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2071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2071號

原告

鄭佳育

訴訟代理人

趙友貿律師

複代理人

潘允祥律師

複代理人

黃柏融律師

被告

亓曉慧 （住居所詳卷）

訴訟代理人

何信儀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9 年11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為夫妻關係，育有一名未成年子女即訴外人鄭○樺，婚後共同居住於被告名下位於新北市○○區○○街00巷0 弄0 號3 樓之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中。嗣被告於民國108 年5 月間偕未成年子女鄭○樺搬出系爭房屋，兩造分居至今。詎被告因在外積欠大筆債務而有金錢需求，因此向原告表明欲將其所有之系爭房屋賣掉以清償債務。原告為打消被告出賣系爭房屋之意，故表明願借錢予被告幫助解決其債務，遂先向中國信託銀行城東分行（下稱中信城東分行）申辦信用貸款新臺幣（下同）60萬元。被告於108 年5 月15日即向原告表示有金錢需求，希望能向其借錢，故原告旋於前開信用貸款核撥之翌日（即108 年5 月17日），至中信城東分行提領12萬元，再於108 年5 月20日提領25萬元，並於同日上午將37萬元以現金之方式攜至被告工作地點之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地址：新北市○○區○○街00巷00號1 樓）交付被告。又被告於108 年6 月4 日向原告表示其有另案訴訟律師費12萬元、易科罰金15萬元之需求，故原告復於108年6 月6 日從其所有之中信城東分行帳戶提領9 萬元，及第一銀行汐止分行（下稱一銀汐止分行）帳戶提領18萬元，共計27萬元，並於同日上午將現金攜至上開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交付被告。其後，復因被告在外積欠大筆債務而向原告求援，原告無奈下只能向其父親即訴外人乙○○借款300 萬元，乙○○則將其名下所有建物向中國信託銀行（下稱中信銀行）抵押，中信銀行於108 年9 月5 日將貸款317 萬元撥至乙○○之中國信託汐止分行帳戶內，原告接獲通知後，於108 年9 月6 日偕同乙○○至中國信託汐止分行（下稱中信汐止分行）提領300 萬元，其中60萬元匯至原告之中信城東分行帳戶用以償還原告上述信貸借款，故原告向被告表示僅能借貸240 萬元予伊，嗣原告於108 年9 月6 日13時許，將240 萬元現金攜至上開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交付被告。綜上，原告於108 年5 月20日、108 年6 月6 日、108 年9 月6 日分別以現金交付被告37萬元、27萬元、240 萬元，共計304萬元，另兩造雖未約定還款期日，惟原告依法自得以起訴狀為催告之意思表示，請求被告返還上開借款，故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304 萬元。