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簡字第291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06年度簡字第291號

　　　　　　　　　　　　　　　　　 107年3 月12日辯論終結

原告

吳茂順

被告

臺北市政府勞動局

代表人

賴香伶

訴訟代理人

朱廷彩

　　　　　　蘇冠賓

上列當事人間就業服務法事件，原告不服臺北市政府106 年9 月12日府訴一字第10600145900 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泰國籍之訴外人Narueporn Plangmek（下稱P 女）為原告外籍配偶Wu Marayat（中文姓名為吳佳韋，下稱吳佳韋）之姐，其於民國106 年4 月4 日與其女及親人持觀光簽證入境我國，僅得停留臺灣30日，在臺期間並居住在原告位於臺北市○○區○○街000 號6 樓住處。嗣P 女於106 年4 月17日，在原告所經營位於臺北市○○區○○街000 號1樓之「東石順蚵仔煎小吃店（下稱東石順小吃店）」幫忙收拾餐桌、碗盤，未收取任何報酬或對價。被告於106 年6 月1 日以原告非法容留未經許可之P 女於東石順小吃店從事收碗筷等工作，違反就業服務法第44條規定，依同法第63條第1 項規定，以北市勞職字第10634841600 號裁處書（原處分）對原告裁處罰鍰新臺幣（下同）5 萬元，原處分並於同年月3 日對原告為送達。原告不服原處分，於同年7 月3 日提起訴願，經臺北市政府於同年9 月12日以府訴一字第00000000000 號訴願決定書駁回訴願，並於同年9 月14日對原告送達訴願決定。原告不服該訴願決定，於同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二、原告起訴主張：原告於下午非營業時間，與配偶在東石順小吃店先行用餐，未及清潔桌面碗盤，P 女出於好意而協助收拾桌上碗筷，非屬營業行為，不能評價為工作，充其量僅屬家務範疇。又東石順小吃店內之桌椅亦供原告與家人用餐使用，P 女見原告家中雜亂動手收拾，應屬行政院勞工委員會95年3 月30日勞職外字第0950008668號函釋（下稱系爭函釋）所載同居於一家之親屬間符合社會相當性之互助行為。再所謂容留，係指為達特定目的，由行為人提供場所供他人居住停留，以遂行違法行為。P 女來臺居住於原告住家，為親屬間正當往來，非為來臺非法工作，被告僅因P 女居住在原告住處，即認原告容留P 女非法工作，認事用法顯有違誤。原處分對原告裁罰，自有違誤，應予撤銷等語，並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三、被告則以：原告經營東石順小吃店係從事商業營利性質，不符合系爭函釋所載家務分擔行為，且就業服務法第44條不以有提供對價為限，僅須有工作之事實即該當該條之規定，故原告容留P 女從事工作之事實明確，違反就業服務法第44條規定，應依同法第63條規定裁罰。惟考量原告係第一次違反且不諳法律，故依行政罰法第8 條、第18條第3 項規定，減輕至法定罰鍰最低額之3 分之1 ，處以5 萬元罰鍰，原處分並無違誤，原告之訴無理由，應予駁回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實（見本院卷第72至73頁）：

㈠、泰國籍之P 女為原告外籍配偶吳佳韋之姐，其於106 年4 月4 日與其子女持觀光簽證入境我國，僅得停留臺灣30日，在臺期間並住在原告位於臺北市○○區○○街000 號6 樓住處。嗣P 女於同年月17日，在原告所經營位於臺北市○○區○○街000 號1 樓之「東石順小吃店」幫忙收拾餐桌、碗盤，未收取任何報酬或對價（見本院卷第16至22頁、原處分卷第18頁正反面、21至22頁）。

㈡、被告於106 年6 月1 日以原告非法容留未經許可之P 女於「東石順小吃店」從事收碗筷等工作，違反就業服務法第44條規定，依同法第63條第1 項規定，以原處分對原告裁處罰鍰5 萬元，原處分並於同年月3 日對原告為送達。原告不服原處分，於同年7 月3 日提起訴願，經臺北市政府於同年9 月12日以府訴一字第10600145900 號訴願決定書駁回訴願，並於同年9 月14日對原告送達訴願決定。原告不服該訴願決定，於同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見訴願卷可閱卷第2 、13、74頁、本院卷第8 、24、26至33頁）。

五、本院之判斷：按任何人不得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違反第44條或第57條第1 款、第2 款規定者，處15萬元以上75萬元以下罰鍰，就業服務法第44條、第63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原告主張P 女居住於原告住處，為親屬間正當往來，P 女於非營業時間協助收拾桌上碗筷，並非從事工作，而係同居親屬間符合社會相當性之互助行為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主要爭點厥為：㈠、就業服務法之「工作」定義；㈡、原告有無容留P 女從事工作。茲就上開爭點析述如后：

