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591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4591號

上訴人

王宗斌

選任辯護人

李晉安律師

上訴人

黃丈榮

選任辯護人

鄭勵堅律師

　　　　　　王靖夫律師

　　　　　　唐琪瑤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業務侵占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7年4 月19日第二審判決（106 年度上易字第2545號，起訴及追加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3 年度偵字第3293、9521號，103 年度偵續字第177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壹、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王宗斌、黃丈榮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載共同業務侵占之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王宗斌、黃丈榮部分均諭知無罪之判決，改判論處王宗斌、黃丈榮共同犯業務侵占罪刑。固非無見。

貳、惟查：

一、有罪之判決書，應記載犯罪事實，並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又以自己犯罪之意思，事先同謀，而由其中一部分人實行犯罪之行為者，均為共同正犯。共同正犯中之同謀犯，因其並未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僅係以參與犯罪之謀議為其成立犯罪之要件，故就其參與謀議之事實，自須以積極證據加以嚴格之證明，始足以共謀共同正犯據為斷罪之基礎。原判決論以王宗斌、黃丈榮共同犯業務侵占之罪，依事實之記載係認定：王宗斌為南豐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南豐公司）廠長，同案被告彭嘉宏（經判處罪刑確定）係該公司成型課長，襄助王宗斌管理廠務，黃丈榮則為速潔環保企業有限公司（下稱速潔公司）之員工，3 人均明知南豐公司廠內用以生產塑膠杯之主要原料PP（聚丙烯）、PET （聚對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為可回收再使用之再生料（下稱再生料），並非廢料，竟基於業務侵占之犯意聯絡，自民國101 年1 月1 日起至103 年3 月1 日止之日間，由彭嘉宏聯絡黃丈榮以速潔公司載運廢料名義，駕駛大貨車至南豐公司廠房外空地，再由彭嘉宏自行或指揮徐泰湧（經判處罪刑並緩刑確定）、外勞將再生料運至廠區外，由黃丈榮吊掛上車後，經彭嘉宏通知保全員放行駛離。嗣因速潔公司於假日及夜間頻繁入廠載運，保全員認有異狀，向王宗斌反應，王宗斌回以係正常下腳料，正常放行。黃丈榮於離場後即將偷運之再生料出賣不知情之回收業者，變賣所得約新臺幣（下同）16,078,515元，王宗斌、黃丈榮分別分得約98萬元、4,421,592 元，彭嘉宏則分得約10,676,923元（見原判決第2 頁第11行以下至次頁第10行）。理由內依調查所得，先確認王宗斌就彭嘉宏於上揭時間所為業務侵占犯行，並無現實在場協助搬運之行為分擔，於論罪部分，復依司法院釋字第109 號解釋意旨，說明王宗斌與彭嘉宏間就本案業務侵占犯行，有犯意聯絡，即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前同謀，由彭嘉宏實行犯行，均為共同正犯，而黃丈榮與彭嘉宏間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皆為共同正犯等情（見原判決第10頁第12行以下、第24頁第23行以下至次頁第13行、第26頁第7 至9 行）。惟：㈠、王宗斌始終否認犯罪，同案被告彭嘉宏則坦認係其獨力犯案，否認王宗斌、黃丈榮為共犯，而依前揭認定之事實及理由之說明，似係指彭嘉宏與黃丈榮將塑料搬運至黃丈榮貨車上時，已完成據為所有之行為，其後王宗斌部分配合放行，係便於黃丈榮得以順利完成變現行為，乃認定王宗斌僅參與共謀，而未參與實行侵占財物之犯罪構成要件行為，係屬共謀共同正犯。如若無訛，則王宗斌究竟如何與彭嘉宏謀議及彼等謀議之內容如何，自應依積極之證據加以證明。是以共同正犯成立之論據，當應就王宗斌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與彭嘉宏事前同謀而推由彭嘉宏為侵占行為之實行予以立論，方為適法。乃原判決事實並未明白認定，理由內固依憑證人徐泰湧之證言及原判決附表相關帳冊紀錄，說明王宗斌對於南豐公司廠區再生料之明顯大量短少當有所知悉，卻未查證原因，仍繼續採購新料，依此客觀事態，顯非一般管理疏忽等旨（見原判決第11頁第12行以下至次頁第18行），然似僅止於證明王宗斌為南豐公司廠長，於巡視廠房時，對於工廠堆料區經常性減少數量甚多之再生料，尚難諉為不知之事實，惟如何可資憑斷係於所載期間，推由彭嘉宏聯繫黃丈榮假藉速潔公司載運廢料名義，實則係將南豐公司再生料偷運而出為其等謀議之內容，亦未說明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籠統載稱王宗斌與彭嘉宏事先同謀，由彭嘉宏實行犯罪，均為共同正犯，殊嫌速斷，併有理由欠備之違誤。又㈡、依前揭之記載，王宗斌、彭嘉宏犯罪所得差距懸殊，負責載運塑料之黃丈榮亦領得高報酬獲利，而該等再生料既原為王宗斌業務上管領持有之物，並負有PP、PET 原料之採購及控管之責，且為彭嘉宏之直屬長官，原判決復肯認本案若無王宗斌同意參與，彭嘉宏何能長時間將具相當價值之再生料侵占運出（見原判決第18頁第15至18行）。基此，依所認定王宗斌之犯罪情節，何以僅能分配低報酬所得，與其應負之責任，似不該當，究其原因為何？與彭嘉宏間之事先謀議事項有否關係？而彭嘉宏相同於王宗斌辯詞之供證，表明係其獨力犯案，能否謂毫無可採？即非無疑義，原判決就此未為完備之論證，並單純依再生料變賣所得款項，扣除黃丈榮分得部分，依證人張閔慈於案發後與黃丈榮和解時聽聞之詞，據以認定王宗斌之犯罪所得，亦嫌速斷。凡此，俱關乎王宗斌是否成立業務侵占犯行共同正犯之認定，乃原判決未就上情釐清論明，遽行判決，難謂無調查職責未盡及判決理由欠備之違背法令。

