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張博翔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2420號、第35596號、第40642號、第44330號），因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為有罪之陳述，經告以簡式審判程序之旨，並聽取當事人之意見後，經本院裁定以簡式審判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張博翔於民國000年0月間某日，加入由真實姓名不詳、綽號「東遠」(即永生)、「抖音」等3人以上所組成之詐欺集團，以新臺幣（下同）1萬元為代價，擔任「取簿手」及「車手」工作，而與該詐欺集團成員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2年3月20日12時許，假冒台電人員名義撥打電話向吳仁和佯稱：有相關電費未繳，須提供金融卡、密碼云云，致吳仁和陷於錯誤，依指示於同日16時許將其申設之兆豐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吳仁和兆豐帳戶)、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吳仁和中信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放置在住家信箱，任由該詐欺集團派員取走，再以丟包方式，通知張博翔前往指定地點拿取上開金融卡，嗣張博翔取得上開帳戶金融卡後，隨即於如附表一所示提領時間、地點，接續操作自動櫃員機提領如附表一所示金額，復將領得之款項放置在新北市○○區○○路○段000○0號附近某輛汽車下方，再由其他詐欺集團成員層轉上游，藉以製造金流斷點，以此方式掩飾、隱匿上開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

㈡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由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在臉書社團張貼租借帳戶賺錢廣告，誆稱租借金融卡供企業避稅可獲報酬云云，張育誠於112年3月19日2時36分許上網瀏覽該貼文，信以為真，遂依指示於翌（20）日14時許，將其申設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張育誠郵局帳戶）、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張育誠中信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寄送至新北市○○區○○○街000號1樓之空軍一號台北三重站。張博翔接獲詐騙集團上游「抖音」通知，即依指示於112年3月20日17時2分許，前往空軍一號台北三重站領取上開包裹，並轉交該詐欺集團上游成員，以隱匿上開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

㈢迨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前開張育誠之金融卡及密碼後，即於112年3月20日20時50分許，假冒鞋全家福、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客服等名義，致電向王榮龍佯稱：因商家操作錯誤，須依指示轉帳以取消誤植之消費紀錄云云，致王榮龍陷於錯誤，而於112年3月21日1時39分許，依指示轉帳99987元至張育誠中信帳戶內。旋由張博翔持該帳戶金融卡及密碼，在新北市三重區某處自動櫃員機提領上開詐得款項，再將領得之款項連同該金融卡丟包轉交詐欺集團上游收受，藉此掩飾、隱匿上開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

㈣由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以不詳方式取得如附表二所示A至F帳戶資料及金融卡後，分別以如附表二所示時間、方式詐欺如附表二「告訴人/被害人」欄所示之13人，致其等均陷於錯誤，分別於如附表二所示匯款時間，將如附表二所示金額匯至各該人頭帳戶。張博翔再經由Telegram軟體，依「東遠」、「抖音」之指示，於如附表二所示提領時間、地點，提領如附表二所示金額後，將領得之詐欺款項轉交詐欺集團上游成員，而以此方式掩飾或隱匿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嗣警方於112年3月31日21時10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00號台北富邦銀行新莊分行附近執行巡邏勤務，見張博翔在該處反覆徘徊進行提款舉動，形跡可疑，上前盤查，張博翔見事跡敗漏，乃主動交付已領得之現金22萬4000元供警查扣，經警逮捕後，復扣得APPLE廠牌型號IPHONE 6 PLUS、IPHONE 7行動電話各1具，始偵悉上情。