㈠、就業服務法之「工作」限於「以獲得報酬為對價」：按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憲法第80條載有明文。各機關依其職掌就有關法規為釋示之行政命令，法官於審判案件時，固可予以引用，但仍得依據法律，表示適當之不同見解，並不受其拘束（司法院釋字第137 號、216 號解釋參照）。被告既抗辯就業服務法第44條不限於提供對價之行為，有工作之事實即該當該條之規定等語，此處即應先審究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工作」定義。查：

⒈稽之就業服務法第44條、第45條固均明定「任何人」不得為非法容留、媒介之行為，惟第44條係規定禁止「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第45條則禁止「媒介外國人非法『為他人』工作」，而依業服務法第2 條第3 款規定，雇主係指聘、僱用員工從事工作者，顯見第44條未如同第45條將雇主排除於規範主體範圍。再參之就業服務法第44條規定在就業服務法第5 章外國人之聘僱與管理，同屬該章之第46條至第57條則明定雇主為規範主體，由此益徵，第44條之規範對象「任何人」，應包括「雇主」及「非雇主」甚明。如雇主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且未經許可聘僱外國人，即同時違反就業服務法第44條、第57條第1 款之規定，構成一行為而觸犯數罰則之想像競合，應擇一重依同法第63條第1 項規定處罰。訴願決定援引之行政院勞工委員會（現改制為勞動部，下稱勞委會）91年9 月11日勞職外字第0910205655號函釋，解釋就業服務法第44條限於自然人與法人與外國人間無聘僱關係，同法第57條第1 款則指二者間具聘僱關係之情形，與本院依前開條文所為之文義解釋、體系解釋不符，本院自不受其拘束。

⒉再按，除本法另有規定外，外國人未經雇主申請許可，不得在中華民國境內工作；就業服務法之雇主，係指聘、僱用員工從事工作者，就業服務法第43條、第2 條第3 款規定甚明。由此可見，本法所規範外國人在國內工作之規定，係指外國人經雇主聘僱在國內工作，此由91年1 月21日修正公布之就業服務法第44條，於立法院衛生環境及社會福利、司法委員會提出之審查報告，載明該條係「為加強對於受聘僱在中華民國境內工作外國人之管理，規定任何人不得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之後該條則按審查條文二讀、三讀通過（見立法院公報第90卷，第62期，院會紀錄，頁388 、500 、508 ），益可見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係指容留受雇主聘僱之外國人在我國境內從事工作，即「容留外國人在我國境內為雇主從事工作」。勞委會91年9月11日勞職外字第0910205655號函釋，解釋本條係指自然人或法人容許外國人停留於某處所為其（即為該自然人或法人）從事勞務提供或工作事實之行為，顯與該條之體系解釋、歷史解釋不合，本院亦不受其拘束。

⒊又所謂「容留」，係指提供外國人從事工作之場所，而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規範主體「任何人」包括「雇主」及「非雇主」，業如前述，故本條之規範內容即為「雇主或非雇主不得非法提供外國人為雇主從事工作之場所」至明，本條亦應依此規範內涵解釋工作之定義。而依就業服務法第42條規定，為保障國民工作權，聘僱外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件、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足見就業服務法限制聘僱外國人工作之規定，主要係為保障本國人之就業機會，避免本國勞工因外國人工作條件之競爭，降低與雇主締結勞動契約所訂之勞動條件。就業服務法第44條既禁止任何人提供場所供外國人為雇主從事工作，則關於就業服務法第44條工作之定義，即應參酌前開限制聘僱外國人工作之立法目的，依規範僱傭契約之「民法」及規範勞動條件之「勞動基準法」為解釋。

⒋參諸民法第482 條規定，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勞動基準法第2 條第1 款、第3 款前段亦就該法之勞工、工資為定義性規定，勞工謂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工資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顯見依民法或勞動基準法規定，受僱人為僱用人服勞務或勞工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均以服勞務或工作獲得報酬為對價。佐以外國人所為無償或無價性之勞務行為，並非以該行為為職業，亦未因此影響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件或國民經濟發展，與就業服務法第42條所定限制聘僱外國人之目的不符，是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工作」，應指提供勞務者與雇主間依一定法律關係具指揮、監督關係，且勞務提供者係以「獲得報酬為對價」，不包括親友間之好意施惠行為或其他無償、無對價關係提供勞務之行為。至提供場所之人（雇主或非雇主）與外國人間是否因提供場所而有對價關係，則在所不問。被告抗辯該條僅須有工作之事實，不問工作有無對價，自屬無據。

