員，每月收入約2 萬元，名下無不動產；上訴人大學就學中，目前無業，無收入，名下無不動產乙節，為兩造不爭執，足見兩造均無財產，而附帶上訴人收入不高。上訴人非但利用附帶上訴人酒醉，意識不清之際，予以性侵，剝奪附帶上訴人之貞操；更以手指撥開附帶上訴人私處，使其露出陰道口，及將附帶上訴人衣服向上拉，使其露出胸部等方式，拍攝附帶上訴人身體極為私密之處等照片共計7張，並將私密照片，散布予第三人，或播送第三人觀看，使附帶上訴人站在他人面前，如同透明人。而此事件造成附帶上訴人對於自己身體完整性的嚴重傷害，產生強烈的害怕、無助感。並產生疏離、對自己環境的認知能力減少、解離性失憶症等急性壓力產生之解離症狀。之後，難入睡且會驚醒、做惡夢，選擇逃避，也不想去上課，怕遇到相關的人，對重要活動減少參與。首次看到被偷拍照片時，附帶上訴人感到自己被扒光，被看光，感覺再被性侵一次，對前途悲觀、沒有希望，覺得別人在嘲笑自己，所以一直想躲開人群，看到他人的眼神，就覺得對方都知道自己遭遇的事，造成體重兩年中增加15公斤，對外表失去信心，並經評斷為罹患創傷後壓力疾患、慢性乙節，亦有前揭凱旋醫院鑑定可稽，足見上訴人上開侵害行為，造成附帶上訴人相當程度之精神上痛苦。復參酌上訴人雖承認拍攝及散播行為，然對於性侵行為，則始終否認，並堅持係屬雙方同意之一夜情，亦加深附帶上訴人之痛苦。暨上訴人將附帶上訴人之私密照片，散布及播送之對象僅3 位，及迄未與附帶上訴人達成和解，或就其加害行為，正式向附帶上訴人表示道歉等情節，認附帶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以100 萬元（其中性侵行為部分，為70萬元；拍攝及散播行為部分，合計為30萬元）為適當；至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附帶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95 條第1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請求上訴人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之損害在100 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 年9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利息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不應准許。原審就附帶上訴人於上開範圍內之請求，予以准許，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並無理由，應予駁回。至原審駁回附帶上訴人請求再給付30萬元本息部分，尚有未洽。附帶上訴人附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三項所示。又原審駁回附帶上訴人其餘請求，尚無不合，附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附帶上訴為部分有理由，部分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