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080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3080號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 黃東焄

被告

陳志強

選任辯護人

吳仲立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誣告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6 年12 月26 日第二審判決（106 年度上訴字第2322號；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3409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

㈠本件告訴人程素燕僅係永榮化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永榮公司）、永德化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出資成立之泰國NICHEM TECHNOLOGY CO. LTD（下稱泰國NICHEM 公司）負責人，對於永榮公司之業務，並無任何參與或干預的職能。詎本件被告陳志強在無任何證據情況下，只因自己與程素燕存有貨款糾紛，即藉故以永榮公司採購人員卓怡君於民國97年12月3 日，將永榮公司所有之黏度計1 台，寄給永榮公司投資的仁吉電子材料有限公司（下稱仁吉公司）使用為由，對程素燕提出告訴，指其涉嫌教唆卓怡君竊盜，豈能謂無誣告之犯意！

㈡程素燕非僅於被訴竊盜的案件（下稱前案）中答辯，在該案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後，提起本件誣告之告訴時，程素燕在偵查中，即證述：陳志強明知卓怡君寄送黏度計之行為與程素燕無關，陳志強仍對程素燕提控，涉嫌誣告之旨，雖未經具結，惟此供述內容，前後均屬一致，並無歧異，更與卓怡君結證情節相符，陳志強既未爭執其等證言之證據能力，豈能單以其供述未經具結，即否認其證明力。原審對此證據的取捨，未於判決理由詳予敘明，當有判決理由欠備的違誤。

㈢程素燕係泰國NICHEM公司之負責人，長年均在國外經營事業，在我國內，時間均極為短暫，此觀諸其迄今之入出境資訊連結作業資料所載即明。原審傳喚程素燕作證之106 年10月3 日、11月7 日及12月26日，依前揭資料所示，程素燕均因公司業務滯留國外，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3 第3 款規定，其證詞自得作為證據。原審認程素燕「拒不到庭以證人身分具結作證」，顯非事實。原判決自有適用法則不當的違失。

㈣其實，對於系爭黏度計具有管理權限之人，除該公司實驗室管理人員陳玉芳之外，祇有陳志強而已，業據證人陳玉芳於第一審審理中證述明白，自足以推見該黏度計若非獲得陳志強許可或同意，卓怡君怎能逕自攜出實驗室？尤其，於貨運收據內詳明記載，併送陳志強簽核、支付運費，益徵陳志強確有同意並授權卓怡君寄送系爭黏度計至仁吉公司，從而陳志強提控程素燕涉嫌教唆卓怡君竊盜乙事，顯然不實。原審就此不利於陳志強的積極事證，何以不採，並未說明其理由，即為無罪諭知，自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背法令。

三、惟查：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的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的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的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的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者，即難遽以片面之主觀，指摘其為違法。又被害人係被告以外之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本質上固屬證人，然其目的在於使陳志強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所為陳述不免未盡實在或有所偏頗，其證明力顯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為免過於偏重被害人之指證，有害於真實發現及被告人權保障，基於刑事訴訟法推定被告無罪及嚴格證明法則，被害人陳述與被告自白之證明力類同，均應有所限制。亦即被害人之陳述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須其陳述並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具有補強證據以證明其確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被告論罪科刑之基礎，學理上稱為超法規的補強法則。再者，誣告罪之成立，以告訴人所訴被訴人之事實必須完全出於虛構為要件，若有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實，縱然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人本缺乏誣告之故意，仍難成立誣告罪名。原判決業於其理由欄四內，就檢察官所舉之證據，何以不足以使法院形成陳志強有誣告犯意的心證，詳為剖析，並指出：