⒌訴願決定援引之勞委會95年2 月3 日勞職外字第0950502128號函釋及未引用之勞委會92年3 月11日勞職外字第0920010669號函釋，解釋「工作」並非以形式上之契約型態或報酬與否加以判斷，若外國人有勞務之提供或工作之事實，即令無償，亦屬工作；凡有勞務之提供或工作之事實，不論有償或無償皆屬之等情，顯與本院依法條體系解釋對工作所為之詮釋不合，亦與就業服務法聘僱及管理外國人之規範目的相悖。況勞動部104 年11月3 日勞動發管字第1040513517號函釋，陳明為檢討勞委會於94年間就外國人志願性從事服務工作，如未符合志願服務法之規定，仍須依就業服務法規定申請許可之函釋，於104 年9 月2 日召開「外國人在臺從事之無償工作有無就業服務法之適用」會議，並參考該決議認為外國人基於公益目的，自發性地奉獻社會、非以獲取報酬為目的，從事無相當對價報酬之輔助性服務，該行為非屬就業服務法規範之範疇，無須依就業服務法向勞動部申請許可，益徵外國人所為無償或無相當對價關係提供勞務之行為，無須依就業服務法申請許可。本院依首開釋字第137 號、216 號解釋，自得就勞委會95年2 月3 日函釋及92年3 月11日函釋，依據法律表示不同見解，不受前開函釋之拘束。

⒍基上，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規範主體包括「雇主」及「非雇主」，規範內涵為「不得非法提供外國人為雇主從事工作之場所」，且該工作係指「以獲得報酬為對價」，不包括親友間之好意施惠行為或其他無償、無對價關係提供勞務之行為。

㈡、原告未容留P女從事工作：原告主張P 女居住於原告住處，為親屬間正當往來，且P 女協助收拾碗筷之行為非屬工作乙節，為被告所否認，本件即應依前述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規範內涵，判斷原告有無非法容留P 女從事工作。查：

⒈兩造均不爭執P 女於106 年4 月4 日持觀光簽證入境我國，至多僅得停留臺灣30日，且P 女在臺期間均居住在原告位於臺北市○○區○○街000 號6 樓住處（見本院卷第71至73頁，參不爭執事實㈠），而P 女為原告配偶之姐，其於106 年4 月4 日與訴外人Chutiya Wettajit攜同彼此子女WannapaPlangmek、Ratchakit Wettajit入境我國，並已購買於同年月30日回程機票乙節，亦有渠等護照影本及全國外國人動態查詢系統資料為憑（見本院卷第18至21、23頁、原處分卷第27頁），衡以一般外國人來臺短期打工或長期工作，大多自行尋覓住宿地點，縱雇主提供外籍勞工住宿，雇主考量自身及家人之安全及便利性，亦係提供與雇主住處區隔之員工宿舍，未見有員工攜家帶眷與雇主同住之情事，是P 女偕同親友來臺短暫停留約1 個月，期間並借住在其妹之配偶即原告住處，堪信其來臺之目的僅係為觀光及探望其妹，非為短期打工或長期停留臺灣工作而賺取報酬。

⒉又P 女在臺係借住妹婿即原告位於臺北市○○區○○街000號6 樓住處，而原告所經營之「東石順小吃店」則位於原告住處樓下1 樓，為兩造所不爭，P 女於借住原告住處期間，下樓協助其妹收拾店內碗筷，亦經原告及P 女於臺北市勞動力重建運用處訪談時陳述在卷（見原處分卷第21、29頁），足見P 女係基於與原告間之親戚關係而協助收拾店內碗筷，原告對P 女不具指揮、監督關係。參以原告表示P 女在店內幫忙不會給P 女酬勞（見原處分卷第21頁、本院卷第12、71頁），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復不爭執P 女收拾餐桌、碗盤未收取任何報酬或對價（見本院卷第72頁），可見P 女就其收拾碗筷之行為，並未收取任何對價，其所為僅係對親友之好意施惠行為或無償提供勞務行為，依首揭說明，自不該當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工作」要件。P 女既未為雇主從事工作，原告即無提供P 女為雇主從事工作場所之情事，未違反就業服務法第44條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之規定。

六、綜上所述，就業服務法第44條係規範「雇主或非雇主不得非法提供外國人為雇主從事工作之場所」，且該「工作」係指提供勞務者與雇主間依一定法律關係具指揮、監督關係，勞務提供者並以獲得報酬為對價，不包括親友間之好意施惠行為或其他無償、無對價關係提供勞務之行為。P 女攜同家人短暫來臺約1 個月，期間居住在其妹婿即原告住處，並在其妹婿住處樓下經營之「東石順小吃店」協助收拾碗盤，未收取任何報酬或對價，P 女之行為僅係對親友之好意施惠行為或無償提供勞務行為，非屬就業服務法第44條之工作。P 女既未為雇主從事工作，原告即無非法容留外國人從事工作之行為。被告以原告違反就業服務法第44條規定，依同法第63條第1 項規定，以原處分對原告裁處罰鍰5 萬元，自有違誤，訴願決定未予撤銷，亦有未恰，原告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洵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核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規定，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