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1 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 第 55 號

要旨

法律問題

甲於民國 98 年 5 月 5 日駕車，因過失與乙相撞，致乙車損人傷。嗣甲之上開過失傷害行為經檢察官以過失傷害罪嫌提起公訴，乙於 99 年12 月 31 日刑事庭審理中提起附帶民事訴訟，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甲賠償醫藥費及機車毀損之損害。上開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庭於 100年 5 月 10 日裁定移送前來民事庭，甲於 100 年 6 月 5 日抗辯乙不得於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機車毀損之損害，乙旋表明願就車損部分繳納裁判費，並於 100 年 6 月 15 日繳畢。問：乙繳納裁判費後，其賠償機車損害之請求，是否於 99 年 12 月 31 日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時，即合法繫屬於法院？

討論意見

甲說：肯定說，應溯及自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時，即生合法繫屬之效力。

㈠按原告之訴有不合法之情形，而其情形可以補正者，審判長應定期間先命補正，此觀民事訴訟法第 249 條第 1 項但書規定即明。為保障原告由起訴所取得之利益，並使紛爭得獲實質解決，關於原告起訴合法要件之欠缺，只要有補正之可能，應給予補正之機會，此乃民事訴訟法之基本原則。

㈡次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之制度目的，係為利用刑事訴訟調查所得之訴訟資料以達訴訟經濟、避免民刑事裁判兩歧（最高法院 87 年度台附字第38 號判決參照），並使被害人無需進行雙重訴訟而能便利求償；被害人利用既存之刑事程序進行訴訟，除得藉由檢察官偵查犯罪所得之訴訟資料以減輕其舉證責任外，亦享有免納裁判費之優惠。惟附帶民事訴訟本質上仍為民事訴訟，除依刑事訴訟法第 491 條規定準用民事訴訟法規定外，有關訴之變更追加之規定，於刑事庭自為審理附帶民事訴訟時，亦得予以準用，蓋此乃民事訴訟上之當然法理（最高法院 29 年附字第 160 號判例參照）。準此，附帶民事訴訟移送民事庭後，即與刑事訴訟脫鉤而為獨立之民事訴訟，民事庭既得依其自由心證為與刑事庭不同之認定（最高法院 78 年 5 月 9 日 78 年度第 11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其訴之合法與否，猶應適用民事訴訟法得補正之基本原則；且移送民事庭之後，既不必與刑事犯罪行為合併審理，自亦無需僅因其訴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 1 項之規定，即遽認縱其補繳裁判費，仍不得溯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時即生補正之效力。況附帶民事訴訟之提起不合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 1 項所定之要件，而有同法第502 條第 1 項關於訴之不合法規定情形者，仍係依民事訴訟法第 249條第 1 項第 6 款之規定以裁定駁回之（最高法院 80 年度台抗字第377 號判決參照），益徵附帶民事訴訟移送民事庭後，其合法與否應視是否符合民事訴訟法第 249 條第 1 項規定之要件而定。

㈢如採否定說，將致乙雖已補繳裁判費而為訴之追加，惟該部分之請求業已罹於時效而為無理由，乙徒然繳納裁判費卻仍無法實現其權利，殊與訴訟制度係為保障當事人合法權利而存在，且應避免當事人於追求權利實現過程中，因勞力、時間、費用之浪費遭受更大不利益之目的相悖。再依題示情形，自乙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至刑事庭審理終結而裁定移送民庭時，業已經歷相當之時期，此項程序之延滯並非可歸責於乙，自不應由乙承擔時效消滅之不利益，且實務上，刑事庭於將附帶民事訴訟裁定移送民事庭前，通常未就附帶民事訴訟加以審理，致乙難以於時效內得知其請求車損部分不合法，而得另行起訴以資救濟。況乙既信賴其已合法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其信賴亦應受保護。

㈣是以，乙既於甲抗辯起訴不合法後，旋補繳裁判費，應認其請求賠償機車損害之訴溯及於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時，即已合法繫屬於法院。

