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度選字第14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選字第14號

原告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張時嘉

訴訟代理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王瓊華

被告

陳斯婷

訴訟代理人

周黛婕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08 年6 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按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之行為者，檢察官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第99條第1 項定有明文。經查，民國107 年11月24日舉行之臺中市豐原區第3 屆下街里里長選舉（下稱系爭選舉），經臺中市選舉委員會於107 年11月30日公告被告當選為該里里長，有該公告影本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1、28頁）。是原告於107 年12月24日以被告與其母羅秋英共同對張阿鑾、江世吉行求賄賂為由，對被告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自屬合法。

乙、實體部分

壹、原告主張：

一、被告為系爭選舉之候選人，並於107 年11月30日經臺中市選舉委員會公告為當選人，其父陳建三為該里時任及多屆里長，惟實際上均由被告之母羅秋英從事里長工作及里民服務，因陳建三里長任期即將屆滿，為延續其家族之里長職務，乃推由被告登記參選，而由羅秋英為被告輔選。被告為求順利當選，與羅秋英共同基於行求賄賂有投票權之人之犯意聯絡，或不違背被告本意，於107 年間，先向不詳之人借貸新臺幣（下同）50萬元現金，及在選舉名冊上註記欲賄賂之對象後，羅秋英即以其使用之門號0911*****6號行動電話（號碼詳卷，下同），於107 年11月20日10時29分許，撥打訴外人張阿鑾使用之門號0921*****2號行動電話，對張阿鑾表示如果得知被告之競選對手林孟樟（下稱對手）買票，要告訴羅秋英，羅秋英就會對包括張阿鑾在內的選民買票，尋求支持被告，而以此方式對張阿鑾行求賄賂。羅秋英又以上開門號，接續於107 年11月20日10時30分許，撥打訴外人江世吉使用之門號04-252****6 號市內電話，對江世吉表示如果林孟樟買票，羅秋英也會對包括江世吉在內之選民，以與對手相同甚至雙倍之金額買票，尋求支持被告，而以此方式對江世吉行求賄賂。羅秋英於上開對話中之行求賄賂雖附有「對方買票」之條件，然行求賄賂係行為人提出金錢對價冀圖改變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與給付所附條件成就與否之不確定事實無關。本件被告與羅秋英既已備有現金，並由羅秋英向張阿鑾、江世吉表達要買票之意，已非僅止於假設性狀況，而屬行求賄賂甚明。

二、被告雖未親自為上開行求賄賂行為，然衡以羅秋英為被告之母，在陳建三擔任里長期間，實際上協助該里里長工作及里民服務，本次被告參選，羅秋英亦擔任輔選工作。陳建三並陳稱：其已經擔任多次里長，這次不再選，是羅秋英叫被告出來選，競選活動也是羅秋英跟被告去拜法選民，且羅秋英與被告同住一起等語。衡以賄選與否，必定由候選人評估風險後決定，輔選人員要無可能未受候選人指示，即擅自貿然為之，而陷候選人於風險中，且為避免查緝，賄選亦多由輔選人員或親朋好友為之。是羅秋英所為行求賄賂行為，事先當有與被告說明、磋商；若謂被告事前完全不知或未同意，羅秋英即擅自為行求賄賂行為，實屬違背經驗法則。又本件行求賄賂行為，係自107 年9 、10月間，先以對數名有投票權人進行致贈食物、禮品之行為，嗣接續進行借款作為賄賂準備，並在選舉名冊上註記欲賄選對象，再由羅秋英於選舉日前4 日，負責聯絡張阿鑾、江世吉而對其等行求賄賂。以里長乃地域屬性濃厚之選舉規模而言，本件行賄乃具有計畫性，非羅秋英一人以己力所為之偶發、自發性買票行為，而係受被告直接或間接指揮或監督，而有得到被告之授意或容許。換言之，被告對羅秋英有上開行求賄賂行為，顯然知情且同意為之。是以，被告乃涉犯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行求賄賂罪嫌，依同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被告本次當選無效，爰提起本件訴訟等語。

三、並聲明：被告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

貳、被告則以：

一、被告並無任何違反選罷法之行為，羅秋英亦無行求賄賂之犯行，其與張阿鑾、江世吉間上開對話，乃羅秋英故意對外放出風聲，以警告、阻止競選對手買票，並佈線請張阿鑾、江世吉協助錄音蒐證，探知對手有無買票行為。羅秋英於上開對話中，並未明確說明行賄之對象，亦未說明買票方式及將給予何等特定賄賂或不正利益，可見行賄對象及金額均不確定，難認羅秋英有行求賄賂犯行。退步言，縱認羅秋英有行賄之意，然因本次選舉對手並未買票，羅秋英所提出之賄賂金額終未能特定，自無法判斷是否足以影響有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及其對價關係。此外，羅秋英因上開行為所涉行求賄賂罪嫌，業經本院107 年度選訴字第7 號刑事案件（下稱刑事案件）判決無罪在案，且刑事案件所扣得之現金，其中16萬元乃羅秋英代得標人何靜雪收取之會錢；另9 萬6000元，則為家庭日常生活費用，均非供行求賄賂之用等語，資為抗辯。

