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NGUYEN THI DIEU THUY （越南國籍，中文名：阮氏妙翠）

選任辯護人

王耀賢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0年度金訴字第81號，中華民國111年6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續字第2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NGUYEN THI DIEU THUY（中文名：阮氏妙翠，下稱被告）可預見任意提供自己在金融機構開設之帳戶供他人使用，該人可能以該帳戶作為實施詐欺取財等犯罪之工具，亦可能為他人做為隱匿財產犯罪所得來源、去向之工具，竟於不違背其本意之情形下，仍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9年11月17日前不詳時間，將其名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郵局）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號），以手機通訊軟體wechat，告知在wechat上顯示名稱為「Mais Nguyen」而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本案帳號後，該詐欺集團即假冒美國駐伊拉克軍人，與告訴人王倩庭成為通訊軟體Line好友，佯稱欲來臺灣與告訴人見面，並要求告訴人代收含有2、3百萬美金之包裹，並表示因物品經過臺灣需付海關、稅金等費用，要求告訴人匯款至被告所提供之本案帳號內，告訴人遂陷於錯誤，於109年11月17日6時4分許至18日0時13分許，匯款8筆總計新臺幣（下同）48萬元至本案帳號。匯款完成後，被告復依詐欺集團成員指示，將上開匯款分次提領，截留約5,000元作為車馬費後，並依指示將前開款項轉換成比特幣後匯至指定之虛擬貨幣位址，藉此輾轉方式製造金流斷點，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等罪嫌。

二、訊據被告固坦承有透過通訊軟體WECHAT將本案帳號提供予自稱「FABIO」，在WECHAT上暱稱為「Mais Nguyen」或「hai」之在FACEBOOK社群網站認識之友人，其後並依該友人指示分次提領本案帳戶內款項後，轉換為比特幣之事實。然堅決否認有何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辯稱：我自己在108年間就曾經透過在馬來西亞認識之友人投資虛擬貨幣，其後在FACEBOOK社群網站認識「FABIO」；透過網路訊息聊天，「FABIO」推薦我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該公司只收受虛擬貨幣比特幣，我就開始於109年7月間，透過在通訊軟體Zalo之投資群組所認識之越南友人代為購買比特幣；之後在109年9月間，因不想再麻煩越南友人代購比特幣，乃搜尋其它購買比特幣之途徑，而查悉嘉義地區有可購買比特幣之ATM，始於109年10月7日前往嘉義操作比特幣ATM購買比特幣。而「FABIO」也在WECHAT詢問我能否幫他朋友購買比特幣，我才提供本案帳號給「FABIO」，方便他朋友匯款過來，我就基於幫忙的心態去把錢領出來購買比特幣，我不知道「FABIO」的朋友是誰或去騙人的事，也不知道這樣有違法，我自己也因為聽「FABIO」的建議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遭血本無歸之損害等語。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幫助詐欺、洗錢等罪嫌，主要係以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訴，及其所提供之匯款明細，並被告所提供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擷圖、購買比特幣擷圖，本案帳號基本資料、交易明細；且認被告完全不知其網友之真實身份，僅有網路之訊息來源，卻輕率將自己帳戶提供給他人使用，還僅憑素未謀面之人的要求，旋提領自己帳戶內來路不明之金錢，並轉換成比特幣匯出，比特幣既能在網路上直接交易，又何必委由被告「代買」？被告所為實悖於常情甚鉅。況被告又自來路不明款項中自行留下5千元「搭車」用，可認被告有自告訴人匯款中取得利益，其主觀上對於收受款項並購買比特幣轉出的行為，具有不確定幫助詐欺及洗錢故意。

