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李育維

選任辯護人

吳柏儀律師（法扶）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審訴字第1397號，中華民國109年8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毒偵字第219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現更名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同）少年法庭裁定送觀察、勒戒後，因認無繼續施用毒品之傾向，於民國87年9月11日執行完畢釋放出所，並經同法院少年法庭以87年度少調字第1644號裁定不付審理確定。復因施用毒品案件，經同法院少年法庭裁定送觀察、勒戒後，因認有繼續施用毒品之傾向，再經同法院少年法庭裁定令入戒治處所施以強制戒治，於89年6月17日停止戒治出所；嗣於90年1月11日強制戒治期滿，並經同法院少年法庭以90年度少護字第159號裁定不付保護處分。又：(1)因竊盜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04年度審易字第121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上訴後由本院以104年度上易字第1879號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2)因施用毒品及公共危險等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04年度交簡字第5078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4月，應執行有期徒刑6月確定。(3)因竊盜案件，經同法院以105年度審簡字第45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前開罪刑經同法院以105年度聲字第3520號裁定應執行有期徒刑11月確定，並於106年5月6日執行完畢；另因犯施用第二級毒品之罪，經同法院以105年度簡字第5254號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並於106 年11月6日執行完畢。詎仍不知悔改，基於施用第二級毒品之犯意，於108年12月13日21時許，在新北市板橋區五權公園內，將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置入玻璃球內燃燒吸食其所生煙霧之方式，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次；基於施用第一級毒品之犯意，於108年12月14日3時許，在同前公園內，將第一級毒品海洛因加水稀釋置於針筒並注射之方式，施用第一級毒品海洛因1次。嗣於108年12月15日15時30 分許，在新北市土城區學成路91巷口為警盤查，並經警取得其同意後，採集其尿液送驗，結果呈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嗎啡及可待因陽性反應。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0條第1項、第2項之施用第一級、第二級毒品罪嫌等語。

二、施用第一級、第二級毒品，為非法行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下稱毒品條例）第10條設有處罰之規定，凡施用第一級、第二級毒品者，本應科以刑罰；惟施用毒品者，實具「病患」特質，基於刑事政策，對合於一定條件之毒品施用者，依同條例第20條規定，先施予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保安處分。而109年1月15日修正公布、同年7月15日施行之毒品條例第20條第3項規定，犯第10條之罪於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始再犯者，均應適用同條例第20條第1項、第2項之規定，亦即與初犯者相同，應先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不得逕行追訴處罰。其修法理由指出：施用毒品者具「病患性犯人」之特質，並參諸世界各國之醫療經驗及醫學界之共識，咸認施用毒品成癮者，其心癮甚難戒除，如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後始再有施用第一級、第二級毒品之行為者，足見其有戒除毒癮之可能，宜再採以觀察、勒戒方式戒除其身癮及以強制戒治方式戒除其心癮之措施，為能放寬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制度之適用時機，以協助施用者戒除毒癮，爰修正第3項。同條例第23條第2項亦配合修正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3年內再犯第10條之罪者，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可知本次修法對於施用毒品者施以觀察勒戒、強制戒治，或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之適用範圍，係確立初犯為具「病患性犯人」之特質，應先經一完整之醫療處置，3年內再犯者應依法追訴（或裁定交付審理），3年後再犯者則先行裁定觀察、勒戒。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240號判決為此指出：參諸觀察勒戒等治療處置，乃結合醫師、觀護人、社工心理諮商等不同領域之專業人員參與之保安處分措施，目的除在戒除施用毒品者身癮、心癮之措施外，並企圖重新塑造生活紀律，改變其病態行為，與刑罰之執行並不相同，無法以刑罰補充或替代醫療處置之特性；從而，3犯以上如距最近1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已逾3年者，其間縱經判刑、執行，究與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已經完整之治療療程不同，無法補充或替代上開之醫療處置，均應再予觀察勒戒之機會，方為適法。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復參酌專家鑑定人許福生教授、林式穀醫師之見解，於109年11月18日宣示109年度台上大字第3826號裁定，表示：鑑於將施用毒品者監禁於監獄內，僅能短期間防止其接觸毒品，因慣用毒品產生之「心癮」根本無法根除，並慮及毒品條例施行多年累積之戒毒經驗及實效，暨逐步擴充之醫療、戒癮機構、專業人力、社區支援系統等資源，尤以本次毒品條例第24條修正，擴大檢察官對施用毒品者附條件緩起訴處分之範圍，使其能視個案具體情形給予適當多元社區處遇；本次修正後對於施用毒品者之思維，自應與時俱進，擺脫以往側重於「犯人」身分之處罰，著重其為「病患」之特質，並以「治療」疾病為出發點，重新評價前揭所謂「3年後再犯」之意義，進而指出：基於憲法應保障人民之生存權，及根據每個國民生存照顧需要提供基本給付之理念，為協助施用毒品者戒除毒癮復歸社會，對於經監獄監禁處遇後仍再犯之施用毒品者，更應恢復以機構內、外之治療協助其戒除毒癮；此即本次修正毒品條例第20條第3項關於施用毒品者所謂「3年後再犯」係何所指之立法真諦，除檢察官優先適用第24條命附條件緩起訴處分處遇外，對於施用毒品初犯者，即應適用第20條第1項、第2項為機構內之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若於上開機構內處遇執行完畢釋放後，於「3年內再犯」者，依第23條第2項規定，應依法追訴；倘於「3年後再犯」自應再回歸到傳統醫療體系機構內重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治療，藉機構內、外處遇及刑事制裁等方式交替運用，以期能控制或改善其至完全戒除毒癮，明確表示對於毒品條例第20條第3項及第23條第2項所謂「3年後（內）再犯」，應跳脫以往窠臼，以「3年」為期，建立「定期治療」之模式，法條所稱「3年後再犯」，只要本次再犯距最近1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已逾3年者，即該當之，不因其間有無犯第10條之罪經起訴、判刑或執行而受影響。此為有權解釋，各級法院應受其拘束。