二、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參、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被告與羅秋英共同基於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由羅秋英負責對張阿鑾、江世吉行求賄賂乙節，為被告所否認。故本件爭點乃：羅秋英有無上開行求賄賂行為？如有，被告與之有無犯意聯絡？經查：

一、觀諸羅秋英與張阿鑾間之對話內容（見刑事案件本院卷第103 至104 頁之勘驗筆錄，羅秋英為對話中之A ，張阿鑾為B），羅秋英於張阿鑾接聽電話後隨即表示：「有什麼動靜，要說喔！」、「不要剩最後兩三天出什麼招」等語，可見羅秋英係因投票日將近，而撥打電話要張阿鑾注意對手之選舉動向。羅秋英固於該對話中向張阿鑾表示：「他們如果買票，我們也來買，妳聽得懂嗎」等語，並於張阿鑾稱：「好，這樣我知道」等語後，旋即掛斷電話。然查，由此語意客觀觀察，羅秋英僅表示若對手買票，被告這邊也要買票而已，難認其客觀語意含有對張阿鑾買票即行求賄賂之意。此情核與證人張阿鑾於刑事案件審理時具結證稱：羅秋英並沒有說要跟我買票，是叫我說對方如果有買票，叫我要跟里長說，里長交代說要跟她說，結果她問我說有無買票，我說沒有，對方沒有買票，羅秋英因為怕對方有買票，所以跟我這樣說等語（見刑事案件本院卷第142 至154 頁），相互吻合。是被告辯稱：羅秋英只是欲透過證人張阿鑾放出風聲，以警告、阻止對手買票等語，尚非子虛。原告主張羅秋英於該對話中對張阿鑾行求賄賂，尚乏憑據。

二、又觀之羅秋英與江世吉間之對話內容（見刑事案件本院卷第104 至107 頁之勘驗筆錄，羅秋英為對話中之A ，江世吉為B ），羅秋英一開始便詢問江世吉「目前沒消息吧？」，於江世吉稱「這邊目前沒有」，羅秋英即表示「沒有就好」，隨後兩人耗費約8 分鐘時間，談論關於選前數日是否還要拜票、特定選舉人之意向，以及羅秋英曾為里民所做的事情。由此可見，羅秋英撥打該電話之目的，係為確認對手之選舉動向及目前選情。雖羅秋英嗣於對話中提及其已準備好「槍管（即指行賄對象）」、「子彈（即指金錢）」等語，然而，觀其同時不斷強調「這兩天怕有差池，也怕買票，如果有買票我馬上丟下去，你要跟我說」，甚至稱「他（即對手）的槍管不好找啦。因為他人生地不熟，他不敢隨便拿給別人啦，啊你叫那些人拿呴，那些人也未必答應啦」等語。足見羅秋英係認為對手不會買票，但仍唯恐對手在最後幾天買票，以致影響選情，而感到焦慮。

三、雖羅秋英復於對話最後向江世吉表示「你如果有收到，我絕對不會出賣你，說給錄音呴，要來還是，沒，我多Double（即雙倍）給你，不是Double啦，算是如果他五，不是，如果他一口三千，我也相同三千給你啦，不然我原本想說是他如果三千，我二千就可以，因為我們做成這樣的，你知道嗎，我們不是沒服務欸，沒關係啦，如果要…要買呀，就是什麼，是面子關係啦，要拼面子啦」等語。然查，依江世吉於刑事案件偵查中具結證稱：羅秋英於該對話中是說對手買一票3000元，我告訴她，她一票給我6000元，但是看能不能錄音，要幫忙蒐證對手有沒有買票的意思。羅秋英的意思是要我幫忙蒐證，不是要向我買票；因為里民都說對手是有錢人，羅秋英沒有錢，她不想被看不起，所以要爭面子，對手要買票，她就要加倍買票；我有一直跟羅秋英說不要買票，我的立場是叫羅秋英不能買、不要買，對手那邊的團隊也一直要我跟羅秋英說不要買票，大家公平競爭就好；對手本人跟我說他決不買票等語（見刑事案件偵卷（二）第203 至205 頁正面），及其於刑事案件審理時仍具結為相同之證述，並另證稱：該段對話內容是羅秋英要我幫她蒐證，事實上她也不用跟我買票，我自然會投給被告，因為我們是隔壁鄰居等語（見刑事案件159 至161 、163 頁）。由上可見，羅秋英於該段對話乃要求江世吉幫忙錄音蒐證對手買票情形，若江世吉有蒐證到，則羅秋英將按人數給予江世吉報酬。是以，羅秋英上開對話內容並非向江世吉行求賄賂，應堪認定。原告主張羅秋英係對江世吉行求賄賂，尚無足採。

四、綜上所述，羅秋英既未對張阿鑾、江世吉行求賄賂，則被告與羅秋英間有無犯意聯絡，自無庸再予審究。從而，被告並無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行求賄賂犯行，故原告主張被告有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之當選無效事由，訴請宣告被告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肆、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伍、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