若認為兩造間並未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則被告所保有原告借予之304 萬元現已無法律上原因，或雖有法律上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原告亦得主張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304 萬元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304 萬元，及自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後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兩造於108 年5 月20日未有借貸37萬元之合意，而係原告單方承諾願出資解決被告緊急之財務需求，且原告未曾實際依諾交付任何款項予被告，又未能提出任何具體事證以證其曾於108 年5 月20日交付37萬元現金予被告，則兩造間自無任何於108 年5 月20日成立37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存在。再就原告稱被告於108 年6 月4 日向其表示欲借27萬元以清償15萬元刑事易科罰金及12萬元律師費云云，係為阻止被告出售汽車，而向被告承諾欲代其處理之款項，被告僅係請求原告依其承諾履行，兩造間並無成立任何消費借貸27萬元之合意。嗣原告再次毀諾，對被告之要求置之不理，原告亦未能提出任何具體事證以證其曾於108 年6 月6 日交付27萬元現金予被告，則兩造間自無可能於108 年6 月6 日成立27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況原告並未交付任何款項予被告供其清償律師費。又因被告需單獨負擔系爭房屋之貸款、家庭生活開銷與未成年子女扶養費用，長年入不敷出而累積大量消費債務，故被告於108 年5 月間搬出系爭房屋後，即有意出售系爭房屋，減輕貸款負擔並解決長年之財務問題，故而屢向原告表示欲請房仲人員帶看房屋，惟原告堅決反對被告出售系爭房屋，並主動向其表示伊可提供款項以清償系爭房屋之貸款，縱經被告一再拒絕，原告仍一意孤行而聲稱伊已向銀行辦理貸款、銀行正在審核中，預計108 年9 月5 日撥款，並可提供240 萬元供被告清償系爭房屋之貸款云云，足見兩造間並無消費借貸之合意，而係原告為阻止被告出售系爭房屋，而主動承諾願給予被告金錢，則兩造間之真意應屬贈與契約或無因性之債務約束，並非消費借貸。又原告雖信誓旦旦承諾將於108 年9 月6 日交付金錢予被告以供清償系爭房屋之貸款，詎料該日原告僅向被告表示13時來不及云云，即失去聯繫，未曾現身，亦未曾交付任何款項予被告，任由被告獨自處理系爭房屋貸款之事宜，並未將任何款項交付予被告。再者，依兩造之資力觀之，240 萬元堪稱鉅款，原告何以要捨顯然較為安全之匯款方式不為，反要於中信汐止分行提領鉅額現金，並攜帶鉅額現金千里迢迢前往被告位於新莊之工作地點交付之？顯然不合常理。由此可見，原告主張已交付240 萬元借款予被告，僅係臨訟編造，並不實在。被告並未自原告處收受37萬元、27萬元、240 萬元之現金款項，已如上述，則被告並無任何受有利益之情形，而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304 萬元，自屬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為夫妻關係，於102 年10月21日結婚，103 年5 月12日離婚，復於103 年5 月15日再婚，育有一名未成年子女鄭○樺，婚後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屋中。嗣被告於108 年5 月間偕未成年子女鄭○樺搬出系爭房屋，兩造分居至今。兩造間並有本院109 年度家調字第1427號離婚等案件訴訟繫屬中。