乙說：否定說，應自繳納裁判費時解釋為訴之追加，斯時始生合法繫屬之效力。

㈠刑事庭移送民事庭之附帶民事訴訟，僅移送後之訴訟程序，應適用民事訴訟法，若移送前之訴訟行為是否合法，仍應依刑事訴訟法決定之。刑事庭依刑事訴訟法第 508 條第 1 項移送民事庭之附帶民事訴訟，其提起合法與否，自應依刑事訴訟法予以判斷，不得於移送民事庭後，將關於獨立民事訴訟追加他訴之法規，溯及於附帶民事訴訟提起之時而適用之，遂認附帶民事訴訟為合法（最高法院 41 年台上字第 50 號判例、88 年度台抗字第 70 號、71 年度台抗字第 482 號、80 年度台抗字第 377 號、96 年度台抗字第 46 號、98 年度台抗字第 555號、99 年度台抗字第 480 號裁定參照）。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1 項所稱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必須是其個人私權因起訴之犯罪事實受侵害，致生損害者，始得提起。甲過失傷害之犯罪行為，僅侵害乙之身體法益，至乙之機車所有權受侵害，因過失毀損不成立犯罪，自僅屬民事不法行為所致，乙就其機車之損害並非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 1項所稱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自不得就該部分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則乙所提附帶民事訴訟中請求機車損害部分即非合法，本應予駁回，其嗣後雖補繳裁判費表明追加起訴，仍應於追加時，始生合法繫屬之效力（最高法院 92 年度台上字第 2653 號判決參照），不得溯及於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時，即認該起訴之合法要件業經補正。

㈡倘採肯定說之見解，將生法院於察覺乙之起訴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 487條第 1 項要件時，是否須公開此項心證並闡明乙繳納裁判費，以補正此項起訴程式欠缺之疑慮；亦可能導致原告於刑事程序中，先行恣意就非因被告犯罪所生之損害，或對非屬刑事被告之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致將無牽連關係之數訴合併於同一程序，與附帶民事訴訟制度係為利用刑事訴訟調查所得之訴訟資料以達訴訟經濟、避免民刑事裁判兩歧之設立旨趣相違。

㈢又按消滅時效，因請求、承認、起訴而中斷，民法第 129 條第 1 項定有明文。而時效因撤回起訴而視為不中斷者，仍應視為請求權人於提出訴狀於法院並經送達之時，已對義務人為履行之請求，如請求權人於法定六個月期間內另行起訴者，仍應視為時效於訴狀送達時中斷（最高法院 62 年台上字第 2279 號判例參照）。則依同一法理，訴因不合法而受駁回之裁判確定者，請求權人如於法定 6 個月期間內另行起訴者，時效仍應視為中斷（最高法院 71 年台上字第 1788 號判例參照）。準此，乙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甲賠償機車毀損之損害，於其附帶民事起訴狀經送達甲時，即視為對甲為履行之請求。又甲之單一過失行為既同時致乙之身體法益及機車所有權受侵害，參以附帶民事訴訟原則上應與刑事訴訟同時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501 條參照），堪認刑事程序雖僅係就甲有無過失傷害之犯罪行為為審認，惟實質上亦同就甲過失侵害乙機車所有權之責任原因事實加以審理，則乙倘於刑事程序中均以告訴人身分到庭，應視為其每次到庭均屬對甲為履行之請求，是其嗣後補繳裁判費並為訴之追加時，倘距其最後一次請求時未逾 6 個月，仍得發生中斷時效之效力。是應無肯定說所指罹於時效之問題。

㈣從而，乙就其請求賠償機車損害部分補繳裁判費，應解釋其意思為訴之追加，且該部分之訴於斯時方合法繫屬於法院。惟倘乙前已於刑事訴訟程序中向甲為履行之請求，且其請求距其繳納裁判費而為訴之追加時尚未超過6個月，仍得自請求時即發生中斷時效之效力。

研討結果

審查意見

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 1 項雖規定，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得附帶提起民事訴訟，然其係限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侵害個人私權致生損害之人，始得提起，非因刑事犯罪而直接受損害之人，縱令依其他事由可提起民事訴訟，亦不得提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刑事法院原應依同法第502 條第 1 項以判決駁回，如誤以裁定移送民事庭，其訴不合法，不因移送民事庭而受影響（參見最高法院 41 年台上字第 50 號判例意旨）。本題乙受有車損部分，純係因甲之民事不法行為所致（非因刑事犯罪而受損害），此部分乙非屬犯罪之直接受害人，其所提之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顯不合法，且屬無從補正。至於乙在移送民事庭後始表明願繳納裁判費，應屬追加他訴，無法溯及自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時發生起訴效力。