三、又修正後之毒品條例第35條之1第2款規定：「審判中之案件，由法院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依修正後規定處理；依修正後規定應為不起訴處分或不付審理之裁定者，法院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為免刑之判決或不付審理之裁定。」，該條款之立法說明雖謂：「若該等案件於修正施行前已繫屬於法院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者，『為求程序之經濟，法院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應依修正施行後之規定處理，即應依職權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裁定』」等語，似欲透過立法說明由法院依職權裁定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以替代第20條第1項、第2項所定應由檢察官提出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聲請，惟本於權力分立原則，法院對檢察官職權行使，應予尊重，對於施用毒品者本次所犯如距最近1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已逾3年者，檢察官既得本於立法者所賦與之職權裁量是否聲請法院裁定觀察、勒戒或為命附條件（現行法僅能附命完成戒癮治療）緩起訴處分之多元化處遇，即聲請法院裁定機構內之觀察、勒戒並非檢察官所得採取之唯一途徑，法院自不能僭越檢察官之職權，逕對施用毒品者裁定應予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若檢察官之「起訴之程序違背規定」，法院不能「為求程序之經濟」便宜行事，應嚴守程序上之正義，尊重檢察官之裁量權，並保障施用毒品者能獲得妥適、完善治療，或其他有利戒毒途徑處遇之機會。基此，對於施用毒品者本次所犯如距最近1次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執行完畢釋放後，已逾3年者，應依修正後之毒品條例第20條第3項、現行第24條等規定，由檢察官基於一次性之整體規劃，重啟處遇程序，視個案情形，是否適合「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或給予「附命完成戒癮治療緩起訴處分」之機會，檢察官逕行提起公訴，法院無從替代檢察官為上開合義務性之裁量處遇，應認「起訴程序違背規定，且無從補正」，自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826號判決意旨參看）。

四、本件被告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91年度毒聲字第2226號裁定觀察、勒戒後，因認有繼續施用傾向，再經同法院以91年度毒聲字第2452號裁定令入戒治處所施以強制戒治後，刑事部分則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91年度訴字第1862號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0月確定，前開強制戒治處分，於92年4月23日停止戒治釋放出所，所餘期間付保護管束，於92年7月12日強制戒治期滿未被撤銷視為執行完畢；被告此後雖陸續多次因施用毒品案件，然並無再受觀察、勒戒或強制戒治之執行，亦無經檢察官予以附命戒癮治療之緩起訴處分而完成戒癮治療之狀況，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本院卷第63至66頁）。而本件檢察官起訴認被告施用第一級、第二級毒品之時點係分別為108年12月13日及同年月14日，距其最近1次犯施用毒品經強制戒治執行完畢之92年7月12日，期間已逾3年，依前揭說明，自應依修正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0條第3項規定，再給予被告適用觀察、勒戒之機會，使其得以治療之方式代替刑罰。

五、檢察官就本件被告施用毒品案，依修正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規定提起公訴，起訴程序固未違背當時規定；然依新修正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規定，已不得追訴，原審於109年8月10日判決時未適用新法諭知不受理之程序判決，而為被告有罪之實體判決，容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稱應適用新法規定處理，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諭知公訴不受理之判決，並不經言詞辯論為之。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3條第1款、第307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