㈡被告係於109 年8 月3 日收受原告之民事起訴狀。

四、本件爭點：原告依消費借貸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304 萬元，有無理由？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民法第474 條第1 項規定：「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契約。」故消費借貸係要物契約，原告主張金錢消費借貸關係存在，應先就其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即「金錢之交付」及「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負舉證之責任，若其先不能舉證，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仍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2372號、87年度台上字第2734號裁判意旨參照）。經查，原告主張被告向其借貸37萬元、27萬元及240 萬元之事實，固據提出原告向中信城東分行申辦信用貸款60萬元之帳戶存摺內頁、兩造間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記錄、原告於中信城東分行提領25萬元之帳戶存摺內頁、原告於一銀汐止分行提領18萬元之帳戶存摺內頁、中信銀行於108 年9 月5 日將貸款317 萬元撥至原告父親乙○○之中信汐止分行帳戶之帳戶存摺內頁影本等件（見本院卷第33頁至第61頁、第123 頁至第173 頁）為憑。然查，上開帳戶存摺內頁，僅能證明原告於108 年5 月間在中信城東分行申辦貸款60萬元，及原告於108 年5 月、6 月間在中信城東分行、一銀汐止分行提領帳戶內款項25萬元、18萬元，以及原告父親乙○○於108 年9 月間在中信銀行辦理貸款並經核撥317 萬元款項等事實，尚無從認定兩造間有「金錢交付」及「借貸合意」之情形。另觀兩造於108 年5 月14、15日對話記錄略以：「被告：不好意思，明天要還錢！狀況是…」、「原告：妳晚上是不是還有上班！事情的狀況，可以讓我清楚瞭解嗎？如果妳晚上有上班，可以不要再這麼辛苦！女兒也很辛苦！讓我瞭解，讓我處理！好嗎？」、「被告：先讓我星期五早上把借來的律師費12萬元還人，我真的累了…律師今天打電話來，對方堅持一樣不調解」、「被告：今天重新寄出，繳款期限5/24。借的錢今天可以給我嗎？晚上。」、「原告：到家了嗎？到家跟我說一下！」、「被告：到家了！什麼事情嗎？」、「原告：沒事！平安就好。」等語（見本院卷第35頁、第129 頁），僅可知悉原告於108 年5月14、15日有向被告提出借款需求，然原告於對話中就是否借款一節並未回應，亦無從由對話前後文得知具體借款金額，難認兩造間有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兩造於108 年6 月4 日對話記錄略以：「被告：順便拿15萬原判跟3 次律師費12萬（調解庭，準備庭，審判庭）結束。謝謝你了。」等語（見本院卷第39頁），係先由被告於108 年6 月4 日向原告提出借款需求，惟原告於對話中就是否借款一節並未回應，自難認原告有借貸之意思表示。兩造於108 年7 月17、18、22、29日、8 月16、19日、9 月2 、5 、6 日對話記錄略以：「被告：其實對我來說就是把房子處理掉是最好的，我單純不想往後還需要你的幫忙，總貸款金額150 （已經包含加上我們之前增貸的70）分7 年，不是不給你資料，是我的特休已經因為出庭跟女兒生病請假用完了，不願意再請假去處理這些事情，只有打電話去問！也因為你一再的逼問，讓我覺得我就是欠你的，才一直乾脆賣了就什麼都解決了！」、「原告：對妳來說，妳把房子賣掉，我等簽字，這樣妳的事情就解決了，是嗎？」、「被告：嗯！」、「被告：現在處理方式，是借150 出來，還是讓我賣房子？」、「原告：資料給我，我處理！」、「被告：你處理？不懂。」、「被告：我真的不想用這樣的方式處理！但如果你仍然執意這樣的，只好對不起了。」、「原告：我們的關係可否繼續，是由妳決定，我沒有勉強妳，我從不以近期的付出做為交換，我覺得這是兩回事！我大約算過，貸160 萬，增貸70萬，共230 萬！這10幾年來，只還80萬嗎？我的疑問，所以需要資料！…」、「原告：請給我資料，沒有資料，銀行沒辦法借我幾百萬！」、「被告：不要借了！增加你的負擔，我自己處理！因為沒時間等了！這週請仲介開始帶看，謝謝你的關心和幫忙。」、「被告：可以借6000繳錢嗎？因為來不及了…。如果可以晚上去公司找你拿。」、「原告：妳還好吧！有辦法繳嗎？」、「被告：跟你借的繳完，我身上剩下1000。銀行一直催繳…」、「原告：車號告訴我，兩台！」、「被告：銀行的貸款這禮拜會出來嗎？」、「原告：我問一下！」、「原告：預計9/5 星期四撥款！我必須處理一筆信貸60萬，我只能幫你處理240 萬！妳要怎麼處理？我不能讓你拿著錢到處跑！」、「原告：款項還沒下來，如果三點半前沒下來，就只能明天再處理了！」、「被告：我跟銀行約下午1 點，來得及嗎？」、「原告：錢撥下來了！會拿給妳，1點來不及！」、「被告：蛤…那我大概要說幾點？」等語（見本院卷第135 頁至第169 頁），可知被告為解決房屋貸款及自身財務問題，原打算將系爭房屋出售以清償上開債務，而原告反對出售系爭房屋並稱其可辦理貸款以供被告解決債務，是由上開對話僅能得知原告稱其貸款核准後願意提供240 萬元予被告解決債務，但無法以此推認原告有交付240 萬元予被告之事實，難認兩造有成立240 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另由上揭對話雖可知被告應有向原告借款6,000 元繳納費用，惟與原告本件主張之37萬元、27萬元及240 萬元借款無關，故就此部分即毋庸予論述之必要。

