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上訴人

新北市政府交通事件裁決處

代表人

李忠台（處長）

被上訴人謝明賢

人間交通裁決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 年4 月29日臺灣新

北地方法院102 年度交字第12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程序事項：本件上訴人之代表人於訴訟進行中由呂碧宗變更為李忠台，茲據現任代表人依法具狀向本院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被上訴人於民國101 年12月31日晚上20時4 分許，無照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貨車（下稱系爭汽車），在新北市深坑區文山路3 段與砲子崙產業道路口（下稱系爭路口），因闖紅燈右轉之違規行為，經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下稱舉發單位）警員攔停後，發覺被上訴人散發酒味，乃要被上訴人配合實施酒測，因被上訴人拒絕接受酒精濃度測試之檢定（下稱酒測），而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4 項規定製開北警交字第C11511123 號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下稱舉發通知單）當場舉發，記載應到案日期為102 年1 月15日前，並移送上訴人處理。嗣經上訴人認定被上訴人有上開交通違規情事，乃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4 項、第67條第2 、5 項（裁決書漏載此條項）規定，於102 年1 月4 日以北監自裁字第裁40-C00000000號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裁決書（下稱原處分），裁處被上訴人罰鍰新臺幣（下同）6 萬元，3 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並應參加道路交通安全講習。被上訴人不服，提起行政訴訟，經原審法院102 年度交字第12號判決（下稱原判決）原處分關於「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並應參加道路交通安全講習」部分撤銷，被上訴人其餘之訴駁回。上訴人對於原判決撤銷「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部分不服，就該部分提起本件上訴，其餘部分則告確定（包括原判決撤銷原處分有關應參加道路交通安全講習部分，亦已確定）。

三、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於101 年12月31日駕駛系爭汽車，行經系爭路口停車購買檳榔時，舉發警員突然出現，並令被上訴人出示執照。被上訴人前因提起申訴而得罪該警員，對於被上訴人並無駕照之情，為其所知悉，且曾向被上訴人表示，在深坑不要讓其遇到，遇到一次就攔一次等語。舉發警員知道被上訴人固定在住家路口買檳榔，此次乃公報私仇，故意埋伏在被上訴人住家附近伺機攔停被上訴人，開一張無照駕駛紅單外，硬說被上訴人有酒精味道，嘴巴上還揚言，再去陳情啊去陳情啊等語；嗣被上訴人反駁未飲酒幹嘛酒測，所以不測，舉發警員都沒講清楚，即叫兩名警員拿酒測器來，因為被上訴人急著要去接女兒，後來沒接受酒測，車子就被舉發警員開走了。被上訴人兒子當時在車上，可以作證被上訴人並未飲酒。並聲明：原處分撤銷。

四、上訴人答辯意旨則以：本件交通違規係執行勤務員警在系爭路口，見被上訴人駕駛系爭汽車未依該路口行車管制號誌為紅燈時停等，仍右轉至檳榔販購買檳榔，員警見狀即上前將其攔下，發現駕駛人身上散發濃濃酒味，依規定提供礦泉水漱口後，請駕駛人即被上訴人配合酒測，經員警多次告知仍不願配合實施酒精測試，執勤員警乃依規定製單舉發等語，並有違規採證光碟佐證，證據力充足，裁處如原處分。並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

五、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結果，就原處分關於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其理由略以：依勘驗錄影舉發過程內容，均未有舉發警員告知被上訴人拒測之法律效果包含「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之情事，且上開採證錄影光碟之檔案時間長達3 分鐘及34分51秒，並非短期間，且係連續錄影，如舉發警員確有告知被上訴人拒測之法律效果包含「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於上開錄影期間，理應錄到警員告知之情；又如警員非在上開錄影期間內告知被上訴人，而是在被上訴人確定拒測且警員開單舉發之後始為告知，亦難認符合應事先告知之程序；且舉發單位函文亦未載明確有告知被上訴人拒絕酒測之「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法律效果等情，原審以錄影光碟之內容為可採，此部分舉發程序於法未合。就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之法律效果，一般人知悉或可得預見至少應包含罰鍰之處分，且本件之情形係於警員依法數次要求被上訴人接受酒測，被上訴人均拒絕，核與應受酒測者向警員詢問拒絕酒測之法律效果時，警員未完全告知法律效果，致應受酒測者於選擇是否接受酒測時未能為充分之考量之情況有異，若將二者等同視之，豈得情理之平？且若因警員未告知「3 年內不得考領」之法律效果，即認本件就該等法律效果全部不得為裁處，衡情對被上訴人之保障實屬過高而有損公益之維護。綜合考量上開各點，本件舉發之程序因有上開瑕疪，自不應裁處被上訴人「3 年內不得考領」，至於罰鍰部分則不受影響（被上訴人因無駕駛執照，並無裁決吊銷駕駛執照）等語。

六、上訴意旨略以：㈠原判決有漏未適用行政程序法第159 條或適用不當，以及適用「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不當之違背法令：公務員在處理個案時違反作業性或組織性之行政規則，並不構成對外行為之違法，僅屬公務員違背服從義務的行政責任問題。又「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內容多為細節性作業注意事項，其性質係屬作業性行政規則，並不構成對外行為是否違法之問題，僅為單純程序上之違誤，不影響裁罰結果。本件警員於取締本案拒絕酒測勤務時，員警一再告知被上訴人要進行酒測，被上訴人並非全然不知拒絕酒測之裁罰效果非輕，對於交通法令本有瞭解並遵守其規定之義務，不得僅因警員未告知拒絕接受酒測之處罰效果，即諉為不知。㈡原判決有漏未適用行政罰法第8 條之違背法令：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4項 關於拒絕接受酒測之處罰，早於90年1 月17日公布，且經媒體大幅報導、評論，政府機關亦透過傳播媒體大力宣傳，被上訴人對於上開法令，自不得諉為不知而主張免除其行政法上之責任。㈢原判決有漏未適用行政罰法第33條，或適用不當之違背法令：被上訴人明知其依法有配合酒精濃度測試之義務，卻拒絕配合，違規事證既已明確，即應賦予法律明定之效果，法律亦無要求員警有告知行為人法律效果之義務。本案員警既已告知行為人所違反之法規，已踐行法定程序，被上訴人明知其有配合酒測之義務，仍執意拒絕酒測，即已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4 項，原處分並無違法。㈣原判決有適用「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不當之違背法令：「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之內容重點在於宣導詳細作業流程之順序，俾利員警執勤，並非將告知處罰效果設為處罰之要件，原判決就上揭作業程序之解釋顯有錯誤等語。