⒈陳志強前曾於另案（含本件誣告案所指之前案事實）對程素燕、卓怡君（下稱程素燕等2 人），提起竊盜、背信罪的刑事告訴，其中竊盜部分，檢察官以罪證不足為由，對程素燕等2 人處分不起訴確定，卓怡君則另被起訴觸犯背信罪嫌，經法院判罪、緩刑確定（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0年度審簡字第80號），可見程素燕等2 人與陳志強間，彼此利害相左，其等供述除須無瑕疵可指外，尤須可資擔保其等供述為真實的補強證據，才足以憑為不利陳志強的認定依據。

⒉衡諸程素燕於前案偵查中，僅單純否認涉嫌陳志強所指之教唆或共同竊盜罪嫌，辯稱不知此事，但未曾以證人身分，就其提控「誣告」事項具結作證，嗣於第一審及原審審理中，又拒不到庭，接受陳志強及其辯護人的對質詰問，則其供述之憑信性，自堪懷疑；再者，卓怡君就何人指示其寄送「黏度計」到仁吉公司乙節，於前案偵查中，以「被告」之身分，先稱「那是公司老闆同意我的」，嗣直指（奉）「陳志強（指示寄送）」，迨至本案偵查及第一審審理中，卻無法確定「陳志強有指示其寄送」，先謂「寄物時，陳志強在場，他確認後，我才寄」，嗣稱「我不知道是否是陳志強要求的，但我確定陳志強知情並同意」，再推稱「是誰叫我寄的，我不確定，我只記得他知道這件事情」，可見其供述前後不一，多有瑕庛可指，自無從憑為認定陳志強確有誣告犯罪的補強證據。（尤其是陳志強於前述竊盜案件偵查中，以「告訴人」之身分到庭，並具結證稱「『黏度計』是後來3 月中旬盤查時，發現東西短少，才知道卓怡君私下寄給王維仁（按係仁吉公司負責人），王維仁需要儀器做檢驗，『黏度計』是程素燕幫王維仁生產產品所需的設備，那是程素燕最常用的東西，一開始找不到，我去問程素燕，才知道已經寄給王維仁了，我才會認為他有共犯這部分，我只是『猜測』」〈見前案偵續卷第37、38、46頁〉，在程素燕提起本件誣告之告訴前，即已詳明其係「懷疑、臆測」程素燕涉案之旨及其理由，當非事後飾卸、避就之語，益見陳志強是否確存有此誣告的犯罪故意，容有可疑）。

⒊另據證人即永榮公司會計蔡小菁於偵查中所證「收據聯係黏在轉帳傳票的後面，通常老闆沒有看得很細，梁小姐（指梁佳霖，即永榮公司會計）都是一次給他（指陳志強）簽名，所以他都一直簽，通常不會細看下面的內容」等語，核與陳志強所辯未細看前開轉帳傳票後附之憑證單據乙節，並無不符，且附卷該轉帳傳票之「摘要」欄僅記載「東宏12月份費用」（或「12/3寄仁吉物品、食品- 東宏」）（分見審訴卷第48頁、前案偵續一卷第20頁），證人梁佳霖於前案偵查中，亦證實確有如前述轉帳傳票之記載；是陳志強於「主管」欄簽名時，是否確逐筆逐項核閱，並獲悉托運系爭「黏度計」之事實，尚存在合理可疑。原判決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認不能因陳志強前案竊盜告訴，程素燕等2 人獲不起訴處分，即反推認定陳志強提起告訴之時，即存有誣告的犯意；況且陳志強所辯既非全然無據，而係事出有因，乃認檢察官所舉證據猶未達於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之程度，無法說服法院形成有罪的心證，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科刑判決，改諭知陳志強無罪。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以上所為之證據取捨及得心證理由，俱有上揭各項訴訟資料在案可稽，自形式上觀察，並不違背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檢察官雖提起上訴，惟未進一步舉證、補強，猶為證據證明力的爭辯，置原判決已明白的論敘於不顧，就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的適法行使，徒憑己意而為相異評價，重為事實爭執，核非適合的第三審上訴理由。依上說明，應認檢察官之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 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