四、經查被告係於108年11月間在FACEBOOK社群網站，結識「FABIO」，雙方進而互加為通訊軟體WECHAT好友後而相互聯繫，其後「FABIO」要求被告提供金融帳戶帳號，並表示將會有朋友將款項匯入帳戶，請其協助將款項領出後轉換為比特幣，被告乃使用通訊軟體WECHAT將本案帳號告知「FABIO」；嗣某詐欺集團成員得悉上開本案帳號後，即以前述公訴意旨所載方式對告訴人施用詐術，致其陷於錯誤，接續於附表編號1至4、6至9所示時間，匯入該等編號對應之款項共計48萬元至本案帳號內，被告再依「FABIO」指示，於附表編號5、10至17所示時間，分次臨櫃或操作自動櫃員機提領該等編號對應金額之款項，除自行保留5千元作為車馬費報酬外，餘款則依「FABIO」指示轉換成比特幣後，匯至指定之虛擬貨幣位址等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時指述明確（見偵字卷第23至31頁），此外尚有被告與「FABIO」之對話截圖、「FABIO」之LINE通訊軟體主頁截圖、購買比特幣之交易截圖、告訴人提供之網路銀行交易明細、與詐騙集團成員之對話截圖、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本案帳號之申設人基本資料、客戶歷史交易清單、財金資訊股份有限公司110年11月5日金訊營字第1100003905號函附跨行提款／查詢交易明細表，及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0年11月24日儲字第1100931123號函暨附郵政存簿儲金提款單（見偵字卷第33至39、43至51、59至63、75至81、97頁、原審卷第53、58至60頁）在卷可佐，復經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肯認無訛（見原審字卷第186至189頁、本院卷一第158頁），此部分客觀事實固堪認定。

五、惟本件被告就其所辯稱：其自己係在108年間就曾經透過在馬來西亞認識之友人投資虛擬貨幣，其後在FACEBOOK社群網站認識自稱越南裔美國友人「FABIO」（姓氏為HAI）；透過網路訊息聊天，「FABIO」推薦其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該公司只收受虛擬貨幣比特幣，其乃開始於109年7月間，透過在通訊軟體Zalo之投資群組所認識之越南友人代為購買比特幣投資；之後在109年9月間，因不想再麻煩越南友人代購比特幣，即自行搜尋其它購買比特幣之途徑，而查悉嘉義地區有可購買比特幣之ATM，乃於109年10月7日前往嘉義操作比特幣ATM購買比特幣。而「FABIO」也在WECHAT詢問其能否幫他朋友購買比特幣，其因此提供本案帳號給「FABIO」，方便他朋友匯款過來，其係基於幫忙的心態去把錢領出來購買比特幣，其自己也因為聽「FABIO」的建議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遭血本無歸之損害等事實，業據提出其購買虛擬貨幣之錢包帳戶、與代購虛擬貨幣友人Jenny Nguyen間之對話紀錄、「FABIO」傳送之護照卡照片、被告與「FABIO」在FACEBOOK聊天對話紀錄、「FABIO」傳送予被告關於BITWINGINVEST公司之相關文件、被告購買比特幣之錢包帳戶紀錄列印、被告與為其代購比特幣友人間透過通訊軟體ZALO及FACEBOOK之對話紀錄、購買比特交易紀錄、比特幣ATM網路查詢資料列印、被告於109年10月7日搭火車前往嘉義之悠遊卡紀錄列印、被告與「FABIO」透過WECHAT通訊軟體之對話紀錄（包含傳送本案帳號）、被告拒絕再為「FABIO」友人代購比特幣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為憑（見本院卷二第15至316頁）。