七、本院查：

㈠按「汽車駕駛人，駕駛汽車經測試檢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新臺幣一萬五千元以上六萬元以下罰鍰，並當場移置保管該汽車及吊扣其駕駛執照一年……：一、酒精濃度超過規定標準。……。」「汽車駕駛人拒絕接受第一項測試之檢定者，處新臺幣六萬元罰鍰，並當場移置保管該汽車及吊銷該駕駛執照；如肇事致人重傷或死亡者，吊銷該駕駛執照，並不得再考領。」「汽車駕駛人，曾依第二十九條第四項、第三十條第三項、第三十五條第三項前段、第四項前段、第三十七條第三項、第四十三條、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三款、第四款後段規定吊銷駕駛執照者，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前四項不得考領駕駛執照規定，於汽車駕駛人係無駕駛執照駕車者，亦適用之。」「汽車駕駛人，因違反本條例及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受吊銷駕駛執照處分時，吊銷其執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裁處時即102 年1 月30日修正（102 年3 月1 日施行）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1 項、第4 項、第67條第2 項、第5 項、第68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係無駕駛執照駕車者，依上開規定，雖無從吊銷駕駛執照，仍受3 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之限制，原處分亦僅限制被上訴人3 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並未吊銷駕駛執照，此時，該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之限制已非附隨吊銷駕駛執照之法律效力規定，而得單獨為撤銷訴訟之程序標的。又原判決並未撤銷原處分吊銷駕駛執照部分，上訴人上訴聲明訴請廢棄原判決有關吊銷汽車駕駛執照部分，實有誤會，合先敘明。

㈡復按司法院釋字第699 號解釋理由書第2 段特別指明：依法維持公共秩序，保護社會安全，防止一切危害，促進人民福利，乃警察之任務。警察對於已發生危害或依客觀合理判斷易生危害之交通工具，得予以攔停，要求駕駛人接受酒測，是駕駛人有依法配合酒測之義務。而主管機關已訂定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規定警察對疑似酒後駕車者實施酒測之程序，及受檢人如拒絕接受酒測，警察應先行勸導並告知拒絕之法律效果，如受檢人仍拒絕接受酒測，始得加以處罰等語。按行為時即內政部警政署於101 年12月17日修正發布之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二、分駐（派出）所流程：」作業內容「三、執行階段：㈣駕駛人拒測」明定：「經值勤人員勸導並告知拒測之處罰規定（處新臺幣6 萬元罰鍰，並吊銷駕駛執照，3 年內不得再考領）後，如受測人仍拒絕接受檢測，即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4 項規定製單舉發（錄音或錄影）。」茲內政部警政署上開作業程序，依其制定內容及過程，雖屬非直接對外發生法規範效力之拘束公務員作為之行政規則，然該規定既針對酒測程序為規範，事實及法律上已具備外部之效力，是倘執行酒測之機關違反前開行政規則中有關「告知法律效果，如受檢人民仍拒絕接受酒測之規定，始得處罰」之規定時，人民自得依據該行政規則之外部法律效力請求權利保護。

㈢本件被上訴人於拒絕酒測遭警員開單告發時，警員並未告知拒絕酒測之處罰規定包含3 年內不得再考領駕駛執照此部分規定，為原審依法認定之事實，本件執行取締之警員既未告知被上訴人該規定，則其執行開單告發勤務時，就此未告知部分存有瑕疵，有違正當法律程序，難認合法。是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具有正常智識程度之成年人，對拒絕酒測相關法令之規定並無不知之理，所主張免除其行政法上之責任，事關交通安全之社會利益，於利益權衡時並毋須向個人之工作權低頭，個人欲保障其自身工作權，即應遵守交通規則云云，與前開說明有違，並不可採。則被上訴人縱有於前揭時、地有拒絕接受酒測之違規情形，但本件舉發警員於舉發時，未依規定善盡告知被上訴人拒絕酒測之後果包括3 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上訴人未查明此情仍予裁罰，即有未合，原審因而撤銷此部分之裁罰，核無違誤。

㈣原判決已就其調查證據結果及得心證之理由，就上訴人之主張何以不足採取，予以指駁甚明，依上開所述，核屬有據，並無判決違背法令之情形。上訴人以其對法規之主觀見解，任意指摘原判決此部分有漏未適用行政程序法第159 條或適用不當、適用「取締酒後駕車作業程序」不當、漏未適用行政罰法第8 條、漏未適用行政罰法第33條或適用不當等違背法令之情事，均無足採。

八、綜上所述，原判決於上訴聲明之範圍內，除於理由八第9 行將「被告應賠償原告150 元之差額」誤繕為「原告應賠償被告150 元之差額」外，其餘並無違誤。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7 條之9 第2項、第236 條之2 第3 項、第255 條第1 項、第237 條之8 第1項、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四庭審 判 長 法 官　 王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