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楊昭南

訴訟代理人

劉嵐律師

被告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南區分署

法定代理人

黃莉莉

訴訟代理人

鄭植元律師

訴訟代理人

蔡文健律師

訴訟代理人

楊家瑋律師

複代理人

王又真律師

被告

王明識

上列當事人間確認使用補償金債權不存在事件，本院於115年7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該條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922號判例意旨參照）。按被告認原告占用屏東縣○○鄉○○段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自105年12月至114年6月止，其對原告有使用補償金的債權存在，然此為原告所否認，如不訴請確認，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將有受侵害之危險，依上開說明，原告提起本件確認之訴以排除此項危險，於法有據，合先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方面：

㈠、原告主張系爭土地於84年重測前為屏東縣○○鄉○○○段0000地號，而石光見段56-4地號土地，係分割自石光見段56地號土地。原告於50年間所購買石光見段56地號1/12權利持分部分，經分配使用之位置，即約略為系爭土地位置，原告自小務農，購買後係於其上作為飼養牛隻、置放牧草及置放農機具使用，土地上搭蓋有草寮屋遮蔽處所。嗣於80、90年間，原告無農機室使用需求，遂將系爭土地出租予被告王明識及訴外人王朝如父子使用，被告王明識並於其上搭蓋現存之鐵皮屋、水塔及遮棚等建物（下稱系爭地上物），充作農產品加工、催熟等處所使用迄今。嗣於109年間突然遭告知系爭土地所有權已非原告所有，原告甚感訝然，蓋原告未曾收到任何系爭土地之地籍清理通知，對於系爭土地之地籍清理土地價金補償金亦未通知原告領取，50年間花錢購買的個人財產，整個煙消雲散，原告實有不甘，惟因年邁，無多餘心力爭執、訴究，始未就所有權或土地價金補償部分予以爭訟，退一步，改易以國有財產法第42條規定以於82年前即已有使用之事實申請承租，惟經被告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南區分署（下稱國財署）以認定未有自82年間即已使用迄今之事實，不符合規定遭註銷。而被告王明識等人，嗣亦因系爭土地收歸國有，原告已非所有權人，故自109年起亦拒絕繳納租金，惟仍持續使用系爭土地迄今。然被告國財署竟於111年6月7日發函要求原告繳納有關系爭土地自105年12月至111年5月使用補償金8萬4,678元，原告去函說明其上所列系爭地上物非原告所興建使用，請求被告更改占用人及計算使用補償金，被告國財署於111年8月9日回文拒絕，嗣再於114年7月間寄發國有土地使用補償金繳款通知書，再次要求原告繳納系爭土地105年12月至114年6月使用補償金共計139,735元，原告甚感莫名，蓋被告國財署一方面主張原告不符國有財產法第42條有自82年起實際使用系爭土地迄今之規定，而拒絕原告承租土地，茲又表示原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要求原告繳納自105年12月起至114年6月之使用補償金，被告國財署主張顯互有矛盾。自105年12月迄今，系爭土地上之系爭地上物係被告王明識所搭蓋，占有及使用系爭土地皆為被告王明識，縱有不當得利，亦係被告王明識，與原告無涉，被告國財署向原告主張不當得利補償金，顯有謬誤。末按，被告國財署就使用補償金之計算方式，迄未舉證以實其說，認其計算方式以5%計算為基礎，容有未洽。縱認，被告國財署對原告有使用補償金的請求權存在，然就110年前部分，業已罹於時效等語。

㈡、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⑴、原告與被告王識明間縱曾有租賃租約（假設語），按依地政機關土地登記謄本之記載，原告非所有權人，則原告與王識明間之租約即屬出租第三人之物，基於契約債之相對性，此對身為登記名義人管理人之被告並不生任何效力，原告不會因此即享有租賃標的物之使用權或管領權，被告欲主張原告有實際管領使用權，而享有不當得利，尚需就有原告有事實上管理力負舉證之責。