六、經本院當庭核對被告所使用手機內尚留存檔案，由通曉越語之通譯協助勘驗結果，確認仍保留前揭被告投資購買虛擬貨幣之錢包帳戶、與代購虛擬貨幣越南友人Jenny Nguyen間之對話紀錄、「FABIO」傳送之護照卡照片、被告與「FABIO」在FACEBOOK聊天對話紀錄、被告購買比特幣之錢包帳戶紀錄列印、被告與為其代購比特幣友人間透過通訊軟體ZALO及FACEBOOK之對話紀錄、購買比特交易紀錄等資料（見本院卷二第150、151頁）。其中「FABIO」傳送之護照卡照片，與被告於警訊中所提供附卷者相符（見偵字3411號卷第33頁），應堪信被告所述係屬事實，而非臨訟編造。而觀之被告與「FABIO」在FACEBOOK聊天對話紀錄（2019年12月22日至2020年1月28日），該「FABIO」自稱來自越南住在美國，且詢問被告已否結婚、子女數、年紀、嗜好、工作情形，是否使用WECHAT通訊軟體，且推介被告使用WECHAT通訊軟體，介紹投資金融商品，協助被告註冊WECHAT通訊軟體，互加好友，互相傳遞生活照片，彼此讚美、關心生活狀況，被告並詢問「FABIO」是否已婚，「FABIO」自稱是美國陸軍，是職業軍人，也是商人，繼承父親的汽車公司事業，目前在葉門執行一項特殊任務，可以透過電子郵件管理自己的業務，被告亦透過聊天訊息表達好奇、感謝、仰慕心理等情（見本院卷二第27至133頁）。衡之被告係隻身來臺工作之越南移工，其為疏解家庭經濟困境，暫別家人、子女，前往異鄉工作，在人生地不熟之國度，偶然在FACEBOOK社群網站認識自稱越南裔美國友人「FABIO」，且獲得不斷地關心問候、讚美，內心難免產生感謝、信任、仰慕等情愫。其進而接受該「FABIO」推介，購買比特幣投資，且受託提供本案帳號（時間為2020年9月29日，見本院卷二第295頁），於本件附表所示時間提領款項為「FABIO」之友人購買比特幣，對照本件告訴人遭受詐騙而匯款至本案帳號之過程，兩者情節極為相似。另參之被告於前述時間，提領本案帳號內款項，購買比特幣後，因受越南籍同事之示警，隨即於2020年11月22日早上7時50分，以WECHAT通訊軟體告知「FABIO」，因自己帳戶有限額，不能再代為購買比特幣，希望對方能理解，並願轉介在越南的朋友代為購買（見本院卷二第305頁）。而該時間，被告之本案帳號，尚未因告訴人報案遭詐欺，經警通報列為警示帳戶（通報時間為2020年11月22日12時42分，見偵字第3411號卷第59頁）。其後，被告再因自己受「FABIO」推介購買比特幣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遭受無法取回款項，與BITWINGINVEST公司聯繫又受挫，懷疑自己遭受詐騙，在本案偵審期間，與「FABIO」透過WECHAT通訊軟體告知，卻遭冷淡回應，始覺得自己亦受騙（見本院卷二第305至355頁）。綜合上述資料，堪認被告辯稱其係受詐騙而提供本案帳號，並代為購買比特幣，確實難認有何違反常情之處。

七、至公訴意旨雖質疑被告完全不知其網友之真實身分，僅有網路之訊息來源，卻輕率將自己帳戶提供給他人使用，還僅憑素未謀面之人的要求，就提領自己帳戶內來路不明之金錢，並轉換成比特幣匯出；而比特幣既能在網路上直接交易，又何必委由被告「代買」？然對比本件被告前述所處情境，及與「FABIO」往來經過，與告訴人所面對之情境相似；被告所處客觀情境，甚至有心理、情感上更無助之情形。告訴人會受未曾謀面之網友所騙而匯款，何獨苛責被告受未曾謀面網友所託代購比特幣，係違反常情？又被告本身既曾託友人投資虛擬貨幣，或購買比特幣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其於本件受當時信任、仰慕之「FABIO」所託，代為友人購買比特幣，亦與所經驗之投資歷程相符，亦難認係異常之舉。此外，公訴意旨所舉證據，並不能使本院獲得無可懷疑被告有幫助詐欺或洗錢主觀犯意之心證，且未調查得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幫助詐欺或洗錢之故意，自不能遽論以幫助詐欺或洗錢罪。原審法院未詳予調查前揭有利被告之事證，即以臆測之詞，推認被告主觀上有詐欺及洗錢之犯意，並予論罪科刑，自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即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提起劉彥君公訴，檢察官李芳瑜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