二、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張博翔於警詢、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供承不諱，核與告訴人吳仁和、被害人張育誠、王榮龍於警詢時之指訴大致相符，並有如附表二「證據及頁碼」欄所示之證據、吳仁和兆豐帳戶及中信帳戶開戶資料暨交易明細、監視器畫面擷圖、張育誠中信帳戶之開戶資料及交易明細、張育誠提供與詐欺集團間之對話紀錄、被告領取張育誠包裹時留存之資料及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被害人王榮龍報案資料及轉帳明細擷圖、王榮龍出具之切結書、A至F帳戶之開戶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查獲現場及扣案物品照片、提領影像及翻拍照片各1份（見偵字第35596號卷第13頁至第17頁、第23頁至第24頁、第39頁、第45頁、第56頁至第58頁、第60頁至第62頁、偵字第32420號卷第475頁、第477頁、偵字第44330號卷第15頁至第21頁、第27頁、第29頁至第44頁、第151頁至第161頁背面、第165頁、偵字第32420號卷第489頁、第497頁、第499頁、第493頁、第501頁、第503頁、第507頁、第509頁、第483頁、第485頁、第57頁至第70頁、第49頁至第56頁、第181頁至第183頁、第405頁至第414頁），足認被告前述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其所謂「不正方法」，係指一切不正當之方法而言，並不以施用詐術為限，例如以強暴、脅迫、詐欺或侵占等方式取得他人之金融提款卡及密碼，再冒充本人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或以偽造他人之提款卡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等均屬之（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402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上開事實及理由欄一㈠所載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詐取告訴人吳仁和之金融卡及密碼後，推由被告於如附表一所示時間，接續持該金融卡操作自動櫃員機，並輸入密碼，致自動付款設備之辨識系統誤認張博翔為真正持卡人，而以此不正方法領得如附表一所示吳仁和帳戶內之款項，揆諸上開說明，被告上開提款行為自屬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

㈡又按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祇須有第2條各款所示行為之一，而以第3條規定之特定犯罪作為聯結即為已足，倘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甚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予以隱匿，或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即難認僅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應仍構成同法第2條第1款或第2款之洗錢行為（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057號、第2425號、第2402號判決意旨參照）。前揭事實及理由欄一㈠、㈡所載本件詐欺集團對告訴人吳仁和、被害人張育誠詐取金融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後，復由被告依指示提領上開金融帳戶內之款項，再將提領款項以丟包方式層轉集團上游，與事實及理由欄一㈢、㈣所載由詐欺集團成員詐取金錢後，由被告依指示提領詐得款項，同為藉由輾轉上繳方式，掩飾、隱匿該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揆諸上開說明，自非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與罰後行為，而均該當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所指之洗錢行為無訛。

㈢經查，本件詐欺集團分工細緻明確，被告雖未自始至終參與各階段之犯行，惟其擔任取簿手及提款車手之工作，與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就詐騙被害人犯行彼此分工，堪認係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遂行犯罪之目的，自應對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且除被告以外，本案詐欺集團尚有「東遠」、「抖音」等其他詐欺集團成員，人數為3人以上之情，迭據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所是認。是核被告前揭所為，亦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㈣綜核被告如事實及理由欄一㈠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同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非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公訴意旨雖漏未論及刑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非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財罪，惟起訴書已載明此部分之犯罪事實，本院亦已告知被告上揭罪名，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且此部分與檢察官起訴經本院判決有罪之加重詐欺、洗錢等罪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應併予審理。核被告如事實及理由欄一㈡、㈢、㈣所為，則均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被告與「東遠」、「抖音」及其他詐欺集團成員間，就本案犯行間，皆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

㈤被告於附表一所示各次提領時間，先後提領同一告訴人吳仁和金融帳戶內之款項、被告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對附表二編號2、5、9所示陳亦欣、鍾瑞驊、張俊僅等人接連施以詐術而詐得款項之行為，各乃係基於單一之犯意，於密接之時、地接連實行，且侵害同一被害人之財產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各僅論以接續犯之實質上一罪。