⑵、被告王明識於109年獲悉原告非土地所有權人後，即非以承租人之身分佔有使用系爭土地，亦拒絕給付租金給原告，兩造間租賃關係自109年起即已終止不存在。是退步言，倘鈞院仍認定租賃關係存否直接證明間接占有情況，則被告國財署應舉證證明被告王明識如自109年起係以原告承租人身分占有使用系爭土地。

㈢、聲明：

⑴、確認被告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南區分署對原告主張占用屏東縣○○鄉○○段0000地號土地自民國105年12月至114年6月止之使用補償金新臺幣139735元請求權不存在。

⑵、確認被告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南區分署主張占用屏東縣○○鄉○○段0000地號土地之未掛門牌鐵皮屋、水塔地上物之所有權為被告王明識所有。

⑶、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方面：

⑴、被告國財署部分：系爭地上物無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被告自得請求使用補償金。不否認系爭地上物為王明識所興建，然系爭土地既由原告出租於被告王明識，其為間接占有人，仍應對被告國財署負擔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的責任，被告國財署自得向其請求不當得利。就時效部分，由法院依法審酌。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⑵、被告王明識部分：約於92-93年間於系爭土地上興建系爭地上物，當時原告表示土地為其所有，故要繳納租金，於108年時，方有與原告簽立租約，租金業已繳納至112年，租金均以現金方式繳給原告，並未開立收據，若沒有繳納租金，原告不可能同意讓其使用。嗣稱原告這兩三年沒有來收，因為土地的補償金被大廟領走了，土地變成國有財產局的之後就沒有向我收了。僅願意繳納113年之後的補償金等語。

三、法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被告國財署管理，系爭土地上有系爭地上物，該地上物為被告王明識所有，被告國財署欲向其收取自105年12月起至114年6月之使用補償金139,735元之事實，業據原告提出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國有土地使用補償金繳款通知書為證（見本院卷第19頁、第47-49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49頁、第163頁），就此部分之事實，足信為真正。

㈡、原告主張被告國財署，對其之使用補償金債權不存在，是否有據：

⑴、按「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其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得請求返還之範圍，固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惟於審酌對方所受之利益時，如無客觀具體數據可資計算，請求人所受損害之數額，未嘗不可據為計算不當得利之標準。」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324號判決亦可資參照。次按「對於物有事實上管領之力者為占有人；又承租人基於租賃關係對於租賃物為占有者，出租人為間接占有人，此觀民法第940條、第941條之規定自明。出租人係經由承租人維持其對物之事實上管領之力，仍係現在占有人。同法第464條規定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所稱占有不惟指直接占有，即間接占有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178號判決要旨參照。又依民法第946條第2項準用同法第761條規定，占有之讓與，可依現實交付，或占有改定之方式為之。前者指事實管領力之移轉；後者乃基於讓與人與受讓人間之契約，使受讓人取得間接占有以代交付。兩者之區別在於受讓人對該動產是否取得直接占有，而有事實上之管領力。至有無事實上管領力，應於具體個案中，依一般社會觀念，視一定之物是否已具有屬於其人實力支配下之客觀關係決定之，非必以對物置放之場所有支配權，或以持續相當時間為必要。尤以物之交付方式，涉及雙方當事人間之意思表示者，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由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343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原告主張系爭土地上之系爭地上物非其所有及興建，其對系爭土地並無事實上之管領力，認其非無權占有亦無間接占有之情等語，被告國財署則以前揭詞置辯，經查，系爭土地原告於80、90年間即出租予被告王明識，於108年方訂立租賃契約，此為原告所自陳，並提出土地使用權租賃契約書為證（見本院卷第31-33頁），復為被告王明識所不爭執，此有言詞辯論筆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49頁），是認原告主張其出租予被告王明識一節為真正。惟原告主張被告王明識自109年起即未繳納租金，故認其與王明識間的租賃契約已不存在等語，然此為被告王明識所否認，經查，原告與被告王明識間的租賃契約，依上開租賃契約書，其租期係至112年，則於租期屆至前，未有解除契約的行為，均認其租賃關係仍然存在，至於承租人是否有繳納租金，此為出租人是否向承租人請求履行契約之問題，並無礙租賃關係的存在。是以原告未能提出其有任何解除契約的行為，應認原告與被告王明識間的租賃關係仍然存在，依上開說明，原告對系爭土地，既有收取租金的權利，足認其就系爭土地有事實上之管領力，至於地上物是否由其所興建再所不問，否則若出租他人土地予第三人興建地上物，僅因該地上物非其所興建，即可謂此出租人對於真正的所有權人無任何的義務，無異鼓勵得予以任意處分他人之物，顯無法秩序有悖。至於租期屆至之112年後，依民法第422條之規定，不動產之租賃契約，其期限逾一年者，應以字據訂立之，未以字據訂立者，視為不定期限之租賃，系爭地上物仍存在於系爭土地上，且仍由被告王明識使用中，此為原告所不爭執，亦有原告所提出的照片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1頁），則於112年雖原告與被告王明識間未再重新簽立租賃契約書，惟因租賃關係均未經原告或被告王明識表示終止，則認於112年後渠等已成立不定期之租賃關係，是以原告就系爭土地於112年仍有間接的占有，原告主張其就系爭土地，無任何的權力，容有誤會。綜上所述，原告就系爭土地，既為間接占有人，原告未能提出其占有權源為何，被告國財署以其為無權占有，請求給付使用補償金，自屬有據。

