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三三四四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三三四四號

上訴人

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李學泰

即被告

選任辯護人

王仁聰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一○五年二月十六日第二審判決（一○四年度上訴字第四五○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一○二年度偵字第二七七四０、二七七四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諭知無罪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即被告李學泰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關於事故原因之判斷方面：

⒈原判決主要以鑑定人林○生鑑定意見、證詞、PLC 控制代理商之回函，憑認林○生之「理論」可採，其他鑑定意見均不足採，因認事故原因係電梯控制系統PLC內之XBK繼電器接點，因長期使用導致彈性疲乏一時跳脫不全所致（見原判決第7至17 頁）。然林○生於偵查中係稱「依我以前檢查之案例，曾有PLC 內之接點短路造成通電，造成煞車開啟，我懷疑是PLC 內有問題」；於原審係稱「繼電器使用時間久了，就會發生這種吸進去沒辦法完全跳開的狀況，…已經彈性疲乏了，沒辦法跳開來，就是瞬間不知道什麼原因它就卡住了，但是稍微敲讓它動了，它就回來了，回來之後再讓它吸，要看運氣。」（見原判決第7、8 頁）；而PLC控制器代理商之回函係稱「繼電器接點於長期使用，將有產生金屬疲乏的可能性」。然均未指明「本件繼電器接點確有短路」之事證，或「彈性疲乏造成之繼電器接點短路」係「煞車開啟（或故障）」之唯一原因；亦未指明「本件繼電器使用時間已久，因而產生彈性疲乏、接點短路」之確證何在；原判決認本事故發生後，該電梯未再發生相同情況（見原判決第13頁），亦未指明，基於如何「稍微敲讓它動」之原因事實，使該已跳脫不全之繼電器「回來了」而未再發生相同情況，僅以上開證言、回函及其他鑑定意見不足採為由，遽認本件事故原因，係該繼電器接點因長期使用導致彈性疲乏，一時跳脫不全所致（見原判決第7至17 頁），即嫌速斷，而有理由不備之違法。

⒉鑑定人陳○澤於原審證稱「有無可能是可程式控制器接點短路所造成，我的研判是沒有這種可能，理由為任一可程式控制器PLC 的接點短路，均為全系統自動停機待檢修，假如有任何一個接點短路，整個系統就是停機，絕對不會因為要等到事故發生後才曉得接點短路，不可能有這種設計用事故來交換，不符合設計原理，如果是老電器，每一次都要出事故，然後才來追究原來是短路，在我的認知是講不通的，不可能一個機件故障，一定要等到它發生事故後，才來說是這個故障的原因，這個在程式設計上是不對的」，並一再表示應該要問原廠等語（見原判決第14頁）。此鑑定意見可謂與林○生之鑑定意見相左，何以不足採，未見原審向原廠查詢後釐清及說明，僅以其未提出「任一可程式控制器PLC 的接點短路，均為全系統自動停機待檢修」之相關憑據，遽認其鑑定意見不可採（見原判決第14、15頁），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及理由不備之違法。

⒊中華民國電梯協會函稱：車廂向上滑移原因應為捲揚機煞車器動作異常。就機械及電氣方面，該函分別列舉四種及二種可能造成本件事故之因素（詳如原判決第17 頁所載)。就本案具體情形，究竟事故因素符合其中那一種，非不得請該協會派遣專家至現場勘查比對、研判，原判決遽以「該協會自陳於本件事故發生後並未至現場實務勘查」，即謂難以上開意見作為本件事故發生之原因（見原判決第16、17頁）。事涉本件事故原因之認定及被告刑責之有無，原審未詳予調查究明，為必要之論斷及說明，難謂無理由不備及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

㈡被告之檢測、提醒更換零件義務及繼電器已因彈性疲乏而生危險，有預見可能方面：

⒈原判決以：昇降設備安全檢查頻率係每年1 次，但建築物經竣工檢查合格達15年者，則每半年檢查1 次。系爭電梯使用近14年，「已將成為」每半年即須安檢之「老舊電梯」，且民國102年9月26日被告最後一次檢查時，距101 年10月24日之年度檢查日已久，因認應提高被告之注意標準，其應對該電梯各項設備、零件之性能、可能發生之故障、危險，詳加判斷及採取必要防範措施，以避免因不周全檢測而發生錯誤判斷，致生危險；應基於「故障預防」、「零件隱藏危險之發現」之謹慎態度，就不易檢查但攸關安全之機件，對客戶坦言該機件不易以例行性之保養程序加以維護，以該電梯之使用狀態而言，安全性恐有疑慮，而提出更新老舊機件以合安全性之專業建議，始屬盡其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見原判決第23、29頁）。然使用近14年之電梯，與使用逾15年應每半年安檢一次之「老舊電梯」，尚屬有別，且未達原審所認固定資產耐用年數表所載，昇降機之耐用年數15年（見原判決第24頁）。則得否以系爭電梯使用「近14年」，即謂其使用狀態具「特殊性」且達「使用已久」程度，進而認被告對「繼電器使用已久，有產生金屬彈性疲乏，致生危險」有預見可能性，同時負有建議客戶更換不易檢查但攸關安全機件（包括系爭繼電器）之提醒義務？尚非無疑。

⒉原判決既依鑑定人蔡○禮、林○生之證言，認PLC內XBK繼電器，雖得以電錶器測量其輸出電壓之方式檢測，非毫無檢測可能性，然依業界慣用作法，於一般例行性電梯保養維修時，因信賴電梯呈正常運作狀態，因而信任PLC 電子機件並無發生問題，而未刻意加以檢測（見原判決第24至26頁）。則何以被告應異於業界慣用作法，特別負有逐一檢測繼電器接點有無正常通電之義務，並未據原判決詳加說明。徒以其有義務且能查詢、蒐集該已使用近14年之電梯相關維修保養、更換零件資訊等不具關連性事項，即謂應提高被告之注意義務，其雖已依合約表列項目，按業界慣用作法進行例行保養維護，仍有未足等語（見原判決第27頁）。顯有理由不備之違法。

㈢以電錶器檢測繼電器電壓而為適切之管理檢查措施，與原判決所認危險之預防或危險結果之發生間，有無因果關聯方面：原判決係認定系爭電梯於102年10月4日案發前，電梯均在正常狀態下使用，且被害人張○豪（兒童，名字詳卷）被救出後，電梯車廂並未往上滑動，之後其他乘坐電梯之人，也未再發生相同的情況（見原判決第13頁）。而林○生又稱「就是瞬間不知道什麼原因它就卡住了」。依該電梯均正常使用之情況觀之，102年9月26日被告為最後一次例行性保養維護時，縱採原判決所指「適切之管理檢查措施」，即以電錶器測量繼電器之電壓，結果必係顯現電壓正常，方能有其後數日之正常使用。則被告於該次保養維護時，有無以電錶器檢測系爭繼電器電壓，與本件危險預防或結果之發生間，有何因果關聯，亦未據原審詳予調查、說明。另依林○生於第一審證述「量測電壓正常就是正常，總不能說電壓正常要更換，電壓不正常就是壞了」等語（見原判決第26頁），則被告若於該次例行性維護時，有以電壓器檢測，如何發現該繼電器之電壓不正常，而預見危險，進而產生建議客戶更換繼電器之義務？亦值商榷。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