㈡原告固主張其父親乙○○向中信銀行貸款317 萬元，原告於108 年9 月6 日與其父至中信汐止分行提領300 萬元，其中60萬元匯至原告個人帳戶以清償其個人借貸款項後，其餘240 萬元即係交付被告之借貸款項等語，並提出原告個人帳戶存摺內頁、原告父親乙○○帳戶存摺內頁、銀行內部轉帳提款交易憑證影本各1 份（見本院卷第37頁、第57頁、第265頁）為憑。然查，上揭存摺內頁至多僅能證明原告父親乙○○於108 年8 、9 月間向中信銀行辦理貸款核撥317 萬元，並於108 年9 月6 日自乙○○帳戶提領300 萬元，其中60萬元匯至原告個人帳戶之事實，惟原告並無提出被告收訖款項之任何書面立據或金流憑證，尚難逕認原告有交付現金240萬元予被告之行為。參以證人即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行政櫃檯人員甲○○到庭證稱：被告是我在「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的同事，但被告已離職，我與原告沒有任何關係，我現在仍在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擔任行政櫃檯人員。被告在「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工作時，與我同在櫃檯擔任行政櫃檯人員，被告工作比我久，被告是在去年離職，我們工作內容一樣。我與被告是普通朋友，沒有很常聯絡，我只有在補習班內會跟被告有接觸，平常不會有什麼聯絡、碰面，下班後就各走各的。兩造間有無借款關係，我不清楚。我有看過原告在傍晚時來補習班找被告，是送麵包、咖啡、飲料、晚餐等給被告，我從未看過原告有拿任何金錢款項給被告，我看到的都是吃的，因為被告會將吃的東西交給我，分送給其他同事。我只有看過被告在上班期間離開工作崗位與原告至補習班門口碰面，但被告沒有走出門口，我沒有看到原告交付現金款項給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243 頁至第245 頁），是依證人甲○○上揭證詞，可知證人甲○○與被告同在「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櫃檯工作時，未曾見過原告交付任何款項予被告，則原告主張其先後3 次至「吉米貝爾語文補習班」交付現金予被告一節，即難盡信，原告復未提出其他事證，證明原告有交付借款予被告，故無從認定兩造間成立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

㈢至證人即原告父親乙○○雖到庭證稱：我知道兩造有借款關係，是被告跟原告借錢，借款300 萬元，因為被告有犯案缺錢，所以向原告借款，是原告跟我說的。被告跟原告借款300 萬元，因為被告有犯案而需要用錢，但我不清楚為何犯案需要用錢，借錢的時間、地點我不清楚，因為我們沒有住在一起，原告是拿現金300 萬元給被告，因為這筆300 萬元是我向銀行貸款，原告有跟我說要把錢拿到被告上班的地方，但其中60萬元是因為原告先前有借款給被告，因而貸款60萬元，後來原告用300 萬元中的60萬元清償先前貸款債務，剩下240 萬元再拿到學校給被告，這些都是原告跟我說。因為被告犯案銀行帳戶被凍結需要現金。這筆貸款款項總共是317 萬元，我用名下房產設定抵押貸款，貸款下來的錢只有提領300 萬元交給原告，我是在去年8 月初向銀行設定抵押權貸款，在同年9 月5 日銀行撥款，9 月6 日提領300 萬元，領到錢後就給原告。我沒有親眼看過原告將任何款項交付被告，但原告都跟我說要把錢送到學校給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240 頁至第241 頁），然查，證人乙○○係聽聞原告之轉述，並未親自向被告確認是否需借款240 萬元，亦未親眼目睹原告交付款項之過程，自無從證明原告於108 年9 月6 日將現金240 萬元交付被告之事實，自難逕採為原告有利之證據。

㈣基上，原告既未能舉證證明其有交付借貸款項37萬元、27萬元及240 萬元予被告，迄今亦未提出他證以實其說，揆諸首揭說明，自不能認兩造間有金錢借貸關係存在。是原告依據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304 萬元，即屬無據。

㈤復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019號判決意旨參照）。承前所述，本件原告未能證明其有交付304 萬元予被告，且依卷內事證無從認定被告受有利益，被告自無不當得利可言，是原告主張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304 萬元，亦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基於消費借貸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304 萬元，及自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後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既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