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黃世彬

訴訟代理人

練家雄律師

被告

鴻璽開發實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信安

訴訟代理人

周進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6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起訴時，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其交付被告之金錢新臺幣（下同）6,146,550元；嗣具狀追加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上開金額（見本院卷第137至143頁），核其所為追加，係基於其交付金錢與被告之同一基礎社會事實，依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一)被告公司於民國102年間，由現任法定代理人陳信安設立（股東僅1人）。原告於103年6月9日入股被告公司，被告公司並修正章程改由原告擔任代表人，原告之出資額為1,500萬元，另1名股東陳信安之出資額同為1,500萬元。原告於103年5月15日先以其所經營之訴外人東威設計開發有限公司名義，匯款300萬元至被告公司開設於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彰營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合庫帳戶）；原告又於同年10月9日、12月23日各匯款200萬元、500萬元；嗣原告於103年10月11日向被告公司借200萬元，其後於103年12月23日匯款500萬元與被告，其中200萬元用以清償借款，其餘300萬元則繳交出資額，又於103年12月25日、26日各匯款400萬元、300萬元，而繳納1,500萬元出資額完畢。

(二)因被告公司業務經營具資金需求，原告與陳信安遂約定由其等2人各借貸2分之1款項與被告公司，其後原告自103年12月29日起至105年10月28日止，陸續以匯款至系爭合庫帳戶及被告公司開設於陽信銀行員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陽信帳戶）等方式，交付借款（各該借款日期、金額如附表所示）與被告公司，扣除被告返還金額後，尚餘614萬6,550元（下稱系爭款項）未獲清償。兩造約定於公司建案銷售完畢後清償系爭款項，而建案房屋業早已銷售完畢，經原告於108年5月23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給付，被告於翌（24）日收受，然迄今未為清償，自應負遲延清償之責。

(三)縱認兩造間不存在消費借貸關係，然被告陸續自原告處受領系爭款項，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被告亦應返還上開利益與原告，爰先位依民法第478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借款；備位依民法第179條前段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上開金錢利益等語，並聲明：①被告應給付原告6,146,550元，及自108年5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自103年5月15日起至105年10月28日止，交付與被告共計21,146,550元，均為入股金，亦即股東出資，並非借貸與被告之款項，被告亦非無法律上原因，而獲有不當得利。縱然原告實際出資金額與登記股份金額不同，然此種登記事項僅係對抗要件，並不影響實際出資之效力，原告不得以登記股份金額不足實際出資為由，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款項。又縱使原告出於消費借貸之合意而交付系爭款項，然原告當時為被告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原告代理被告公司為該消費借貸行為，屬雙方代理，依民法第106條規定，不生效力等語置辯，並聲明：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原告自103年5月15日起至105年10月28日止，陸續交付被告如附表所示款項，扣除被告返還金額後，共計2,114萬6,550元。

(二)被告公司於102年1月24日由陳信安獨資設立，資本總額1,000萬元。原告於103年6月9日入股，於103年7月8日登記為被告公司董事及代表人，原告與陳信安各持有出資額1,500萬元。被告公司於106年5月22日辦理變更登記代表人為郭沛鑫，持有出資額3,000萬元。

(三)原告於108年5月23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給付614萬6,550元（即系爭款項），經被告於108年5月24日收受。

四、兩造爭執事項：

(一)先位主張：原告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被告返還系爭款項，有無理由

1.原告主張兩造就系爭款項成立消費消費借貸合意，有無理由？

2.被告抗辯兩造間消費借貸關係，因原告雙方代理行為，而不生效力，是否可採？

(二)備位主張：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被告返還系爭款 項，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得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被告返還系爭款項：

1.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契約，民法第474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原告自103年5月15日起至105年10月28日止，陸續交付被告共計2,114萬6,550元，扣除原告就被告公司登記出資額1,500萬元及被告公司返還款項後，尚餘6,146,550元（即系爭款項）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