研討結果

相關法條

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 1 項，民事訴訟法第 249 條第 1 項第 6款。

參考資料

資料 1最高法院 87 年度台附字第 38 號判決要旨：

查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對於被告及依民法負損害責任之人，得附帶提起民事訴訟請求回復其損害。除為避免民刑事裁判兩歧外，亦在利用刑事訴訟調查所得之訴訟資料，以達訴訟經濟之目的。故僅於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從實體上為事實調查之訴訟程序中始有提起附帶民事訴訟之實益；至於抗告或第三審訴訟程序中既不為實體上之事實調查及言詞辯論，自不得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否則審理刑事訴訟之刑事法院勢必單獨專為附帶提起之民事訴訟進行調查、審理及辯論，不惟難達訴訟經濟之目的，且與附帶民事訴訟必以附帶於刑事訴訟之原則不符。此觀乎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第 488 條之規定自明。

資料 2最高法院 29 年附字第 160 號判例：

民事訴訟法第 255 條關於訴之追加之限制，於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無礙，同法第 256 條第 2 款著有明文，此項規定，於附帶民事訴訟，雖不在刑事訴訟法第495 條所載應行準用之列，要屬民事訴訟程序上之當然法理，法院審理附帶民事訴訟，自非不可予以援用。本件上訴人因被上訴人將其左臂毆至折骨，初在原審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請求判令賠償藥費 30 元，嗣經本院發回更審，擴張其損失數額為 300元，究竟該上訴人實際上所受之損失是否有此數額，雖係另一問題，而其僅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並非必須經被告之同意始得為之。

資料 3最高法院 78 年度第 11 次民事庭會議：

提案：民三庭提案：茲有某甲以某乙開車時疏於注意，將其子某丙撞死，於某乙被訴追過失致人於死刑事訴訟中，在第二審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某乙賠償殯葬費、扶養費及慰撫金。第二審刑事庭依刑事訴訟法第 504 條第 1 項規定裁定將該附帶民事訴訟移送同院民事庭。該民事庭以某甲之請求是否有理由，與某乙之過失致人於死罪是否成立有關（一審判乙無罪，二審判乙有罪，乙上訴三審中）。因依民事訴訟法第 183 條規定裁定在某乙被訴過失致人於死罪刑事訴訟終結前停止民事訴訟。該裁定是否正當？

決議

採甲說。

按民事訴訟法第 183 條所謂訴訟中有犯罪嫌疑牽涉其裁判，係指在民事訴訟繫屬中，當事人或第三人涉有犯罪嫌疑，足以影響民事訴訟之裁判，非俟刑事訴訟解決，其民事訴訟即無從或甚難判斷者而言，此項犯罪嫌疑，如當事人或第三人於民事訴訟涉有偽造文書、證人偽證、鑑定人為不實之鑑定等罪嫌均屬之。甲於乙被訴過失致人於死刑事訴訟中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法院以裁定移送民事庭審判，查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法院以裁定移送民事庭後，即成為獨立之民事訴訟，既無非俟刑事訴訟解決，民事訴訟即無從或甚難判斷之情形，民事法院當可自行調查審查，不受刑事法院認定事實之拘束，即無在刑事訴訟程序終結前，停止訴訟程序之必要，民事法院依民事訴訟法第 183 條規定裁定在刑事訴訟終結前停止民事訴訟程序，自有未合。

資料 4最高法院 80 年度台抗字第 377 號裁定要旨：

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固得附帶提起民事訴訟，對於被告請求回復其損害，但其提起該項訴訟，須限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侵害個人私權致生損害者，始得為之，否則縱令得依其他事由，提起民事訴訟，亦不得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為此請求。又移送民事庭之附帶民事訴訟，應適用民事訴訟法，縱移送前提起此項訴訟不合刑事訴訟法第 487 條所定之要件，而有同法第 502 條第 1 項 關於訴之不合法規定情形，亦應依民事訴訟法第 249 條第 1 項第 6 款之規定，以裁定駁回之。

提案機關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1 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 第 55 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