㈥被告如事實及理由欄一㈠所為，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同法第339條之2第1項之非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如事實及理由欄一㈡、㈢、㈣所為，則均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均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各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被告如事實及理由欄一㈠、㈡、㈢及如附表二編號1至13所示犯行（共16罪），犯罪時間不同，且造成不同告訴人財產法益受損，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㈦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規定業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於同年月00日生效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則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經比較修正前、後之規定，修正後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犯罪始得依該條規定減輕其刑，顯見修正後適用偵審自白減刑之要件較為嚴格，故應以修正前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固規定，犯第14條、第15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又按想像競合犯係一行為觸犯數罪名，行為人犯罪行為侵害數法益皆成立犯罪，僅因法律規定從一重處斷科刑，而成為科刑一罪而已，自應對行為人所犯各罪均予適度評價，始能對法益之侵害為正當之維護。因此法院於決定想像競合犯之處斷刑時，雖以其中最重罪名之法定刑作為裁量之準據，惟具體形成宣告刑時，亦應將輕罪之刑罰合併評價。基此，除非輕罪中最輕本刑有較重於重罪之最輕本刑，而應適用刑法第55條但書規定重罪科刑之封鎖作用，須以輕罪之最輕本刑形成處斷刑之情形以外，則輕罪之減輕其刑事由若未形成處斷刑之外部性界限，自得將之移入刑法第57條或第59條之科刑審酌事項內，列為是否酌量從輕量刑之考量因子；以一行為觸犯洗錢、加重詐欺取財罪，因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從一重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處斷，因而無從再適用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但量刑時一併審酌（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936號、111年度台上字第5562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就前揭洗錢犯行，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自白不諱，依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原應減輕其刑，然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既從一重依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處斷，做為裁量之準據，參照上開說明，即無從再各適用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惟於後述量刑時一併衡酌上開輕罪減輕其刑事由予以評價，附此說明。

㈧爰審酌被告年輕力壯，不思循正當途徑賺取財物，僅因貪圖不法利益加入詐騙集團擔任取簿及提領贓款工作，侵害他人之財產法益，助長詐騙歪風，嚴重影響社會治安及交易秩序，所為殊值非難，兼衡其素行、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參與犯罪之程度與分工情節、被害人數16人及受損金額、被告所獲利益、其雖始終坦承犯行，惟迄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或賠償損失之犯後態度、於審理中陳稱大學肄業之智識程度、入監前從事保全工作、家中有生病之父親需其扶養照顧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三「罪名及宣告刑」欄所示之刑。再按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於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署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無庸於每一個案判決時定其應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刑，不但能保障被告之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刑罰之可預測性，減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110年度台抗大字第489號裁定意旨參照）。查被告除本案外，尚有其他詐欺案件仍在法院審理中，揆諸前開說明，無單就本案所犯數案先予定其應執行刑之必要，爰就本案不予定應執行刑。

三、沒收部分：

㈠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二人以上共同犯罪，關於犯罪所得之沒收或追徵，倘個別成員並無犯罪所得，且與其他成員對於所得亦無事實上之共同處分權時，同無「利得」可資剝奪，特別在集團性或重大經濟、貪污犯罪，不法利得龐大，一概採取絕對連帶沒收或追徵，對未受利得之共同正犯顯失公平。所謂各人「所分得」，係指各人「對犯罪所得有事實上之處分權限」，法院應視具體個案之實際情形，依自由證明程序釋明合理之依據以認定之。查被告參與本案犯行，共獲得報酬1萬元，為其犯罪所得，此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承明確，該犯罪所得並未扣案，亦未實際合法發還或賠償被害人，為避免被告無端坐享犯罪所得，且經核本案情節，宣告沒收並無過苛之虞，是以上開犯罪所得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之規定併予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㈡扣案之現金22萬4000元，乃被告所提領之詐騙款項，未及上繳即為警查獲，亦經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陳明在卷，乃本案洗錢行為之標的，爰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宣告沒收。

㈢扣案之APPLE廠牌型號IPHONE 6 PLUS、IPHONE 7行動電話各1具，均屬被告所有，且供本案與詐騙集團成員聯繫所用，此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供明無誤，爰均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併予宣告沒收。

㈣扣案之台新國際商業銀行提款卡(帳戶：000-00000000000000)、中華郵政提款卡(帳戶：000-00000000000000)、玉山銀行提款卡(帳戶：000-0000000000000)、連線商業銀行提款卡(帳戶：000-000000000000)各1張，並非被告所有，如經卡片申用人申請掛失或補發新卡片後，原卡片即失去功用，發卡機構亦得依規定為止付或其他相關處置，是上開物品縱予沒收，對於被告不法行為之非難，抑或刑罰之預防、矯治目的助益甚微，顯然欠缺刑法上重要性，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之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㈤至扣案尚未拆封之SIM卡3枚及SIM卡空包裝5個，皆為被告個人上網使用之物，亦據被告於警詢中陳明在卷，復查無其他事證足證與本件犯行有關，又非違禁物，爰均不併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第1項、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鈺瀅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明絹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