2.原告主張兩造就系爭款項存在消費借貸合意一情，業據證人黃惠芳到庭證稱：我自103年起至106年5月底在被告公司擔任會計，原告及陳信安一開始講好各入股1,500萬元，股東陸續補資金進來，超過1,500萬元部分是公司借款。原告跟陳信安的出資額與借款數額都一樣，各支出借款及入股金共計2,100餘萬元。股東也會向公司借款，2名股東借款金額跟時間都差不多，因為帳都是我在做的，所以我很清楚。其餘借貸款項該2人約定於出售被告公司之建案房屋後會返還等語（見本院卷第265頁）。

3.又被告公司由陳信安1人股東設立，出資額原為1,000萬元；嗣原告於103年6月9日入股，出資1,500萬元，並擔任被告公司負責人，陳信安則增加出資500萬元，該2人出資額各為1,500萬元；又該2人出資於106年5月18日均辦理移轉登記予訴外人郭沛鑫，於106年5月22日變更登記由郭沛鑫擔任公司代表人等事實，有被告公司設立登記表、變更登記表可參（見本院卷第197至213、355至359頁）。是原告自103年12月29日起至105年10月28日止交付系爭款項期間，被告公司之股東為原告及陳信安等2人。觀諸陳信安於105年12月26日聲請就被告公司之財產為假扣押，所提聲請狀記載略謂：被告公司由陳信安1人出資設立，因需資金營運合建事業，遂於103年7月間邀原告加入為股東，約定雙方各出資1,500萬元，並推舉原告為董事長。嗣於建案興建過程中，因被告公司資金不足，遂向陳信安借款，陳信安陸續匯款至被告之系爭合庫帳戶及系爭陽信帳戶，被告公司亦向原告借款等語，並經本院以105年度裁全字第870號裁定准許之，有假扣押聲請狀及上開裁定可參（見本院卷第151至155、165頁）。又依上開聲請狀附表所載，陳信安係以其匯入被告公司帳戶款項，扣除被告公司返還與其款項後差額2,480萬5,050元，再扣除出資額1,500萬元後，約計980萬元部分為被告公司借款。再者，原告及陳信安匯入被告公司款項，扣除被告返還款項後，均為2,114萬6,550元等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85頁），是陳信安所提假扣押聲請內容、陳信安及原告與被告公司間交付款項情形，核與證人黃惠芳證述情節相互符合，可認證人黃惠芳之證詞與事實相符。故原告主張其基於兩造消間借貸借貸合意，而交付系爭款項，應堪採信。

4.被告公司雖提出105年、106年公司資產負債表（見本院卷第317、319頁），辯稱其中「負債」項下「業主（股東）往來」項目，均記載為0元，表示並無股東借與公司之資金，抗辯證人黃惠芳上開證詞偏頗不實等語。然證人黃惠芳係證稱：會計師申報之資產負債表及財務報表有憑證才會登載，沒有憑證不會登載。所謂憑證指發票、收據等，股東出資係以金流，不會有發票、收據等憑證等語（見本院卷第267頁）。而被告公司因缺乏會計登載憑證、基於經營考量或其他原因，而未於資產負債表如實記載積欠股東債務金額，尚不得以該報表未記載負債金額，即認證人黃惠芳之證述內容不實。

5.被告雖辯稱系爭款項係原告交付之出資額，並據證人陳信安於本院審理中到庭證稱：當初我跟原告之股份各50％，不足部分以公司增資方式處理，並不是借款。假扣押聲請狀寫的是律師的意思，我實際上沒有借款給被告公司，都是增資，公司缺款就1人增資一半云云（見本院卷第440頁）。然證人陳信安亦證稱：當初我是股東，原告是負責人，原告跟我說公司缺多少錢，我就付多少錢。我匯款與被告公司的款項，有的是被告公司要作金流，我會先墊付，被告公司再還款給我，例如：土地價款、通行私人土地補償費用等，會由我先代墊，然後再還款給我，其他的代墊原因我不清楚等語（見本院卷第440至441頁），可見陳信安亦有基於消費借貸關係匯款與被告公司，被告公司其後並返還借款與陳信安，故證人陳信安證稱其與原告匯款與被告公司之款項均係增資云云，所述前後矛盾不一，已難憑採。又上開假扣押聲請狀係由陳信安用印後，於105年12月26日以其本人名義提出聲請（見本院卷第65、71頁），並非委由訴訟代理人所提出，且其提出聲請日期與匯款與被告公司之日期相距不遠，所為陳述應較合於真實。而陳信安現擔任被告公司代表人，且持有全部出資額，就本件訴訟結果具有直接利害關係，其於事隔5年後始翻異前詞，改稱其與原告交付與被告公司之款項均為出資額云云，難以採信。