二、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及論理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原判決認定黃丈榮有前揭共同業務侵占之犯行，理由內固說明衡諸常情，黃丈榮賣得塑料之款項扣除自己利潤後，交付非低款項予南豐公司，若屬正常交易，理應將款項匯入公司帳戶或在公司交付權責人員，並取得公司開立之發票或收據，且自行留存交易紀錄，然黃丈榮竟私下交款予彭嘉宏，且未取得任何交易憑證或保留交易紀錄，顯與一般社會正常交易有悖等旨（見原判決第22頁第5 行以下）。惟黃丈榮就此供稱其至南豐公司載運塑料時，曾表示要將款項及數據直接交給公司會計，係彭嘉宏說不用，廠長已授權他處理，其未曾收受南豐公司開立之發票（見第177 號偵續卷㈠第89頁），稽之證人張閔慈於本案偵查中證稱：「原料的部分是塑膠粒，生產過程會產生邊料，這是再生料，可以再利用，只要是再生料的話公司一般就不會賣出，會允許賣出的再生料是有時候再利用過多次，不能再使用，就會賣出，但此部分是公司處理的，不會由被告等人處理，款項也直接入公司帳戶，此部分不會有發票」（見第3293號偵查卷㈡第12至13頁），另於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3 年度重訴字第82號民事（損害賠償等）案件中證稱：「賣下腳料的部分沒有發票，因為只有幾千元而已，如果那部分有憑證，那被告黃丈倫、黃丈榮他們載走的部分就應該有發票，所以我叫同業來載也沒有發票。我們只能提供福利委員會的入帳紀錄。」（見該案卷㈣第28頁）。倘張閔慈上情供證屬實，似指塑料若可再利用（再生料），南豐公司不會販賣，本無交付發票可言，僅於不能再使用之廢料時，就會售出，但不會有發票。則南豐公司於處理廢料交易時本無開立發票之慣行，黃丈榮供稱未收受南豐公司開立之發票，似無不合。原判決以黃丈榮未取得南豐公司開立之發票或收據，與一般社會正常交易相悖，據為認定黃丈榮係出售再生料之理由，即屬無據，原判決對此有利於黃丈榮之證言，究竟如何不足採取，全未說明其理由，遽為不利於黃丈榮之認定，同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叁、王宗斌、黃丈榮上訴意旨均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非無理由，而上述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該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又黃丈榮與南豐公司於原審判決後，分別具狀陳明雙方和解賠償情形，更審後如仍認犯罪，有否影響沒收之記載，允宜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