⑶、按地租不得超過地價百分之八，約定地租或習慣地租超過地價百分之八者，應比照地價百分之八減定之，不及地價百分之八者，依其約定或習慣。前項地價指法定地價；土地所有權人依本法所申報之地價，為法定地價，土地法第110條、第148條分別定有明文。故土地法第110條第1項所謂之「地價」，即指該土地之申報地價。所謂「地價8%為限」，乃指租金之最高限額而言，並非必須照申報價額年息8%計算之。耕地租金之數額，除「以土地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土地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承租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項，並與鄰地租金相比較，以為決定，並非必達申報總地價年息8%最高額（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307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系爭地上物占用系爭土地的面積為237平方公尺，此有國財署111年6月7日財產南屏三字第11133031050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5頁），原告對於面積並無爭執，惟表示被告國財署不應以年息5%計算等語，本院審酌系爭土地位在屏東縣佳冬鄉地區，面臨馬路，對外交通狀況、周圍生活機能、工商繁榮程度（地籍圖資網路便民服務系統查詢資料），及被告出租系爭土地供他人使用，認以年息5%計算尚屬適當。則被告國財署認其對原告就系爭土地，以占用面積244平方公尺，依申報地價，按年息5%計算之使用補償金債權存在，核屬有據。

⑷、按利息、紅利、租金、贍養費、退職金及其他一年或不及一年之定期給付債權，其各期給付請求權，因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時效因請求而中斷者，若於請求後6個月內不起訴，視為不中斷，民法第126條、第130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被告國財署本件不當得利債權就110年後的部分已罹於消滅時效等語，經查，被告國財署自111年6月7日即向原告請求105年12月至111年5月間占有系爭土地之相當租金不當得利，嗣後來修正為105年12月至114年6月間之相當租金不當得利，此分別有原告提出之上開國財署111年6月7日之台財產南屏三字第11133031050號函及國財署國有土地使用補償金繳款通知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5-49頁），然卷內無事證證明被告國財署請求後，有於6個月內再對原告提起訴訟，則自本件言詞辯論終結之日起回算5年至110年7月15日止，此前被告對原告之不當得利債權確實已罹於消滅時效，此部分原告之抗辯為有理由，則經計算後，被告國財署對原告之不當得利債權金額應為65,759元（計算式如附表），則逾此範圍之部分，應確認被告國財署對原告之相當租金不當得利債權不存在。

㈢、原告主張系爭土地上物為被告王明識所有，此均為被告所不爭執，業經說明如上，是以原告請求確認系爭地上物，為被告王明識所有，核屬有據，應予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提起本件確認之訴，請求如主文第1項、第2項之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