6.再者，公司章程應載明資本總額及各股東出資額；各股東對於公司之責任，以其出資額為限；公司增資或減資，應經股東表決權過半數之同意。但股東雖同意增資，仍無按原出資數比例出資之義務，公司法第101條第1項第4款、第99條第1項、第106條第1項、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準此，有限公司之股東係以其出資額對公司負有限責任，故股東僅負有按章程所定出資額為給付之義務。且觀諸公司法規定，並無股東得請求公司返還出資額之機制，有限公司亦不得擅將出資額退回與各股東。然依原告所提系爭合庫帳戶及系爭陽信帳戶交易往來明細所示（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461號卷宗【下稱中院卷】第12至32頁），兩造間有多次相互交付金錢之情形。且據證人陳信安證稱：我與原告並未明確約定增資金額，都是公司資金不足的時候，就一人一半，增資的金額就是按總結算結果，或是當中我們認為工程案款項已足夠，不需要再增資，但我們沒有約定結算時間。如果公司沒有用到錢時，我們就減資回來等語（見本院卷第441、442頁）。則就股東出資額此一重要事項，陳信安與原告間竟未約定具體數額，而按公司資金需求，浮動、不定時為增資或減資行為，且任意自公司取回部分款項，實與前揭規定有違，是被告辯稱原告交付系爭款項為出資額云云，尚難採信。至於原告起訴狀所附證人黃惠芳製作之附表，雖於最末行就原告與陳信安等2名股東交付與被告公司之款項，均泛稱為「入股金」，然於「資金進出說明」欄中，亦記載「還款給陳信安」、「還款給原告」、「匯還陳信安」、「匯還原告」等文字（見中院卷第11至12頁），故不得僅因此部分文字誤載，即推認原告有自認系爭款項為出資額之事實。

8.被告固又抗辯原告前為被告公司法定代理人，其代理被告公司與自己為消費借貸行為，因違反雙方代理禁止規定，而不生效力云云。惟按，代理人非經本人之許諾，不得為本人與自己之法律行為，亦不得既為第三人之代理人，而為本人與第三人之法律行為，民法第106條定有明文。又代表公司之股東，如為自己或他人與公司為買賣、借貸或其他法律行為時，不得同時為公司之代表。但向公司清償債務時，不在此限，公司法第108條第4項準用同法第59條固有明文。然上開規定旨在保護公司（本人）之利益，非為維護公益而設，自非強行規定，故董事與公司為借貸等法律行為違反該規定，並非當然無效，倘公司（本人）事前許諾或事後承認，對於公司（本人）亦發生效力。此觀民法第106條及第170條第1項之規定自明（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1524號、98年度台上字第2050號民事判決可參考）。查原告基於借貸關係而交付系爭款項期間，被告公司之股東僅原告及陳信安等2人，已如前述。依原告所提LINE對話紀錄所示，陳信安於105年8月17日向原告陳稱：「當初有說收了多少大家都回一些，是否我們各自回個100回來」等語（見本院卷第279頁），可見兩造間消費借貸行為應為陳信安所知悉，並事先同意，始要求原告各自從被告公司取回部分款項。則兩造間借貸行為既經全體股東之同意，對於被告公司自已發生效力，故被告上開抗辯，亦屬無據。

(二)本件原告先位請求既有理由，則本院就其備位之訴無庸再予裁判。

(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於108年5月23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給付614萬6,550元，經被告於108年5月24日收受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是原告請求自上開信函送達之翌日即108年5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14萬6,550元，及自108年5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兩造均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皆於法並無不合，爰各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